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病房。
宋落桀和余沐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
宋落桀长腿交叠,双手扣着随意地搭在双腿上,俨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余沐双眉紧锁,急的直抖腿。
“你是不是疯了?敢在医院开枪!”他瞪着面前的人,“就算那个异能者最后必死无疑,但是大厅里那么多人,谁能保证所有人对你都是感激?只要有一个人去上面举报你,你这个队长还做不做了?罢职事小,万一进去了怎么办?你还真想跟那些被你亲手抓进去的犯人称兄道弟啊!”
宋落桀说:“我开枪是为了保护普通群众。”
“编,接着编。”余沐气的牙痒痒,压低声音:“你完全可以用普通子弹打其他部位,阻止他就好了,为什么要用特/制/燃/烧/弹/打心脏?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当众杀掉他!”
他重重拍了下床:“快点告诉我原因!”
“缓解一下异能者和普通人类之间的关系。”宋落桀淡淡道,“顺便换个更合适的人顶罪。”
余沐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发了疯的异能者,袭击并杀害政府官员,又追到医院闹事,最后被同为异能者的宋落桀当场击毙。
不仅死无对证,而且还做了场戏给别人看,一箭双雕。
余沐的气消了些,但依然皱着眉,沉声问:“你为什么杀费格斯。”
费格斯就是那个被宋落桀开枪打死的男人。
起初,上级怀疑费格斯有串通反叛党暗中抵制中央政府的嫌疑,只是派人暗中调查,结果郊区的制药厂忽然发生异能者暴动事件,费格斯出现在现场并通过暗道逃跑,宋落桀带着视察下属工作的余沐和开车路过的大学生刘岱追了上去。
到了无人区,宋落桀却不让他们下车,而是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余沐当时就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直到宋落桀抱着一个晕倒的小家伙回来,说费格斯被这个小家伙误杀了,让他带着刘岱过去处理尸体,他这才大概猜到原因,不过一直不敢确定。
说到底,大学生刘岱是宋落桀特地带过来的“证人”,而他则是替宋落桀处理烂摊子的工具人。
至于瞳照,其实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罪羊,跑或不跑都不影响什么,但是必须要“存在”,再加上有刘岱这个傻不拉几的话痨在,宋落桀怎么说都可以。
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惜代价的冷血动物。
太特么狠了。
余沐大牙都咬酸了,宋落桀还是那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模样。
正当他准备再问时——
“你猜的没错。”
“什么?!”余沐的脸色更难看了。
-
病房外。
瞳照做贼一般趴在门口偷听,那个刚认识的青年就斜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你叫瞳照?”青年望着门口的显示屏说。
瞳照点头:“嗯。”
“看你的年纪不大,还是学生吧?”青年说,“中学还是大学?”
瞳照说:“我不是学生。”
青年眉梢微动:“我叫陆羡,中央大学新闻系的学生,今年大三。你呢?”
瞳照思考了下,说:“我是商人。”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坑蒙拐骗,但好歹也算是在跟鱼龙混杂的人做生意,所以这么说没有什么不妥,更算不上是在骗人。
“这么厉害。”陆羡有些惊讶,“可是就算你再有做生意的天赋,也不应该放弃学业啊。”
瞳照压低眉头:“我……”
陆羡冲他眨眨眼睛:“不会是你家那位怕你在学校里太受欢迎,所以才阻止你上学的吧?”
瞳照不解:“我家哪位?”
陆羡冲病房一扬下巴:“开枪那个啊。”
瞳照叹了口气:“我说了,我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陆羡明显不信,“你知道异能者未经上级批准当众使用异能、并且开枪打死人的后果有多严重吗?这两个罪名加起来,够他被枪毙十几次了。”
“判这么重?”瞳照拧眉,“为什么?”
“如果一个暴戾的普通人和一个温和的异能者同时开枪,无论对错,被抓的只会是那个异能者。”陆羡双手抱胸,“政府给出的理由是——保护弱势群体集体利益,但弱和强向来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强,也没有绝对的弱,只是一味偏袒一方,迟早会出事的。”
他“啧”了一声,说:“就连刚才见义勇为的那群异能者,只要上面有人追究,都是要吃牢饭的。”
瞳照有些难以置信。
在无人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处于一种“能动手绝不废话,打完还是一家人”的微妙平衡关系中,没有约束,没有评判,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外界两种人类之间的关系居然这么紧张,好像世界上只有存在一种人类的时候才能获得真正的公平。
瞳照深深蹙着眉,还想问些什么,病房的门措不及防被打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担忧,就被沉着脸走出来的宋落桀清晰扫进了眼底。
宋落桀:“心疼了?”
瞳照一愣:“什么?”
宋落桀:“你可以继续索要赔偿。”
“什么赔偿?等等——”瞳照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解释:“死的那个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偶尔从他那里坑点宝石而已,真的,我发誓!”
宋落桀冷声:“你可以走了。”
陆羡笑着撞了下瞳照的肩膀:“他吃醋了。”
瞳照扭头瞪他:“你别胡说。”
陆羡耸肩。
再回过头时,宋落桀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瞳照急忙追上去:“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用替你顶罪了吗?”
宋落桀:“嗯。”
宋落桀人高腿长,走的实在太快,瞳照想跟他并排走必须要小跑。
“为什么?”他问,“是事情解决了还是找到新的人选了?”
宋落桀没回答,但是瞳照看到他皱眉了。
上一秒还求着放过自己的人,下一秒居然跑过来追问为什么不杀他,换做是谁都会忍不住骂街。
但瞳照必须要问清楚,不然怎么放心死缠烂打。
“要不这样,”瞳照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如果是事情解决了,你就点头,如果是找到别的人选了,你就摇头。怎么样?”
宋落桀没理他,反而不耐烦地加快了脚步。
瞳照握了下拳,倏地加速跑到了宋落桀面前。
“哎呀,腰好痛。”他一把抓住宋落桀的胳膊,顺势往他怀里倒,“也不知道突然怎么了,感觉比昨天晚上还难受。”
宋落桀被迫停下,却没有伸手扶他。
目的达到,瞳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单纯好奇。”
“你丈夫。”宋落桀终于开口。
瞳照听明白了,了然地点头。
但随即又察觉到不对,再次拉住绕过他要走的人,否认道:“他不是我丈夫!”
宋落桀说:“随便。”
“别随便啊。”瞳照死皮赖脸地抱住他的胳膊,“我们都……当然要解释清楚了,不然你会有睡了别人老婆的负罪感的。”
宋落桀蹙眉。
瞳照装作没看见,黏着他一起进了电梯。
余沐表情复杂地望着电梯门关上,扭头对身旁的陆羡说:“那个姓宋的被夺舍了?”
陆羡感觉莫名其妙:“你问我?”
余沐感慨:“唉,前几天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结果他就把我新买的衣服给点了,真是欠揍。”
陆羡:“哦。”
余沐顿了下,这才想起来问:“你谁啊?”
陆羡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帮我转交给瞳照,就说,如果他去主城区的话一定要来找我玩,谢了。”
陆羡说完就走了,余沐不屑地看了眼他的名片,然后“切”一声,随手给揣兜里了。
瞳照跟着宋落桀下到了一楼大厅。
医院的秩序已经步入正轨,老德的尸体已经用警戒线围起来了,周围站着几个安保人员,确保不让任何人靠近。
在路过老德尸体的时候,瞳照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虽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交集,无人区也经常死人,但亲眼看见曾经生活在同一条街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心里多少也会有点难受。
宋落桀找医生了解伤员情况的时候,瞳照就安静地在一旁坐着,百无聊赖地盯着头顶没开声音的大电视看。
画面中,一个帅气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质座椅上接受采访。
男人虽然嘴角带着笑意,而且在回答一些很无聊的问题时也举止文雅,但瞳照莫名感觉他有些不耐烦,甚至有想直接逃离的冲动,可能是急着去见什么人,亦或者只是单纯不喜欢这种场合。
“我草,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旁倏地传来余沐难以置信的声音,瞳照好奇扭头:“他是谁?”
“他是唯一一个被政府直接任命的上将,姓顾,军区最高领导人,比我们的权限等级还高上不少。”余沐抬头跟电视里的男人隔着屏幕对视,神色愈发严肃,“但愿他这次回来不是因为公事,不然落桀这事就不好糊弄了。”
难得看见余沐露出如此正经认真的表情,瞳照吞咽了下,问:“会怎么样?”
余沐:“你应该清楚。”
瞳照顿了下,然后猛地瞪大双眼:“死刑?”
余沐没回答,而是不轻不重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真的需要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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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真的需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