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部蜘蛛丝最薄处,有一个凸起的部分,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东西,跳过眼前的树冠,遮挡消失——一只胳膊。
周昼立马移开视线,画面还残留脑海,一股恶心直冲喉咙,一分神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硬生生晃了两下才站稳。
俞峤注意到立马转身跳回他身边,随即也发现了巨型蛛丝团,收回目光,低声问:“还好吗?”
周昼直起身子摆摆手,想起后方的残垣断壁,这片城区已经空无人迹,也许大部分都幸运出逃,但还是有一些不幸丧命于此,
相比之下,他们还算幸运,降落机场,至少还安稳度过一夜。
史前丛林是远古生物的家,在这里,他们是食物链的主宰者,人类将面对恶劣的环境,糟糕的气候,短缺的物资,无处不在的威胁。
这样的生存条件下,死亡只会成为最为平常的事,即刻起人类开始转变身份,成为大自然中另一支为了生存不断迁徙,不断寻找容身之所的种族。
不知不觉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周昼低头注意到底下的沼泽变成了湿软的泥土,右侧的鳞木叶开始呈现向上的趋势,根据地形他们应该是在一个山披上,所以地势微高没什么积水了。
周昼喊住俞峤:“俞峤,还有一会要天黑了,这里没什么废墟,昆虫比沼泽区少点,山区里风大毒虫也会少。”
俞峤跳到他在的树冠上,伸手把身上的绳子解开递给周昼:“我去周围检查一圈,找棵鳞木,我们晚上在树上休息。”
“好。”
周昼蹲下身子观察起周围的鳞木,右前方鳞木有个y字形的分叉横枝,两根横枝正好一人一根,又看向其他地方,没有比这棵合适的。
周昼跳到树上,手扒着树皮,小心翼翼地开始往下爬,一只手抓着前面的树皮,一只脚往下够,踩稳后另一只脚再继续向下。
他小心地跳到树干上,周昼比对了一下宽度,大概五十厘米粗,睡是肯定没办法睡了,只能靠在主树干上坐着休息。
坐在树干上,周昼打开矿泉水瓶把仅剩的一口水喝了。周围的树冠突然从远至近不停地接连晃动起来,俞峤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昼起身,刚要开口,整个人顿住。
一条黑褐色的东西从树冠中露出头,坚硬的外壳泛着光,一节一节正朝自己快速爬过来。
“这什么鬼东西?”
周昼目光聚焦,终于看清楚——那是一条将近三米长,躯干像成人身体这么粗的巨型蜈蚣,数不清的细足同时划动,速度极其快。
周昼扭头看了一圈周围,立马扒住树干开始向上爬,他爬得飞快,几乎没用上腿部力气,靠着手臂把自己拉上去。
爬到树冠上,巨型蜈蚣距离自己十分近,仰着头还在快速往前冲。周昼赶紧跳到其他树上,没时间想往哪里逃,面前有能跳过去的地方,他就跳。
蜈蚣紧紧咬在他的身后,根本甩不掉,周昼知道石炭纪的巨型蜈蚣会攻击人,如果杀不了它,很难逃脱。
他身上就一个警棍,周围也没什么能用的工具,蜈蚣是节肢动物,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上方跳下去踩断它的身体。
他得想办法站和巨型蜈蚣造成高度差,它的速度很快,万一踩偏或没踩死,就很难搞了!
心脏“咚咚”猛跳,指尖颤抖,脸颊发烫紧绷,周昼一边观察着地形,一边躲避身后的蜈蚣,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鳞木下方有一个巨大的分叉横枝。
他一边跳一边从包侧掏出警棍,用力甩开,随后跳到前方三十米高的鳞木树冠上,右手抓着警棍,卡住树皮缝隙。
低头看着十五米处的树杈,深吸一口气直接跳下,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周昼皱紧眉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警棍一斜,几乎贴住树皮。
没有摩擦力警棍只剩个接触作用,周昼整个人不受控制直接开始坠落,“咚”一股剧烈震感从脚底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横枝上。
双腿又麻又疼,他双手撑着横枝,大口喘气试图缓解疼痛,周昼咬牙抬起头,巨型蜈蚣已经追到旁边的树冠上。
没时间了。
周昼把警棍卡在腰间,抬起左腿,直起上半身,伸出手扶着树干,手指紧紧扣住树皮接力起身,长呼一口气,忍着剧痛一步一踉跄地走到横枝边缘。
树干之间的距离要比树冠远的多,周昼死死咬住下唇,将注意力转移到嘴唇的疼痛上,他盯着正前方的树干,微微屈膝,双腿不停颤抖,轻轻摆动手臂。
下一秒用力跳起,整个人张开身体扑向对面树干,身体狠狠撞向树干,周昼全身用力紧紧包住树干,手指死命抓住树皮,控制让自己不要下滑。
两只手成功抓住树干,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注意力全放在手心,拼命向上攀爬,现在只剩下手心传来的粗糙摩擦。
终于爬回树冠上,周昼没时间思考,继续向前跳跃,冷汗顺着额角下淌,他目光看向前方的横枝,抽出警棍的手有些颤抖,握紧拳头,再次将警棍卡在树皮里。
没有犹豫直接向下跳去,失重感再次传来,周昼整个手臂肌肉不敢丝毫放松,死死地按着警棍。
一米。
三米。
八米。
再度用力把手中的警棍向下插进树干里,他不清楚自己的计划能不能行的通,但没办法要么试要么死。
手上的劲比自己想的还要大,整个警棍插进去一大半,周昼整个人靠着警棍悬挂在空中,巨型蜈蚣刚爬到树冠上,这一跳给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他用左手把腰间的绳子挂在警棍上,绳子剩下的一头缠在手上,抬头往上看,蜈蚣已经追了下来。
周昼攥紧绳子,右手松开警棍,整个人再次快速下降,膝盖立刻弯曲顺势下蹲,咚地一声平稳落地,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原本近在咫尺的蜈蚣又拉开了距离,周昼小步向着树干外侧走去,留出中间的位置,双手紧紧抓着绳子,一圈一圈缠绕起来。等到巨型蜈蚣爬到横枝处,自己要快速跳起,借着绳子荡在空中,然后踩断它。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盯着巨型蜈蚣,双腿疼痛虽然缓解,但整条腿依旧麻得不行。
周昼把绳子拉到最短,向后撤到极限,巨型蜈蚣已经爬到横枝上,似乎觉得食物已经近在眼前,宽扁的头部一对大颚完全张开,上半身微微立起,身体前端左右晃动,下一秒快速冲了过来。
3、2、1…
就在蜈蚣距离自己只有两三步的时候,周昼双腿用力一跳,立马收起腿,整个人蜷缩在绳子上,两只手交替快速攀爬,蜈蚣看着前方突然消失的猎物,扭着身子追过来。
深黑色夹杂着红色的硬壳就在自己的正下方,一节连着一节,周昼松开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整个身子向下砸去。
“咔咔咔咔——”
脚下全是硬壳破碎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让蜈蚣上半身猛地腾空立起,一百多只足疯狂摆动,似乎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愣是让它翻涌着转过头,对着周昼直接扑咬。
“快躲!”
一把斧头从上方唰得一下砸向巨型蜈蚣的脑袋,一声沉闷又脆裂的爆响,它的身子整个僵住,下一秒直直地接砸在横枝上,足肢还在最后乱蹬。
周昼从蜈蚣身上走出来,脚底全是黄绿色的□□和碎裂的甲片,终于结束了,整个人还没缓过神,俞峤从上方跳了下来,抓着他的胳膊问他没事吧。
周昼双腿不受控制,发软瘫坐在树上,喘着气摇摇头,心跳撞在喉咙口,一下一下,举起手臂无力地拍拍他的胳膊。
“对不起。”俞峤看着他湿掉的鬓角,肿胀的下唇,红肿的指尖。
周昼发现俞峤的胳膊上有残留的蛛丝,喉咙干涩发紧,咽了一口才说出话:“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这片丛林太多危险,即便他没来救自己也很正常,见俞峤不说话,周昼继续说:“千万别道歉……等我缓缓就走,天要彻底黑了。”
俞峤沉默不语,从蜈蚣头上拔起斧头,甩了甩上面残留的液体,一脚将蜈蚣的尸体踢下横枝,底下传来一丝声响,它的尸体会在一天内被吃掉或者腐烂,然后彻底消失。
缓了许久周昼才觉得双腿恢复过来,俞峤扶着他起身,提着两人的包,蹲下身露出后背,周昼看见他的动作连忙摆手,俞峤转身盯着他:“要么抱。”
俞峤背着周昼开始向上爬,重新找了一棵没什么痕迹的树,周昼靠坐在树枝上刚才那场逃生几乎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累得要死却放松不下来。
最后定下来轮流守夜,周昼守后半夜,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醒醒睡睡,不知过了多久,周昼再次醒来,寂静的丛林黑的像是浸在浓墨里,远处偶有一点点青绿、淡蓝的荧光。
周昼揉了揉眼睛,坐了半夜,从肩到腰都十分僵硬,直起腰椎努力舒展,长叹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俞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