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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下葬的那天，天沉的厉害，林子里的风吹的像是在叹息，冯唐的脸上看不出来多余的悲伤，或许悲伤无法蔓延，人就感受不到共情，一切都那样慢，那样安静，那样无法言说。
等到下山的时候，她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苏太太？
她从一辆黑色的车里下来，视线朝他们望了过来，冯唐的脚步缓了一瞬，眸子里的压抑如同此刻笼在林子里的低压一样。
顾涛也跟着往林子外看了出去，陆汐侧头，看到冯唐对着顾涛说：“先带陆汐回酒店吧。”
可她毕竟与苏太太有过一面之缘，走出林子时，苏太太还是唤住了她：“陆汐，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汐看了一眼顾涛，缓声：“我陪爸爸来的。”
她的目光锁在她的脸上，像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什么，由惊疑到肯定，最后跑向冯唐，她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夹杂着颤抖却依旧清晰：“是不是？是不是啊？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快说....”
冯唐的神色阴怏，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回应顾涛的眼神，多了一份严谨：“赶紧下山吧。”
顾涛回头，叮嘱陆汐看着脚下的路：“小心点，爸爸带你回去。”
“爸爸，那个苏太太为什么会来，我跟一枵在酒会上见过她，你也认识吗？”
“不认识，没见过，陆汐，累了一天了，我们快走吧。”
到了酒店，陆汐又在前台遇见了刚办完入住的苏熙。
他的助理刚办好入住将房卡交到他的手上，陆汐和顾涛已然走到他们身侧，她从包里拿出身份证，交给前台，顾涛如是，两人拿到各自的房卡刚准备离开。
苏熙看着她从眼前走过，他能确定这姑娘是看到他了，但似乎没打算给他打招呼，他没忍住笑了一下，见她旁边还站着长辈，于是对着助理说：“我母亲晚上会过来，晚餐你安排一下。”
“好的，苏总。”
苏熙的目光像钉子一样，落在她身上，让人有些不知所措，陆汐经过他眼前时，苏熙想着总不至于跟一个女人计较，也不至于向她一样有所顾忌。
“陆汐，你也来海岛了。”
“嗯、”
她的视线落在他有些陌生的脸上：“你好。”
“现在才打招呼，刚刚看到你，还以为你是故意装不认识我？”
他有意打趣，语气里裹着拆穿，脸上却又挂着笑。
苏熙看向顾涛：“叔叔好，我是苏熙，和顾总目前合作一个项目，之前在宴会上有见过陆汐。”
“诶，好好。”
就目前鑫远合作的海岛项目，顾涛也略有所闻：“是度假村的项目吗？略有耳闻，你好，我是顾一枵的父亲。”
“原来是伯父，你们来岛上度假吗？不如让我做东，大家一起吃顿饭？”
“不不，我们是来处理一点私事，我这会儿还有电话要回复，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我也准备要上去。”
说着几人往电梯里走，好巧不巧，房间居然安排在同一层。
陆汐进了房间，就给顾一枵回电，他接的很快。
“忙完了？”
“算是吧。”
“什么时候回？”
“不知道，爸爸没有说。”
她拿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起苏太太：“一枵，我觉得有些奇怪，我今天下山的时候还看到苏太太了。”她食指缠着一缕头发把玩，一脸的懵然：“她和冯叔叔也认识，冯叔叔你知道是谁吗？就是上次来接走伤患的那个人。”
顾一枵那端停了几秒等声音在响起来时，语气轻松：“别多想，有些人身份特殊，行事谨慎了些，参加完葬礼就赶紧回来，我手上的工作也准备放放了，陆汐，婚礼在即，在不回去外公要生气了。”
婚礼两个字，像一道破云而出的光，瞬间驱散了她头顶的阴霾。
她温温地说：“顾一枵，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是在抽个空结婚呀？”
她能捕捉到那端细微的轻笑。
“你...还没有给我求婚呢？”
“没看出来，你还期待这个啊？”
陆汐说完，那只缠玩着发丝的手突然蒙住了自己的脸，她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没有，我没有期待。”
“哦、”他说：“那就是我想多了。”
“...”
陆汐突然脑补了一个顾一枵求婚的情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天气里，他那傲视一切的脸突然含泪告白，把她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很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别想了，老子干不出来那活儿。”
“哦、”她想也是，从时间上来说，他们好像已经到了一种自动省略一些过程的地步：“那我挂了。”
顾一枵站在落地窗前，蓝海落在眼底，粼光闪烁，他弯了弯眼，想她...此刻害羞的样子。
陆汐钻进浴室，洗了个澡睡了一觉，顾涛给她打电话，让她下去吃饭，她换了一身清逸的连衣裙，衣裙外轻纱质地的宽松上衣衬得人越发精致绝美，只是刚推开餐厅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几张不太熟的面孔。
“陆汐，来，坐这儿。”
苏太太？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一脸笑意。
那空位子的两边是顾涛和苏太太，她依言坐了进去，苏太太将菜单打开对着她：“陆汐，你想吃什么？快看看这菜单上有没有你喜欢的？”
“我都可以的。”她礼貌笑了一下，那双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琉璃，干净剔透。
那样的美比起当年的苏颖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美少了苏颖的锋芒却又多了她所缺少的柔和，这样的两张脸，此刻重合在一起，真叫人恍惚，
“陆汐啊，我们还真是有缘呢？你看我儿子叫苏熙，跟你的名字就很像对不对，还有啊，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我呢，还要在海岛呆两天，你陪我到处走走好吗？”
陆汐神色为难，抬眼间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没有听进去苏太太的话，拉了拉顾涛的衣角：“爸爸，我们不是说好...就三天吗？”
这样算，明天就应该回去才对啊。
顾涛扯了扯嘴角，苏太太熟络的拉起她的手：“陆汐，你爸爸和冯叔叔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耽误一点回去的时间，这期间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她想拒绝的，可是顾涛说。
“陆汐，听阿姨的话，爸爸还在岛上呢，就在呆两天好不好？”
顾涛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一向温顺，顾涛并不觉得她会因为这个生气，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他不断叮嘱她多吃点。
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她的视线在上面停了很久，冯唐将那道菜转到她的面前：“陆汐，你尝尝”
“临海怎么会有红心菜啊？”
顾涛接话：“临海离咱们不远，时令疏鲜运过来也不会耽误新鲜，你快尝尝。”
那样的一张脸，眉眼像极了她，冯唐的视线落上去就在也不想移开，他不是每一年都能收到陆桐的消息，那些年寄到手里的照片，有一张就是小丫头正在吃饭，红色的汤汁，照片的背后粗糙的几个字：“小汐最喜欢红心菜的汤汁拌饭。”
顾涛又给她添了几勺：“小汐最喜欢红汤汁泡饭，爸爸都记得。”
“谢谢。”
苏熙盯着她的碗里，说：“那我一会儿也要试试，红心菜只有你们那才有的吗？”
“嗯、我爸爸会种这个。”
顾涛把红心菜转到他面前：“来来，你也尝尝，这个可鲜了。”
“好啊那必须尝尝。”
陆汐胃口不太好，汤汁伴着饭，几乎就没有动过其他的菜，说不上来，只觉得胸口堵堵的，甚至有些难受。
吃完饭，苏熙又提议大家一起去海边走走，美其名曰消食...
苏太太自然是高兴附和...
包括大家。
晚风有些凉，陆汐被苏太太挽着，苏熙走在苏太太身后，时不时在她们的话题里也插上两句。
顾涛和冯唐走在身后。
隔着海风和人声，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不用在意我，早点带她回去，我给她留了一些东西，回头交给你。”
“这一别又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她在我这，不会苦了她，我还怕不知道你留了什么？自己留着，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这刚正不阿的性子，能有什么积蓄。”
“谢谢你，老顾，看的出来她被照顾的很好。”
“这丫头，像苏颖，生的太标致，要不是有我那个混球儿子，指不定我得多操多少心呢？”
冯唐难得笑，苏颖？多久没有人提起她了....
“老冯，不说别的，咱们年纪也都大了，要不你也考虑退下来吧，说句难听的，老父亲实在不能没人照顾。”
他长叹：“我会考虑的。”
四月初的蓝眼泪淌过脚边，苏太太有些兴奋：“听说蓝眼泪每年四月底才会出现，我们这算是赶上了吗？”
“是啊、我上次来还没有呢。”
“那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苏熙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顾涛，像是在对他们发出邀请，但见他们摆摆手：“你们玩，我跟你冯叔叔就不过去了。”
陆汐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累到不想说话，简单洗漱后连一枵的电话都是简单几句就挂了。
她有点累，睡的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