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回房间,坐在窗前双眼无神的盯着一处。
“主人,主人?”谢宁买了饭回来,进屋叫了好几声未应。
曲指置于鼻端,热气呼到手指上,活着。
啪!
“干什么!”谢辰拍开谢宁吓人的手。
“回来了?”谢老回神,起身净手坐到桌前。
“主人刚刚定住了,我以为……”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谢宁把饭摆上。
谢辰打听到新消息:“京师地龙翻身,奇怪的是只有皇宫范围地面开裂下陷,其他地方只有震感。”
谢宁迫不及待问:“哪方得逞了?”
“赵誉带兵进京救驾,拥立太子登基,城门口拉开阵仗,双方观望中没敢轻举妄动。”
“都这个时候了,不打等着?”有什么可等的!谢宁搞不明白。
“赵誉得确认太子或是太子嫡子无事,才肯出力,动真格的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不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谢宁冷笑:“姓赵的再狠一些,弄死太子一家嫁祸给二皇子,再挑一个小不点扶持上位,做他的摄政王,手握重兵朝臣谁敢不服?”
谢老评价赵誉此人:“野心十足,能力欠缺,比之文臣更擅长玩阴的,心术不正难成大器。”
“上仙一直未露面,何时起程?”谢宁之意是,趁还没真正乱起来赶紧到北地,找到人参尽快解决根本问题。
“所料不错,京师地动与上仙有关。”谢老眼中年轻人身上的金光更甚,联系失踪的几日不难推断。
“图什么?”谢宁费解,“难不成只为好玩?”
谢老心中存事,用了几口饭菜便搁筷。
“明日收拾东西,该走了。”谢老暗忖,是人皆有私心,哪怕是将死之人的自己亦然。
活到这个岁数,如果不能唯心顺意,躺进棺材里未必安宁。
“李家那边可要知会一声?”宅子是谢辰租的,李家人不走再住下去租金另算。
“去吧。”好好休息一晚。
再见谢辰旧事重提,李寻表示:“一起。”
回去的路上谢辰不禁嘀咕:“这么快答应了?”
前往北地的路上,用时一个月抵达。
北地民风彪悍,猎户居多,现在就能见到兜售皮料的人。
商队因京师动荡不断,一多半未至,山珍等物价格一降再降,只药材比往年价更高。
城中租了间小院暂住,谢辰同伢行打了招呼,有合适的院落或是庄子出售,地段好的价格不高就可以买下。
李寻也向伢行打听,要靠近山里的屋舍,至少得有三间房。
伢行管事以为,李家人上山捡不要钱的山货,为了图省事才会找这样的房子。
月灼华上山找合适居住的地盘,把整处山脉逛了一遍,寻到一处有瀑布的地方,觉得不错占山为王。
原住民不乐意,自己的地盘岂容外来者撒野,刚露出獠牙一脸凶相待开战。
嗷的一声,夹着尾巴疾风骤雨般落荒而逃,地盘也不要了,地位武力悬殊,保命要紧。
地面填平整,瀑布下的水潭边用石头整个晒太阳的地方。
果树、药材等种子,随手往外一撒,洗一回澡浇一次水,分分钟长成结果。
李家人除了九儿外早出晚归,熟悉环境的同时在找谋生的活计。
珍娘找到浆洗的活,按筐算钱,一筐二十文。
李吉寻找合适的田地,买上两亩地自给自足。
李寻在各大药铺询价,人参的价格问过几家相差不大。
一日,李寻背了个筐上山,假借采药之时,下山后将手中的普通药材卖出去。
这天,珍娘去领了两筐需要浆洗的衣服回到家中,拿出木盆打好井水正要洗。
月灼华一回来,眼见院见晦气缭绕,追根究底。
珍娘差一点沾手的衣物,突然两团烈火自燃,吓得倒退数步跌坐在地。
谢辰、谢宁闻到衣物烧焦的气味,急忙赶来看情况,只剩下两堆灰烬在地上。
“上仙?”珍娘从地上爬起来,最先想到两筐衣物大为不妥。
“碰过的东西拿去烧掉。”月灼华心道亏得今日回来一趟,过了今晚整个院子里的人得死一片!
“洗澡水里放些药材,三遍,衣服不能要了。”一眼看不到准出事,要不是搓澡工难寻,月灼华懒得管他人死活。
珍娘吓得脸都白了,立刻马上按上仙说的做。
等收拾妥当,一个时辰过去。
李寻回来,进屋了找不到今日打算拿去卖的药材,出门去找珍娘。
衣服烧毁了,差事得尽快回绝,珍娘去找介绍活计的管事,用银子把事情彻底解决。
出去一趟回来,撞见焦急的夫君,珍娘悔得肠子都快青了,要没有上仙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药材呢?”李寻不曾质疑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谢老一行,定是家里人拿去做别的营生,原本已经跟药铺掌柜谈好价钱,这一爽约以后再难登门。
珍娘说:“药材泡了洗澡水。”
“啊?”李寻又惊又疑,“怎么一回事?”
珍娘一五一十道出惊心一幕,“怪我,只顾着赚些家用。”懊悔的要死。
“人没事就好。”李寻再不提药材的事。
谢辰、谢宁一个出门打听浆洗活计的事,搞清楚脏衣服来自哪里,一个去回主人,隐约觉出不同寻常。
月灼华绕了整个北地一圈,晦气的源头找到了,返回院中。
谢辰没敢深入脏衣堆放地点,上仙出手必不是小事。
李家人、谢老一行都在院中,谢辰一进门,齐齐看过来。
月灼华直言不讳道:“北城有疫今晚上山。”
“异?”谢辰、谢宁有听没有懂,给出的理由令人摸不着头脑。
“疫病的疫。”猪脑子,不是前去查探过,还装!
谢辰迎着上仙鄙薄的视线道:“我去探过,并无异常之处,除了几家接活的人陆续感了风寒,因人数分散未近一步查证。”谁知道会是疫病。
正常浆洗脏衣服,多多少少都会生个病,毕竟衣服成堆,有病的没病的东西都混在一起,接触杂七杂八的衣物久了,小毛病肯定会有。
谢宁最关心一点:“上山住哪?”
谢老问:“最快用多久?”指疫病漫延的速度。
“半个月。”月灼华给了活路,走不走看个人意愿。
“上仙控制不住?”话音未落,谢辰忽感一记眼刀加身,顿时遍体生寒,自知出言不当。
“生老病死,早死晚死。”月灼华一个外来者,咸吃萝卜淡操心。
理是这么个理,话说的尤为不中听。
“山上有多安全?”谢家其他人开口,“有病寻药,无钱看病的百姓逼不得已一定会上山。”到时候带来疫病防不胜防。
“封山。”月灼华想好了,自己的地盘说了算。
“住的地方?”山上蛇虫鼠蚁繁多,带毒的更要命,不比疫病差哪去。
李寻插口:“山上有树木石头可自行建造,水源不缺,山上有药材可预防,土地也适合耕种。”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
“走吧。”谢老发话,“山上有上仙镇着。”
月明星稀,一行人驾车从山脚下的缓坡上去,走到半山腰耳闻激流冲刷,不远处的瀑布映入眼帘。
建房选在上游,木材石头不缺,其他用物下山购买,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人手一个风灯点亮,了无睡意到处转悠,探查地形为明早动工做准备。
李家人极自觉的拿了沐浴用具来到水潭边。
月灼华现出真身,趴在铺好的晒场上,等着李家人干活。
谢辰走着走着,听到水潭边有动静,好奇心驱使下走了过去。
所见一幕惊得谢辰三魂七魄离体,整个人凝滞当场,眼珠子下巴齐齐落地。
月灼华之所以让一行人晚上上山,为的就是抓壮丁。
一记眼风掠去,谢辰从自我冰封中解冻。
“上,上仙。”牙齿打颤说话磕磕绊绊,一时词穷无法面对庞然大物。
月灼华不客气道:“叫人来干活。”
干活?干什么活?
谢辰方才注意到,李家人在为巨龙刷鳞片。
“好,好。”一溜烟拔足狂奔,满脑子全是硕大的金瞳,冷汗浸湿后背。
“慌慌张张干什么?”谢宁差点被谢辰撞到。
“上,上仙。”谢辰大喘气,来到主人面前。
“怎么了?”谢老不明所以。
“巨,巨龙!”牙齿磕到舌尖,丝了一声,还好没破。
“说什么呢你?”牛头不对马嘴,谢宁越听越不糊涂。
“上仙,让大家去帮忙。”言语太过贫瘠,谢辰一时半会说不清,眼见为实更能理解此时的心境。
“去哪?”谢老好奇,什么样的忙需要他这一行人前去?
“水潭边?”谢辰前面带路,让把所有的刷子带上。
谢宁搞不懂上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到了地方,手中的风灯齐齐掉落在地,全部得了失语症,傻呆呆的站着。
月灼华尾巴搁潭水中,一抽一甩。
谢家人脸上被冷水泼了个正着,恍惚间回魂。
“干活。”月灼华今晚上要洗个痛快,每天都有免费劳力可用。
谢家人自此走上累死累活的劳力生涯,不给月钱没有休沐的那种。
天渐将明,累的瘫坐在水潭边,渴了有潭水,管他生还是熟。
李家人经过洗澡水一事,对任何生水敬谢不敏,宁愿麻烦些,点个炉子将水烧开了再喝。
谢家人彻彻底底弄明白,为何李家人事事处处以上仙为首,就连心机之深的赵誉颇为客气,真真好命到家,傍上这样的‘大人物’!
眼皮不住打架,似睡非睡间,前方突然从土里窜出一棵大树,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大然后结果。
谢家人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树上的果子十分诱人,有几分熟悉感。
“五色果!”谢宁惊呼,变戏法都比不上目之所及来得快。
李寻上前摘了一些,分给怔神的众人。
月灼华允许随便摘随意吃,当是每日劳务费,回山顶上补一觉。
巨龙走后,谢家人围住李家人问东问西,一块刷过鳞的友谊,说起话来更加放得开。
白天要建房子打地基备材料,忙得是热火朝天,晚上不得闲,还得给巨龙搓澡,一直到天亮,累的腰酸背疼腿抽筋,还不能有丝毫怨言。
最轻松的就属谢老和九儿,一个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一个年纪尚小干不了重活。
这种情况下,谢老就在旁边找个石头坐下来,教九儿读书。
一天两天尚且可以咬紧牙关坚持,日子长了谢宁就问:“上仙是大能,为何非得刷,不应该是一个法术解决所有难题?”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行了行了,别念咒了。”谢宁彻底服了。
谢辰话风一转:“有上仙在四周带毒的蛇虫鼠蚁几乎看不到,省了不少心。”
“是啊,更省心的是,洗澡水浇灌出来的庄家长势喜人,过冬的粮食有着落了,药材更是不按正常生长环境来,成片成片。”嘴上唠叨,心里别提有多美。
谢辰皱眉:“山下的情况愈发紧张,已经出现大批百姓死亡。”
“京师战况如何了?”分出胜负没有?谢宁更关心此事。
“短兵相接,互相试探的交了一回手,二皇子被赵誉射掉半截耳朵,一气之下将太子拎出来推下城门,到现在半死不活。”
“啧,赵誉纯属有那贼心没那贼胆。”谢宁幸灾乐祸。
“顾忌太多总想把握平衡,顾此失彼。”谢辰一针见血指出关键。
“人参见了不少,有年份的难觅。”谢宁有考虑过直接打上仙的主意,想归想主要是没胆。
“多浇些洗澡水试试。”谢辰出主意。
谢宁回以白眼:“烂根了!不懂少瞎胡说。”
“摘果子,去不去?”谢辰避开敏感话题。
“去,不吃白不吃,吃了还想吃。”谢宁脸皮厚到一定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