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背上九儿,让珍娘站在中间,父亲站在另一边,并排走。
李誉等人眼睁睁盯着李家人动作,假如对方能通过,自己跟着走便可。
密密麻麻如细蛇般倒挂下来的藤蔓,好似活了一样,一点点向外散开。
“能行!”果然要看李家人的本事。
赵誉如释重负,端着油灯紧追上前。
振振有词的王虎闭上了嘴,心中仍不服气,“定是油灯的原因。”
王虎一行人落到最后,扩大的口子突然闭全,下意识拔剑就砍。
嗤嗤声入耳,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脸上。
王虎抹了把脸,咒骂着继续挥剑,“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主子,王虎一行没能跟来,洞口关了上。”张胜特意留心身后异动,听到隐约的敲击声。
“清点人数。”刚上山就折进去人手,赵誉怒容已现。
张胜清点完毕,回禀:“只有王虎那队人被拦在了外面。”
第一个念头就是,上仙的恶意报复。
赵誉在内的所有人,听到影影绰绰的呼救声,心弦一下子绷紧。
王虎等人被密集的藤蔓缠住,挣脱不开,越砍数量越多,刺痛感遍及全身,深深的扎进血肉之中,惊恐的意识到生命的流逝,高喊着救命,宛如鬼泣渗人得很。
赵誉闭了闭眼睛,人是救不回来了,警告余下众人:“谨言慎行,祸从口出。”
见识到山中诡异,接应者们讷讷称是,全都装聋作哑,以免步上王虎等人后尘。
前路平坦似是熟悉,李家人快走几步,绕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碧湖!”走出来了!珍娘高兴的笑。
“比预计用时短。”李吉看到碧湖像是见到了亲人。
张胜站在五步之遥打量:“这便是酿醉仙的酒引?”
一提酒引、醉仙,赵誉忍不住恶心反胃,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李寻带着父亲、珍娘到不远处摘红果解渴。
赵誉用眼神示意张胜跟着去。
“上仙可在?”对着碧湖赵誉询问。
红果又大又圆干净的发光,直接吃,李家人摘够一筐的量。
张胜仅用衣摆兜了十来个回来,先紧着主子用,再叫上其他人一起去摘。
颠簸一路,筐中空间狭小,九儿醒了,尿急。
“爹,如厕。”睁开眼睛发现不在家中,没吵没闹。
李寻带九儿去解手,回来示意父亲和珍娘拿好东西离开此处。
“还走?”赵誉不明就里,“上仙难道不在湖中?”
除张胜外,接应者们面面相觑,将军大晚上说什么梦话,怪吓人的!
大活人住湖里?别开玩笑了!
李寻只因上仙未说停下,就不能留在此处。
况且山中比山下气温低,又临近湖边湿气较重,呆一晚上容易生病。
得,赵誉问不出所以然,站起身跟上去别无选择。
月灼华自打醒来,嫌弃泡澡水脏污味重,哪能就将,另找了一处高地睡觉。
九儿揉着眼睛打着瞌睡,紧紧拉着父亲宽厚的大手,亦步亦趋跟上大人的脚步。
一阵热浪扑面,蒸了李家几人一脸汗,闻到淡淡的香,有点熟悉。
“到了。”珍娘轻声说,“上仙呼出的热气。”
赵誉耳朵尖,怪道闻见一股似有若无龙涎香的味。
李寻找了个背风温暖的地方,草草收拾一下让珍娘、父亲带着九儿先睡,自己值夜。
李家人不信任赵誉,其人手下一句贱民刺痛人心。
“我值后半夜。”李吉不忍儿子熬夜,轮换值守有上仙在,姓赵的不安分也得安分。
“行。”身体是本钱,累病了不值当,李寻手握鳞刀,盯着搁在地面的油灯出神。
人老了觉少,李吉醒来替换儿子,握着鳞刀端详。
赵誉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天渐亮睁眼。
月灼华将清晨第一缕紫气吞入腹中,变化身形现于人前。
“上仙!”赵誉恭敬许多。
“上仙晨安。”九儿学着大人的样行礼。
月灼华直入正题:“药材、果子都有。”
放眼望去各种果树林立,勾人食欲。
李家人自去搜寻,凭经验认得几株草药。
赵誉将人分散开,吃果子填五脏庙。
侍卫本想打猎,解决空落落咕咕叫的肚子。
转了一圈震惊,连只麻雀毛都没见着,干净的不闻虫呜。
报给主子,总不能光吃果子,再好吃哪有肉香?
“上仙,上仙?”赵誉不得不求助此地的主人。
肉没有就算了,连水也不见影子,赵誉打死不喝湖里的水。
“上仙,上仙?”赵誉高声呼喊,“请指明水源在何处?”
月灼华收拾家当去了,无暇去管其他。
地面一簇簇红果非常喜人,看傻了李家三大一小。
“这是人参?”这么多!不可思议,李寻挖开一看,“真是!”
“好多啊!”九儿知道人参价贵,“多挖几株。”
草药连片长,压根不按生长规律来,赶上大白菜随处可见,不一会李家人的背筐满了。
赵誉那边,所到之处犁地般寸草不生,凡是好东西一样不放过。
李家人比较节制,够用便可。
“将军,要不派人下山把这些处理掉,再摘一波?”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前有王虎之死历历在目,赵誉一记冷眼扫过:“贪心不足蛇吞象。”
“属下该死!”寒意加身,理智暂时压制住贪婪。
李寻眼尖,随意掠过赵誉等人的成果,居然不见一株人参,心底瞬间有了计较,未把筐中物拿出来整理,小声叮嘱家人守口如瓶。
李家人吃着新鲜的果子,填肚子。
月灼华出现:“下山。”
“现在?”赵誉微惊,原以为能在山上多呆几日。
月灼华一个眼神,似在讽刺赵誉一行人贪得无厌。
赵誉尴尬的牵动嘴角,笑不出来。
碍于之前的事,接应者们咽下当面质疑的话,乖觉的背上东西走人。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真正走起来反而轻松许多。
按照日头掐算时辰,满打满算一盏茶。
到达山脚下,前面能够看到一条官道。
月灼华将李家的牛车放出来,车内窜出一只灰影,随着一声欢快的鸟鸣,落到牛头上站定。
九儿惊呼:“是家里那只赖皮鸟。”居然藏在牛车中跟来了。
目瞪口呆的接应者,时至今日恍然大悟,年轻公子莫非是酒泉村口口相传的酒仙?
一切看似不可思议的谜团得以解开,众人收起了轻视之态。
“上仙如不嫌弃……”李寻本欲将牛车让给上仙坐,自己和父亲轮换着赶车,牛车慢,走着也能跟上。
珍娘把车内重新收拾了一下,东西塞在座位下面,空出可以半躺的位置。
月灼华不客气钻进车内,缩小身形盘在柔软的被子上眯觉。
李寻见车内还有地方,便把九儿放进去,让父亲坐到车外赶牛,他和珍娘走着就行。
李家好歹有个牛车能换着歇脚,赵誉这边一无所有。
“带人去前面探路打点。”人太多走官道不现实,赵誉干脆将人打发了。
接应者们背着筐先行一步。
车内,九儿控制不住时不时去瞅变成四脚蛇的上仙,瞥着瞥着眼皮打架,困了。
珍娘透过并不严实的帘子望了一眼,九儿趴在包袱上睡着了。
前方岔路口,赵誉指明往左。
走了约一刻钟,驿站近在眼前,终于能歇一歇了。
接应者们早一步安排好住处伙食,将军一到热水、热汤、热饭一应俱全。
挖回来的药材收拾了大半,分门别类用草纸包好。
牛车停在院中,喂了些草料,李寻选了一楼离门进的屋子。
晚上肯定得留人值夜,牛车上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破烂,对于李家人而言是全部身家,不能有丁点闪失。
鸟儿吃了果子,逮了虫子,进牛车里歇着,帮忙看家。
简单的粗茶淡饭,李家人吃的津津有味。
趁着天没黑,李寻父子回屋补一觉,晚上值夜的功夫,把筐中的草药整理出来。
自留和卖的分出来,人参一只只包好。
“京师市价比别的地方高,留着万不得已再卖。”有年份的好参可以传家,李吉一株也舍不得卖掉。
“这些足够了。”李寻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不起眼最安全。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一小股追兵赶来。
车内鸟儿最先察觉危机临近,冲出车外高声鸣叫。
动物的警觉性往往比人高出一大截。
凄厉的鸟叫声唤醒熟睡中的人,纷纷拿起武器冲到门外。
行踪暴露,追兵对视一眼,只能硬碰硬。
屋内,珍娘将九儿背在身上,随时准备奔逃。
李寻、李吉拎着药材进屋,一人面朝门,一人面朝窗,各守一方。
楼上,赵誉所在的住处,追兵破窗而入,剑芒直击对方咽喉要害。
追兵的目标是赵誉,牛车和普通人不在击杀范围内。
随着信号弹升空炸开火花,赵誉暗咒一声不妙!
追兵源源不断赶来,仅凭目前的人手难以脱身,不得已赵誉且战且退,撞开隔壁的房门。
“上……”仙字卡在喉咙中,屋内空无一人,赵誉算计落空。
一遭不慎,胳膊上挨了一剑血流如注,赵誉杀心暴涨,纯属气的!
“主子!”张胜击杀伤了主子的刺客,“快走。”
求人不如求己,上仙摆明了靠不住,这么大的动静不帮忙,求之无用。
护着主子下了楼,张胜、赵誉以为李家几人难以幸免,路过门口踹开房门看一眼,大人带不走,孩子却可以。
赵誉要的无非是维系与巨龙之间的桥梁,凉薄也好自私也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眼前一幕令主仆二人难以言喻,李家人一个不少,一个未伤都还活着!
赵誉收起歪心,无意中目光锁定李寻手上的鳞刀,赫然记起刀的邪性及威力。
迈入屋内,打定主意不走了,赵誉真就不信,巨龙能眼睁睁看着李家人惨死当下。
借守门之机占便宜,到要看看刺客是否眼盲心瞎。
赵誉冠冕堂皇道:“上仙不知去了何处,你等退后。”做出保护姿态。
李寻父子对视一眼,心中惊涛骇浪翻涌,再蠢只要眼睛没瞎,姓赵的说辞不足取信。
刺客几乎奔着姓赵的扑去,李家在屋里好端端的,不排除刺客杀个回马枪斩草除根。
赵誉所为提前将危机引入,纵然回护在前,难掩自救之势,分明打着借刀杀人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