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春赠此玉白 第17章 瑶光楼

“合……合修？！！！”

一声惊叹扩散在昏黄的地室当中，寒无痕正重复对方的话，确认他方才没有听错。

对面那只灵动精怪的小妖精却不觉异常，薄粉色的碎花袖随着二掌合拢，在少女笑颜旁散开春色：“对呀对呀，无痕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问题？！

这是他能不能理解的事吗！他就不该来这！

事情还要从前些日子说起。

寒无痕这些年修为渐滞，医修那没什么有效的建议，寒辞远便同寒无痕提议，让他去瑶光楼找楼主看看。

南域内赫赫有名的瑶光楼，号称域内第一经阁的藏书之所，那神秘的楼主亦是博闻强识，在诊断灵脉方面有几分建树。

连寒辞远都认可的能力想必是真有些水平，寒无痕思索着：“那楼主的邀约已排到不知多少年后了，我去找师兄同楼主聊聊？”

说不定能让楼主给个面子。

“不必。”寒辞远云淡风轻否了那个提议，取下只毫笔，正待书信，“那楼是我的。”

“？”寒无痕来了精神，奇道，“你这些年还有功夫弄这活？”

寒辞远在纸面上斟酌着介绍寒无痕的情况，随口回应：“更早时操弄的，有段时间没打理，靠守楼人看着。”

原来如此。

寒无痕散了些意外：作为惘生域首徒，私底下有点产业再正常不过，谁背后还没点藏着掖着的东西呢？这瑶光楼想必就是冰山一角罢了。

只是寒辞远在人魔大战前后消失了两百来年，那楼主与上线断了这么多年的消息，竟也没消停操劳，还让瑶光楼成了闻名四座，能与蓬洲藏书阁共论的地方——是位杞梓之才。

这些年那楼风头不小，楼主背后的秘密亦没少被打探，一应线索却皆石沉大海。若不是寒辞远无意对他们隐瞒，这事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见光。

寒无痕叹道：“这么多年，消息管的这般严。”

“她尚且不知道我是谁，外人自然更无从知晓。”寒辞远正歇笔，封好书信提醒道，“楼主是个古灵精怪的花妖，孩子脾气，师叔担待些，若是把人家惹休眠了，就劳师叔替我守楼了。”

多数花妖都有些性情，一生气就容易闭花休眠，一闭就是小几十年，让寒无痕守一个只有书的地方，几乎和入牢无异，寒无痕自然满口保证，绝不容那样的事发生。

于是今日，他与寒仪就来到了这所谓的瑶光楼。

一入领地，将寒辞远拓印的符文密令上呈后，门口灵活万般的石头人就如被抽了力气一般不见动弹。

寒无痕还没搞明白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下一刻，光门浮现，一个小姑娘踩着碎步从半空中跃了下来，所行之处繁花伴生。

小姑娘扎着两个小丸子，看起来正直窈窕年岁。这些年外界从未传过楼主是这般形象，看来是特地用本身见他们了。

小姑娘开口也不见心机，只乐着将热情传给眼前的陌生人：“你们终于来了！主上同我说过了，你们可给了大价钱，让我好生招待。”

“那便麻烦楼主了。”寒辞远不愿泄露明面上的身份，寒无痕也不主动将这层关系道出。

“不麻烦不麻烦。”小姑娘转身带他们二人入楼，细数着她那边的消息，“主上还说，你们是很重要的客人。要保证诊断细致，得去楼底的密室，那里离我的本源近，灵力发挥最稳定，你们可不要嫌弃地方暗。”

花妖的本源所在与修士丹田相当重要，也不知寒辞远后来又是怎么和楼主说的，这楼主在他们面前竟连本源所在都不瞒了。

寒无痕不禁有些不自在：“倒也没那么要紧，随意找个地方既可。”

“主上措辞从来慎重，既说重要，就不能轻视。”她不容寒无痕有再说的空间，一边引路，一边转了话题，“我在这少见人，也没有正式的人名，你们可以叫我小桃子。”

她是个桃花妖，自从把自己的妖名从难懂晦涩的妖族语言弄成人族名后，发现那些人都记不住，都叫她小桃妖——哪有这样叫妖的呀。

于是她气鼓鼓地给自己起了个好记的人名：小桃子。

小桃子迈着轻快的步子，不一会儿就穿过了一道传送阵。

周围黯淡了起来，看来是进入了地下。小桃子掌心触在楼底石门上，符文转动，门开后跃出来许多发着光的团子，闹哄哄往她身上贴。

她笑着哄那些小团子：“别闹啦，今日有客人。”

于是小团子们乖乖地往后撤了一些，不过在看到小桃子身后的寒无痕后，它们又活跃了起来，往寒无痕身上凑。

小桃子一激灵：“快回来！”。

话音刚落，那些刚刚还充满热情的小团子立马缩了回去。

小桃子还疑惑今日团子们怎这般听话，就有一个小团子寻求安慰般，往她脸颊上上下下蹭了好几轮。

“咦？”小桃子这才反应过来，对后头的寒仪为难道，“寒掌门，我这里边有许多小苞子，有些……怕你身上的灵力。”

她揉了揉小团子，又指了指密室尽头的一片书架，充满歉意：“要不然……我同无痕公子细说，你到那边看看书？”

“无妨。”寒仪来此本就是作陪，到哪不是陪。见寒无痕与小桃子往另一个方向去后，他也自行离远。

于是接下来，寒无痕就听到了小桃子给他出的主意。

合修。

小桃子收回搭在寒无痕灵脉上的手，解释道：“这就是最优解啊。无痕公子伤于过度压榨灵脉，导致根基亏空，底子又有伤。伤的事情我可以开药方，剩下的根基亏空除了正常修炼回来，就是合修补的最快呀！”

寒无痕欲言又止，思来想去，竟无法反驳。二人没注意的地方，一目十行的寒掌门也已停留在某一页许久。

见寒无痕似乎很不愿意接受的模样，小桃子不满道：“无痕公子，我说的可是正经功法，又不是采补阴招，人家蓬洲书阁都收录在册了的，在修习上和其他心法同位而论。”

小桃子一本正经，“合修与论道一样的，你们剑修练剑不也有一起练的吗？”

“这、这能一概而论？”听小桃子的话越来越超出认知，寒无痕神色变幻莫测，“我虽无道侣，但、罢了，你、你还小，我不同你说那么多！”

“我已经四百来岁了。”小桃子皱着鼻子撅了噘嘴，“虽说我们花树成精晚，可不代表懂事晚。”

说到这，小桃子恍然大悟：“无痕公子你是在意这个呀！真奇怪，到你这个修为的修士一般都很少介意这个了，你日后若有修为相当的道侣理当也不会在意。”

小桃子的笃定让寒无痕一时接不下话：他，他是在意那个吗？

小桃子又道：“再说了，合修修出感情的也不少，没准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她抬手施法，厚重的书册从遥远的地方卷来，像块巨石横在二人中间，抬首望不到顶：“空说没用，我们可以先看看对象。”

见小桃子已经直接开始替他动作，寒无痕头都晕了：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小桃子足下生出节枝丫，助她长高至双手能顺利落在书册封面。

打开半人高的书，小桃子介绍道：“这书里收录了四境八地里诸多大能的生平名册。”

她单手在书脊旁一拉，一沓书页挪出被安置在一边封好，又用术法将剩下的页面重排，“若无痕公子介意道侣之事，我们先将有道侣的仙尊们排除，这是我整理后的推荐名录，无痕公子看看？”

寒无痕很想转身走人，奈何小桃子视线灼灼，满目期待。

工整名册被推在眼前，寒无痕余光瞥到守在不远处的寒仪仍在悉心翻阅如海卷籍，又想起先前辞远的话，深吸一口气后只能告诉自己：先走走模样，到时候再找些理由婉拒即可。

于是他硬着头皮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个名字就让他感觉两眼一黑。

百妖阁，百里宣俟。

“老熟人”了。

小桃子介绍道：“东疆百妖阁家的百里小公子，虽修为上不如您巅峰时期，但本源同为木灵，省去了灵力转换。两心青鸟至纯血脉也有益于温养灵脉，实为良选。”

寒无痕没有犹豫：“不行。”

小桃子睁着大眼睛：“为什么？”

寒无痕：“……”他艰难道，“南域外的修士不知底，万一对面有异心，防无可防。”

小桃子不解：诶？都是有头有脸的修士，这百里家的宣俟公子更是百妖阁阁主的胞弟，身份当前不至于吧？

不过看无痕公子决绝的表情，看来还是很介意。

也是，毕竟关乎本源呢？谨慎点也好。

于是小桃子又筛出了大半，书一下子矮了下去，剩下小部分：“这些是南域内的修士，无痕公子再看看？”

寒无痕面无表情打开了第一页，又往后翻了几翻，几乎没眼看：好一出熟人名录。

有种这本书在记自己人脉的错觉。

小桃子：“南域内的大能想必无痕公子都熟识，理当可靠得多。这位曦凝仙尊如何，修为高强，据说近来正在冲击瓶颈，想必会愿意尝试。”

寒无痕：“不行。”

小桃子：“这又是为何？”

“……”寒无痕肯定道，“曦凝仙尊在碧霞门位高权重，我们的身份不宜相互牵涉过多。”

小桃子依旧不解：就合修一下哪里算牵涉过多了，没听说过有谁论个道就纠缠不清了的呀？

难道是无痕公子不想在别派那欠人情？

于是她又筛了一轮，有些苦恼：这下剩的可不多了。

小桃子继续打开了第一页，见上面赫然写着“惘生域，江何意”六个字。

没注意寒无痕的脸色，小桃子直言：“何意仙尊修为和无痕公子巅峰时相当，又是无痕公子同门，不如无痕公子问问何意仙尊意愿？”

寒无痕倒抽一口凉气：“这话但凡问出口，我的道心就能给何意师妹削成棺材，多出来的没准还能做个木头碑。”

小桃子被寒无痕的话逗笑了：“无痕公子这就言重啦！这可是互利的法子，说不定何意仙尊愿意呢！”

“互利？”寒无痕无能为力和小桃子一起干笑了两声，“你们何意仙尊看得上那点？”

“唔，也是……”

见小桃子再次被说服，寒无痕决定速战速决，飞速翻阅着剩下的书页。

小桃子心里埋怨着：无痕公子你这么翻是很难找到合适的选择的……

一边又耐心给寒无痕讲解。

“这个合适。”对面是南域内一个有名的散修，“水源乃木灵绝配，二者共同生长，木可存水，水可养木，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比水源更适合木灵的了。”

寒无痕：“不行……这位道友心有所属，我岂能过去横叉一脚？”

页面成片阅过，小桃子：“这位仙尊的地心也不错，厚土载木，以木固土，也是二者相契的好路子。”

寒无痕：“……我与他道心不合，若是吵出分歧，恐不利于二人修炼。”

小桃子只能继续与寒无痕看着。

再往后，却是小桃子替寒无痕先开口了：“这个不行，木灵虽能助长火种，但若是没有足够的默契，易被火种所伤；没有足够的信任，也接纳不了火种的灵力。想要大海捞针里找一个契合的火种简直天方夜——”

小桃子的声音忽然中断，寒无痕也忽然没了动静。

忽至的停顿引起了不远处寒仪的注意，寒仪执卷的手放低，看向二人。

下一刻，寒无痕拍上书的巨响与小桃子恍然大悟的惊喜同时传开：“也不是不行啊！”

小桃子眼睛雪亮，视线跳向寒仪，与寒仪对视上：“我怎么没想到呢！”

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寒无痕手忙脚乱将书落下，振袖往小桃子嘴上伸手，欲封住对面的口。

可临近了他才想起对面是个姑娘，使不得这般冒犯，手臂硬生生刹在半空左右为难。

也就是这个停顿，让小桃子的嘴如开洪一般，倾泻出击碎寒无痕脸面的话：“寒掌门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木火相涨修为高强天资匹配背景无忧！绝对信任绝无嫌隙——此道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