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夜 第30章 第 30 章

决定跟叶柏驰住一起前，卓听雪不是没有过犹豫。

她跟叶柏驰非亲非故，只是认识不到四个月的同班同学。尽管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关系比一般同学好很多，但叶柏驰毕竟是男生。

跟异性合租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她相信叶柏驰的人品，但若是被其他同学知道这件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当时，是叶柏驰的一句话打消了她的顾虑。

【在生存面前，其他问题都要靠边站。】

那时的她，别无选择。

卓听雪跟闻想说的那番话，有五成是借着当时的气势说出来的，她在心底安慰自己，选择跟叶柏驰合租是无奈之举，并非她所愿，别人误会他们，是别人的问题。

可是，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到学校，尤其在进入高三教学楼时，她就紧张不安，下意识注意周围人的眼神，路过闻想的班级，紧张的情绪升至顶峰。

叶柏驰用眼神安抚她。

一连两天，她都在这种担忧中度过。庆幸的是，没有任何传闻流出来。

周五下午，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了准备出校门的闻想，他脸颊有明显的淤青，看到他们的瞬间，闻想嘴角抽搐了一下，讪讪地移开视线，一句话没说便走了。

“脸上的伤是你揍的？”

“嗯。”

那晚，卓听雪站在楼道，对楼下的状况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动过手，至于严重与否并不清楚。

卓听雪看到叶柏驰身上没有伤，还以为他们打得并不严重，没想到只是叶柏驰不严重而已。

“闻想奶奶很厉害的，她知道你把她孙子揍了，肯定要闹到学校。”

卓听雪越想越害怕，担心叶柏驰会因为打架被处分，影响成绩，甚至是以后的前途。

叶柏驰看着她紧张担心的表情，安抚性地笑了笑：“他想说早就说了，现在没什么事，那就表示他不打算说。”

叶柏驰话里有话，卓听雪听懂了。

“闻想不是坏人。”

“他在火车上帮过我。”

不仅仅是借充电宝。

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鱼龙混杂。当时，卓听雪身边换了一波又一波乘客，第一天晚上，有人趁乱骚扰她，男女老少挤满了车厢，不止一个人看到，可只有闻想站出来帮她。

被骚扰后，她不敢睡觉，打算睁着眼睛等天明，他主动提出守着她，让她安心睡觉。

“原来你们认识这么久了。”

“比你早两天。”

叶柏驰故意拖长声：“四十多个小时，两千多分钟，十七万——”

卓听雪打断他：“你还在意这个啊？”

两人笑着对视，羞赧地移开视线。

叶柏驰郑重其事地说：“我在意。”

“知道了。”卓听雪语气慌乱，“快走吧，鸡蛋汤快没了。”

吃完饭回到教室，孟乐满刚跟陈贺年斗完嘴，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卓听雪等她嘚瑟够了，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学校有贫困生补助吗？”

孟乐满点点头：“这学期的应该已经申请完了，只能等下学期。不过，咱班一直都是给住读生，没有给过走读生。”

北城中学的学生，大多数都是走读生，住读生一般来自北城下属的村镇，家庭比较贫困，极少一部分是姜城这种，家里没人管，不得不住读的学生。

“你想申请吗？可以找老谭，说明具体情况，你成绩这么好，老谭肯定会优先考虑。”除非家庭特别困难的，一般差不多的家庭情况，默认都是优先考虑学习成绩好的。

“直接把钱打到饭卡里吗？”

“不是吧。”

刚才在食堂，卓听雪和叶柏驰又发现有人给他们的饭卡充钱了，金额依旧不大，却定期充进他们的卡里。

如果不是学校，又是谁？

-

周六果真下雪了。

卓听雪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没多久，天空便开始飘雪花，纷纷扬扬，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扑扑簌簌落下来，地面很快覆盖薄薄一层雪。

到了下午，鹅毛大雪弥漫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饶是见惯了雪的孩子，都不由得被吸引。

孟乐满说，北城好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卓听雪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最后一节课结束，她便迫不及待下楼，叶柏驰挑眉问她，要不要带伞。她看向楼下，根本没人打伞。

她悄悄瞪眼，叶柏驰隐匿在深处的少年气冒出来一点，笑容逐渐肆意。

穿好衣服去食堂，外面的雪已经没过脚面，幸好她穿了一双防水的鞋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食堂讨论这场大雪的声音不绝于耳，有苦恼大雪天还要上学的，有遗憾没能拍雪景，还有吐槽雪后道路难行的。各种各样的想法，融合在闹哄哄的室内，有种别样的蓬勃生机。

今天的鸡蛋汤蛋花多，热乎乎的，味道比平时好，卓听雪跟叶柏驰喝了两碗。从食堂出来，胃里暖烘烘的，足以抵抗外面的寒气。

“玩雪吗？”

卓听雪侧眸看向叶柏驰，见他指着栏杆上覆着的白雪，纯洁无瑕，没有丝毫杂质，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触碰。

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雪，很陌生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雪上写字，刚写下一个偏旁，就停下了。

“想写什么？”

叶柏驰向她靠近一步，明知故问：“口什么？”

卓听雪伸手淹没字迹：“我在画圈，你看错了。”

她的手离开雪，叶柏驰不逗她了：“不抓一把？”

周围的学生行色匆匆，大家对此司空见惯，没有人玩雪。要是在南方，大家估计早就玩疯了。

“算了吧。”

她转身想走，却没意识到自己还直勾勾地盯着雪。

叶柏驰拽了拽她的衣袖，不让她走：“打过雪仗吗？”

“没有。”

意识到叶柏驰想干什么，卓听雪慌忙道：“要不晚上回林草巷玩吧，学校都没有人玩。”

叶柏驰手伸向栏杆上的雪，还未触到，手忽地转了个方向，一把扯过卓听雪的手臂，将她往旁边推了一下，另一只手挡在她背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萦绕耳边。

卓听雪一脸懵，往侧面看去，孟乐满的手套残留了一点雪，偷袭失败的她，叉腰站在不远处，喊道：“叶柏驰，你护犊子啊！”

“陈贺年，给我上！”

孟乐满一声令下，不情不愿的陈贺年老老实实抓起一把雪朝卓听雪砸过来，再次被叶柏驰挡下了。

“陈贺年你怎么傻了吧唧的，让你砸叶柏驰，你砸听雪干啥？！”

“你不是要砸卓听雪？”

“我先砸你！”

孟乐满气呼呼地抓起一把雪，捏成团砸向陈贺年。

卓听雪和叶柏驰对视一眼，默契地抓了把雪，捏成一个球，同时朝陈贺年砸去。成了众矢之的的陈贺年，极力反抗，很快落了下风。

孟乐满不乐意了：“叶柏驰，你凭啥砸陈贺年？”说着就将雪球砸向叶柏驰。

卓听雪被孟乐满的临阵倒戈弄得哭笑不得，但为了好朋友，还是决定加入她的阵营。打得正热闹，从食堂出来的姜城等人，兴致勃勃加入战场。

起初几人还结成一派，一致对外，后来不知怎么的，开始内斗。

战况在姜城从教学楼拿出一个铁锨，铲一铁锨雪，洒向众人时，达到了高.潮。卢晓濛和金魏等同学，还有别班的学生，闻讯赶来，场面一度失控，一时敌我不分，见人就砸。

战场越来越大，加入的人员越来越多。操场上到处都是打雪仗的学生，风风火火闹成一团。

卓听雪跟孟乐满一起对抗外敌，被姜城拿着铁锨满操场追。

“卓听雪。”

她循声望过去，叶柏驰抱着一个硕大的雪球，本以为他要砸过来，下意识想要挡，手腕倏地被他捉住：“给你。”

叶柏驰挑眉，示意她看背对她们的姜城。

她立刻会意，抱着雪球就朝姜城砸去。

虎背熊腰的姜城，一个趔趄，倒在雪地里。等他气喘吁吁爬起来，铲了满满一铁锨雪，开始毫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大有掀翻全场的壮志。

众人被他攻击得连连倒地。

卓听雪在躲过一阵攻击后，跟孟乐满失散，正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找寻时，姜城的攻击再度袭来，她脚下一滑，往下倒去。

不远处的叶柏驰冲过来，握住她的手臂，想往回拉，无奈脚下实在太滑，双双倒在雪地里。

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袭来，身下是冰凉柔软的羽绒服，上面覆着一层薄雪，毫无节奏地剧烈起伏。耳畔响起一阵震颤，包裹着一道熟悉的低哑声音：“卓听雪。”

她抬眸望去，叶柏驰脸红彤彤的，睫毛上面缀着雪花，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飘荡。

耳边的呼吸愈发重了，起伏的节奏加剧。

“卓听雪。”他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还要低哑，外面却像是包裹着一层柔和的温水，让她情不自禁吞咽。

“老谭来了！”

“大家冲啊！”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众人齐齐朝着谭萍跑去。卓听雪红着脸爬起来，衣服穿得太厚，动作显得笨拙。

叶柏驰坐起来，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慌得不敢看叶柏驰，闷头冲向人群，将自己的怦然心动隐匿在沸腾的热闹中。

大家笑着闹着，一团团雪球在空中飞舞，如同这群人的青春热情，被用力抛至最高点，大家摒弃学习的痛苦，考试的压力，尽情玩乐，肆意疯笑，不问明天，只看当下。

这一晚成为这届高三学生的独家记忆。

上课铃响，大家意犹未尽地返回教室，湿漉漉的手套占领了各个暖气片。卓听雪进来得晚，幸好叶柏驰提前占了位置。

这节是自习课，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的快乐中，跟身边人窃窃私语。谭萍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大家安静了几秒钟，看到谭萍湿漉漉的发丝，默契地爆发出猛烈的笑声，声音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金魏老样子，看到谭萍嘴巴张了张，立刻说道：“谭老师，不用你说，我们班现在就是这层楼最吵的班级。”

又是一阵哄笑。

谭萍忍俊不禁，无奈地看向众人，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干脆回办公室。

晚自习下课，手套烘干了，暖融融的触感戴着很舒服。

雪下得没有下午大了，飘飘扬扬荡在空中，寂静的长街，纷纷提前打烊的店铺，最后一班公交车驶过去，马路上再没有出现一辆车。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两道身影，迎着雪花，缓慢前进。

卓听雪望向唯一的同伴，他正好侧眸看向她，两人隔着飘扬的雪花，静静对视，默契地微笑。

回到林草巷，这里平时就没几个人经过，下了雪的巷子就更清净了。地上的雪厚厚一层，没被踩过，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叶柏驰停下脚步：“堆雪人吗？”

“我不大会。”

“我教你。”

卓听雪朝二楼望一眼，屋子里黑漆漆的，奶奶应当早已熟睡。她在叶柏驰身边蹲下，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搓雪团。

已是深夜，气温很低。

两人不敢耽误太长时间，各自团了一大一小两个雪团，堆在一起，就地取材，捡了树枝和枯叶充当眼睛和嘴巴，两个小小的雪人，并排放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洒在上面，像披上了一层暗黄的纱巾。

“它叫迷你雪。”叶柏驰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小雪了。”

心跳忽地漏掉一拍，卓听雪眨眨眼，缀着雪花的长睫忽闪忽闪，过了半分钟，心跳渐渐平复。

“那我这个就叫迷你驰。”她将雪人往旁边移了下，紧挨着另一个雪人，低声道，“它们永远在一起。”

叶柏驰垂眼看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郑重且坚定地嗯了一声。

“叶柏驰。”

卓听雪忽然叫了他一声，眉眼弯弯，隔着飞扬的雪花，笑盈盈地望着他：“我开始喜欢下雪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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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