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K.姜哲”。
云忱认识这个主播,算是月见岛同分区里的同行,风格和他不太一样。
姜哲走的是技术流路线,主攻音效制作和虚拟形象的动捕调参,偶尔会开一些教学性质的直播。
两个人之前没怎么私下聊过,但彼此刷到过对方的直播间,算是点头之交的程度。
云忱接了连麦。
姜哲的声音从另一个屏幕里传出来,和他自己的2D形象风格很像,是一个带眼镜的灰色猫咪,看起来比云忱的那只猫冷静许多:“哈喽小忱,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哥。”云忱的橘猫挥了挥爪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连我?”
“没事干,刷到你在线。”姜哲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男生,语气干脆利落,“而且我最近在研究一个新的声音处理插件,想找一个声音条件好的人来当小白鼠,你愿不愿意——”
“等等,什么叫声音条件好?”云忱笑了,“你夸人的方式好绕啊。”
“就是夸你。”姜哲话不改色,“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明天把那个插件的测试包发你,你直播的时候用一下试试,给我反馈。”
“可以可以,没问题。”云忱答应得很爽快,“不过我先声明啊,我技术方面就是个小白,只会用基础的,太复杂的我调不了。”
“没事,我做个傻瓜版的给你。”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姜哲是那种说话偏理工男思维的人,语气干练,偶尔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冷幽默,和云忱那种软糯治愈的说话风格形成了天然的喜剧反差。
弹幕里已经开始刷:
“梦幻联动”
“两个猫猫在一起聊天好治愈”
“忱忱什么时候来哲哥直播间串门”之类的。
云忱聊得兴起,就多聊了一阵。
从声音处理插件聊到虚拟主播行业的发展,又从行业发展聊到最近平台的调整,再聊到各自城市的气候。
姜哲在北方,听他描述那边的天气已经降到零下了,云忱在屏幕这头缩了缩脖子:“零下?我现在这边还十几度呢……”
姜哲:“那你要珍惜。”
“过两个月你就知道了,南方的冬天不比北方好过。“
云忱:“你别吓我——“
姜哲:“不是吓你,是提醒你提前买取暖器。“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聊了将近五十分钟,中间穿插了观众的问题和互动,气氛一直很轻松。
直到快十点半的时候,姜哲那边有人敲门,说是要处理什么事情,两人才挂了连麦。
云忱看了看时间,对观众说:“好啦——今天也聊了很久了,我再陪大家一会儿就准备下播了哦。“
弹幕里一片挽留声,但都知道他的直播时长一向控制在两到三个小时之间,很少超时,便也就接受了。
最后半小时云忱又连了两个普通观众,一个是明天有考试、紧张得睡不着的大学生,一个是和朋友闹了矛盾的上班族。他耐心地听完每一个人的故事,给出了温和又诚恳的回应,语气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好啦——”云忱的虚拟橘猫伸了个懒腰,两只前爪举过头顶,尾巴高高翘起,“今天的小忱电台就到这儿了。明天还有新生活要开始呢,大家早点休息,好好睡觉。晚安啦。”
“晚安忱忱——”
“晚安小猫——”
“好梦——”
“明天见——”
弹幕慢慢稀疏下去,在线人数从三百多降到两百多,再降到一百多。
云忱挥了挥爪,点了“结束直播”。
屏幕暗下来,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耳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心绪不算太平静,但直播帮他转移了注意力,现在整个人反而比开播前松快了些。
他关掉设备,把摄像头和麦克风收好,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发僵的肩膀和脖子。
他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灯光柔和地笼罩着沙发区域,让整个空间的色调变得很温润。
茶几上那盆薄荷在暗光里笼成一团安静的翠色,窗外的晚江夜色像一块深色的天鹅绒,对岸的灯火稀疏又遥远。
南关坐在沙发上。
他盘着腿,腿上放着一块平板电脑,手里握着一支电容笔,正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
平板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种柔和的边界感。他画得很仔细,笔尖在屏幕上移动的轨迹缓慢又精确,偶尔停下来,用指腹放大画面,检查某一笔的走向,然后继续落笔。
他穿着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袖和深色的长裤,头发比白天的时候松散了一些,有几缕落下来遮住了眉眼的一角。
他大概刚洗过澡。
云忱站在走廊口看了他三秒。
不是他故意要偷看,是他走出来的时候南关正好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而那个画面。
一个安静的人、一盏暖灯、一块发着光的屏幕。
自带一种让人不忍心打破的静谧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南关的笔停了一瞬,抬起眼来。
他看过来的时候,云忱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一下。
那双眼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一潭安静的水,没有波澜,但你能感觉到水底是有温度的。
南关:“怎么了?有事吗?”
“那个……“云忱走上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
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手工缝制的锦囊。深蓝色的布料,边缘用同色系的线封得整整齐齐,袋口系着一根细绳,绳尾缀着一颗小小的木质珠子。
整个香囊比手掌心还小一圈,看起来朴素又精致。
云忱:“这个送给你。“
云忱把香囊递出去,动作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
云忱:“里面是沉香碎,我挑过的,味道很淡,一点都不刺鼻。可以挂在车里,除味清新。秋天到了嘛,车里容易闷,放一个这个会舒服很多。“
他把香囊递到南关面前,手指因为微微的紧张而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南关放下电容笔,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锦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云忱的指尖。
很轻的一下,指甲盖大小的面积,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云忱的指尖弹了一下,像被静电打到一样,但南关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香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布料的纹理,然后收进了掌心。
“谢谢。“他应了一句。
云忱愣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他赶紧补了一句:“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就是顺手做的,你喜欢就好——啊,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味道的话放那儿也行,不挂也没关系——“
“我喜欢。“南关说。
三个字,稳稳的,没有犹豫。
云忱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接这句话,南关已经把香囊放在了沙发扶手上,重新拿起电容笔,回到了平板的画面上。
像是在说“我收下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觉得要回复什么“。
云忱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南关的平板上。
屏幕上的画面是一幅正在完成的画稿,线条干净利落,色彩偏冷,是一个人物站在江边的背影,晚霞铺了半边天空,颜色处理得极温柔。虽然没有画完,但已经能看出作者的水准。
“你在画画啊。“云忱说。
“嗯。“南关应了一声。
“画得好好看。“云忱真心地说,“你学过吗?“
南关:“学过一点。“
云忱:“不止一点吧。“
南关没有接这句话,但笔尖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怎么画下一笔。
云忱看着他低头画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的谜团比他想象的要多。
白天是清吧的老板,晚上在网络上行踪不明的画师,生活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又不轻易让人靠近。
“那我……回去睡觉了。“云忱说,“你也别画太晚。“
“嗯。“
“晚安。“
“晚安。“
云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到南关已经把那个深蓝色的香囊从沙发扶手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手边,离平板不远的位置。
不是随手搁的,是有意识地放在了那个他觉得妥当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关的笔在屏幕上停了一段时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个深蓝色的小香囊,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凑近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沉香的味道淡淡的,不抢眼,带着一种暖而稳的木质气息,像坐在火炉旁边看一本旧书时闻到的味道。
他把香囊重新放下,嘴角的弧度在暖灯光里一闪而过,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