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寒无痕已心死,脑袋抬不起来撞在了案上,方才伸出去的手此时也落了下来,小臂捂住双耳,分外无力。
小桃子不明所以,一边看着陷入迷茫的寒掌门视线又回归清晰,一边又看着案上的无痕公子埋首不见人:这是怎么了?
眼见寒无痕不愿说话了,小桃子只能到寒仪身上寻求她那无比合理提议的认同:“难道不是吗?!”
堪称最优选择啊!这么完美的一条路居然被她发现了!
寒仪回神后,深思熟虑后竟也未曾发觉有何弊端,理性下微微沉首。
小桃子满意扬起了笑:虽然寒掌门表情上略显木讷,但起码没反对不是?
“无痕公子!你瞧见没?寒掌门没意见!”
她愈发激动,摇着寒无痕的手腕替寒无痕高兴:这下不用担心被人削了!
小桃子敢说,寒无痕确是不敢听。
蓦地,他抬起头来,已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起身,他撂下一句:“多谢!容我们回去再议。”
——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寒仪的手跑了。
寒无痕从未觉得自己在别人的地盘能这么自如,他准确地将走过来的每条路都一一忆起,很快就绕出了楼底回到地面。
人至空中,他甚至顾不上身后的呼喊:“无痕公子!你药方还没拿!”
“送至惘生域即可!”寒无痕头也不回,只忙着御剑。
寒仪许是头一次被人拉着逃跑,甚至可以说是逃窜,故而表情显得很是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了寒仪的手。骤然凉下去的掌心被御剑时的风刮得空落落的,寒无痕手握成拳,一言不发。
这般沉默一直持续到二人回到惘生域,降落于掌门殿前。
若是往常,寒无痕既来了舟渡峰,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可今日落地后,他却连剑都没收:这是不打算多待了。
寒仪没有出言留他,他挽在身后的剑也不太安分,隐约颤动间,只待主人心念一动便可离弦而去。
不过将行之际,寒无痕还是没忍住转身:“师兄……你不要听那不靠谱的果子胡说,我、我会好好修炼的。”
什么鬼法子,他天赋还算过得去,修行上再勤勉一些,总是没必要非逼师兄学那些不入流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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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天赋异禀勤于修炼!说白了就是靠着寒掌门的灵力才补这么快!”葫芦客痛斥着,十分不齿。
短笛侠只觉得三观被颠覆,认知被改写:“无痕公子声名在外,怎会如此?!”
“我可没说他人不行,他对得起别人,对得起寒掌门吗?!”
葫芦客猛灌一口酒,连环拷问,“早年他离叛寒掌门那般绝情,寒掌门可曾怪过他一句?哪怕后来他为了寒掌门修为尽失,也不过弥补而已!”
他义愤填膺:“寒掌门登天在即,如果不是为了寒无痕,想必早已登临大道,这寒无痕现在搞合修这一出,难道不是为了拴住寒掌门?!”
无数修士苦修数千年,赌上神魂入道不就是为了登天吗?如今,却有一人站在道门前,愿意为了他人继续沾染因果,岂不是给自己成仙之路徒增变数?
短笛侠痛心道:“寒掌门大义!”
葫芦客再闷一口酒,已是微醺:“说到‘仁义’二字,依我看,要不是因为寒无痕是寒掌门师弟、寒掌门为成全同门情分,怎会多看他一眼!
“现在、寒无痕他却、”葫芦客打了个酒嗝,“挟恩图报!”
短笛侠渐渐认可:“岂有此理!”
葫芦客追加评价:“索取无道!”
短笛侠感叹:“实在过分!”
葫芦客伤感:“寒掌门却被卖惨蒙蔽了双眼!”
短笛侠顿首捶桌:“噫吁嚱!”
葫芦客几乎要热泪盈眶:“寒掌门迫于无奈,只能忍下!”
短笛侠被卷入了情绪当中,接声:“如此,这寒无痕日后定要更加肆意妄为!”
葫芦客深以为遇见知己,握住对方的手抑扬顿挫:“是极是极!”
寒无痕被这顿满腔义愤的指责整得怀疑人生,不自觉喃喃道:“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砰——”
隔壁葫芦客忽然将碗往桌上一扣,转身对着寒无痕破口大骂,“方才我就想说了,你这人小动作一直没个消停!听传闻就听,你却肆意点评败人心情,道上的规矩呢!”
“……”
葫芦客见寒无痕说不出话,像是知道理亏了,降了些脾气。
可当他正眼看寒无痕时又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人看起来怎么又穷又富的?
他运转灵力消去酒劲,定睛一看:这人身上穿的衣裳是最平常的款式,是每个江湖人或是散修游走四方时,常挑的素净衣服,布料也一般般。
不过他身上有几样配饰,却是眼尖人才识得的稀罕物,这可不就是鸡窝里镶金边?
结合那人方才诡异的行径,葫芦客眯起了眼打量:“你身上缠的这蓝烟玉我见过,上次配这灵石的人可不长你这样——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寒无痕:“……”
这是什么新的找茬方式?
“成色相近的石头遍地都是,这位道友说话未免太自信了。”
谁知葫芦客当即像是被点了火的炮仗:“呵!若是方才我还有所怀疑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可如今你这般狡辩表明了是心虚作祟!”
他起身,冲着寒无痕宣扬道,“在下杨苗,道上称猫爷,我看过的东西绝不会有一分一毫的差错,我说是一个东西就是一个东西!”
“竟是猫爷!”有不少人听过这个名号,纷纷抬了头。
短笛侠也拱了拱手:“失敬失敬,难怪道友这般见多识广。”
葫芦客细细审视寒无痕,肯定道:“你这张脸我游走南域多年可从未见过,我看,近来闹得咱这鸡犬不宁的千面大盗极有可能是你!”
话音刚落,整个客栈的人纷纷将目光戳在了寒无痕头上,未等寒无痕说话——
“哐!”
客栈门口突然被人大力打开,只见一位身着惘生域门服的弟子从门后闯入,“惘生域拿人!千面大盗何在!”
屋里有人被带了节奏,指着寒无痕:“道长,是他!”
一出接一出,寒无痕不知自己怎么就已经被扣上了千面大盗的帽子,这会儿也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惘生域弟子一眼就看出被指证的人确实用了化形之术,只是辨不明本来的面貌。于是他走到寒无痕跟前,正欲细细调查。
寒无痕:“怎么可能是我?!”
“是与不是,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便知。”
那弟子从腰间摘下一面模糊的八卦镜对着寒无痕,寒无痕怎么觉得那东西有点眼熟?
果然,下一刻,那弟子出口惊人,“此乃无痕公子几百年前赠与我师祖的宝物,可破万障,千年来无一出错,师尊特令我携此物捉拿千面大盗!”
“……??!”寒无痕,“等,等等?”
他忙发一道传讯灵流给那名弟子,欲私下里解释清楚身份。那名弟子却公然截断了那道灵流,郑重道:“公务在前,不接疑犯私讯!请道友自重,有话直说!”
言语间,镜面随着术法催动变得清晰起来,寒无痕的脸照在镜面里,随即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张脸,在座的稍微有点见闻的都知道是谁。
而没点见闻的也一时说不出话,只在静默后叹息:“这千面大盗竟生得这副天人之姿,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偷啊!”
“……”寒无痕只觉得场面过于难堪,不忍再看。
“……”惘生域弟子脸色变了又变,不死心地在镜子上盯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一阵僵持不下里肯定道,“几百年来这法宝竟成了精!开始在镜象里追念起它原来的主人了!”
“啊……这样啊哈哈哈,我说里头的人怎么看着有点像无痕公子。”
“原来是这八卦镜太过念想无痕公子,认错了啊。”
大家打着哈哈,看似相信这套说辞,却没有人敢再怀疑镜子外的那个人是不是千面大盗。
蓦地,惘生域弟子忽然将食指附在眉心上,似乎接了个传讯:“什么?!千面大盗现身二十里外?”他大声喝道,“师妹跟住!我这就来!”
一人急忙起身:“道长莫急!我等愿一同前往,今日定叫那千面大盗有来无回!”
哗哗啦啦——桌椅移动声不绝于耳:“道友!我也去!”
茶馆里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大半,剩下几个不明就里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是行侠仗义之辈啊!我们也去?”
“人是不是太多了?”一人嗑着瓜子,冲寒无痕道,“道友,方才误会你了,抱歉,抱歉。”
寒无痕看了一眼那人,没有说话,起身后消失了踪影。
那人瓜子也磕得差不多了,见周围散了热闹正要离开,忽然被拌了一下,摔在原地:
什么东西???
只见一道极细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双脚,将他固定在了原地。他暗骂一声,正要强行挣脱,惘生域弟子却忽然现身:“千面大盗哪里逃?!”
此人面色骤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身后敲晕了过去。
葫芦客撕开那人的伪装,身后乌泱泱一堆人:“原来真在这,道长真是神机妙算!”
“过誉过誉。”惘生域弟子提起那千面大盗,欲将其带走。
推开客栈门,他忽然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腰间,又转身问,“诶?诸位道友,你们看到我八卦镜了吗?”
他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小形状,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说的东西长什么样。
葫芦客及身后众人:“什么八卦镜?没见过啊?!”
惘生域弟子恍然大悟:“哦!想是我今日出门忘带了!不过幸好抓住了这小贼,不然回去师尊定要拿我是问了。”
众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