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1日
夜晚如约而至。
孩童的嬉闹声,大人们举杯的祝福声,属于人们的庆典才刚刚开始。
随着一簇烟花在天空中炸开,透过男人的瞳孔映照出斑驳印记,绚烂又美丽。
男人错开眼不再看向窗外,缓缓开口,“就叫予凡吧。”
希望他平凡快乐,无拘无束。
幼儿园后门
“爸爸,你看!”
莫予凡有些激动地盯着地上一团雪白的生物,那是只白猫。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顿了顿,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
“哇,爸爸好厉害!”
男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自己却留在原地,轻轻道:“去吧。”
得到允许的莫予凡小心翼翼地朝前挪了挪步子,掰了一小块火腿放在自己手上。
白猫起初瞪着双眸,炸着毛对他呲牙,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像是终于确定莫予凡不会伤害自己似的,慢条斯理地吃掉了他手上的东西,还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爸爸,我们可以养它吗?”
面对儿子的问题,男人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先生,该回去了,太晚的话夫人会担心的。”一旁的保镖提醒道。
莫予凡瞪了对方一眼,站起身双手扯住背上的书包,闷闷不乐道:“我们回去吧。”
然后自顾自地朝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他很讨厌这群保镖,但因为是自己母亲安排的,他无法拒绝。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约束他的,而是来保护爸爸的,但美其名曰“保护”,其实他看得出来,这更像是“监视”。
自他记事起,只要爸爸出门,周围就会有这些人。
他想反抗,但爸爸每次都会摇摇头对自己说,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明白什么呢?至少当下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爸爸被母亲监视着,甚至来幼儿园接他都只能在后门,都从来没有提出过反抗,为什么总拿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看母亲。
还有,外婆昨天对母亲说的“放手”又是什么意思。
他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而父母好像从不打算同他解释。
后来,他们常常遇到那只白猫,随身带一些零食渐渐成了习惯。
直到那个雨天......
爸爸站在他们喂猫的地方出神,莫予凡唤了很多声,才得到他的回应。
“爸爸,小白呢?”他撑着小伞环顾四周,“雨这么大它肯定很冷,我们......”
“它丢了。”男人顿了顿,解释道:“早上的时候爸爸来找过它,没找到,应该是......离开了吧。”
莫予凡低下头,他有些难过,明明昨天他一叫“小白”两个字,那小团子就翘着尾巴过来同他打招呼呢。
他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蹭,刚准备转身时,却看到旁边叶子上有几滴深红,还没来得及被雨水冲刷。
那是什么?
不久,他就得到了答案。
该读睡前故事了,可爸爸还没来,于是,莫予凡决定去找他。
经过母亲房间时,他隐约听到了争吵声,父母很少吵架,他有些好奇。稍走近些,他发现房门没关,借着缝隙,他听清了里面的人说的话。
“你不是说怕影响小凡学习,才把猫送走的吗?”
女人没回话,男人继续问:
“地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半晌,女人轻笑了声,“如你所见,我让人处理了。”
男人质问她原因。
“要怪就怪那个小畜生太招人喜欢了,尤其是你。”
莫予凡踉跄着后退几步,转头冲回房间。
那天,他哭了很久很久......
那次之后,爸爸出门的次数慢慢地减少了,到最后,他再也没有踏出过房门。
后来,外婆去世了,便随着一场罕见的冬雪,永远的离开了。老人临走前交给他一本日记,“灰灰,告诉你妈妈,放手吧。”
这些年来,外婆无数次劝诫母亲,可究竟是为什么?
他翻开日记,企图寻找答案。
日记里记录着外婆同外公从相知到相爱再到决裂的全部细节:
外婆与外公是青梅竹马,婚后依旧琴瑟和鸣,但好景不长,外公出轨了,并强硬的逼外婆离婚,她答应了。反噬给她的竟然是疾病缠身,相思成疾。
最近一次,外婆写道:舒儿给他身上安了定位和窃听器,归根到底是我给她开了个不好的头。我总劝她放下,但我自己放下了吗?我不知道。
外婆的经历固然可惜,那这就是母亲如此对待爸爸的原因么,莫予凡无法理解。
五年稍纵即逝,那天爸爸忽然找到自己说他病了,需要他去买几种药。
拿到清单时,他发现药品里包括一种安眠药,但爸爸确实精神状态很不好,那就让他睡一觉吧,莫予凡这样想着。
买完药第二天,爸爸居然主动提出要送自己上学,他高兴坏了,路上都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但爸爸那天的神情实在有些奇怪,难过、惋惜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神情。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次的主动竟成了最后一次。
医生说爸爸死于安眠药服用过量。
女人是什么反应来着?哦,想起来了。一个耳光落在莫予凡脸上。
“母亲,放手吧。”莫予凡这样回应女人的怒火。
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浑身颤抖着跌倒在地,良久,她终于抽泣起来。
自那之后,他学会了戴面具,只要对一切都表现得不在意,这样母亲就能放过他,也放过她自己了吧。
等到他再长大些,他说他不想学金融,不想一辈子以家族为任,那样好累。他更喜欢看人生百态。
于是,他选了法学,女人虽嘴上说着不同意,但还是默许了。
这让他看到了希望,母亲是不是开始学着放下了?
16岁保送,直博,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学术研究上,很少回家看看她。
后来他成为一名律师,开始忙于各类案件。
唯一一次回家是女人的生日。
那天她试图挽留他。
“这么多年了,该回来了吧。”
而莫予凡总觉得女人所说的回来不是简单的回来,于是搪塞道:“妈,我还有卷宗要看,陪您过完生日就得走了。”
女人没忍住摔了筷子,“那不过是小孩子家玩乐,我给了你七年时间去体验了,还不够吗?”
莫予凡深吸一口气,企图心平气和地回应她,“这怎么能是玩乐呢?妈,您把律师当什么了?”
“家里需要你来继承,玩够了就回家吧。”
“所以您当年只把这当作是孩子一时玩乐才准我学法?”
女人没说话,莫予凡知道,她默认了。
她的父亲出轨了,母亲痛不欲生。
她害怕了,怕男人也会这样。她开始监视他,控制他,把他的一切握在手里。
后来男人自杀了。
那年儿子十岁,她后悔了,于是开始监视自己的儿子。
她始终觉得丈夫会自杀是因为她看的不够紧,下人看管不力,她当年之所以放他走,是觉得这孩子是一时兴起,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她甚至派人监视,定期汇报。
过了几年,她发觉控制不住了,莫予凡根本不打算回家,甚至可能不愿再回到她身边。她觉得这一切脱节了,这不是她想要的。于是挽留他。
莫予凡发现眼前的女人越发不可理喻了,原来自己这些年的伪装,却给了她可乘之机,“那这么说在您眼里我只有继承家业才是正统对吗?”
“我是为你好,家里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出去呢?”
“这是您变态的占有欲吧?就跟当年对我爸一样!”莫予凡顿了顿,“我知道您在监视我,就像当初监视我爸一样。”
女人愣住了,那种什么都握不住的感觉再一次席卷全身,她听到莫予凡对她说:“我和爸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养的宠物!”
话语一出,眼前的女人顷刻间碎裂,伴随而来的还有陌生男人的谩骂与嘶吼声,同时他隐约听到这些声音里混杂着一个熟悉的称呼,有人在叫他的的名字。
莫予凡猛地睁开眼,平复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原来是梦么......
这时,房门响动,有人走进来。
“封闻瑾?”莫予凡下意识开口道,下一秒他愣住了,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个名字,这里分明是外婆家啊。
他抬手揉了揉眼眶,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鼻尖竟微微有些发酸,“你醒了啊,灰灰。”那人对他说,“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
“怎么了,灰灰?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一定要告诉外婆呀。”老人见莫予凡没说话,忍不住关心道。
“没事,外婆。就是做了个噩梦。”莫予凡宽慰道。
但是,晕倒?他是因为什么晕倒来着?
这样想着,莫予凡问出了口。
老人递给他水杯,催促道,“先吃药,吃完了外婆再跟你说。”
莫予凡很听话地将药吃完,扯了扯身前的被子,俨然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老人见他这样,哭笑不得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听故事呀。”
听到这话,莫予凡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老人前言不搭后语,奇怪,怎么会这么想......
老人开始讲述了:
“从前,有只名叫‘灰灰’的兔子,他出生在弱肉强食的大森林里,父亲母亲都死于猛兽口下,于是,他决定努力学习,成为能够对抗这些不公平的人。后来,他成为了一名远近闻名的律师,很多人慕名而来,请他帮助他们。”
“他始终秉持着自己的正义信条,为委托人争求该有的利益。但,没过几年他就死去了。”
讲到这里老人忽然停顿了,莫予凡抬眼对上她的眼神,空洞、无神。
而她的面貌也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动作僵硬地抬起双手,活动自己僵硬的手指,发出“咔吧”声,“灰灰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死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正义感’之下。”
说着老人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莫予凡的心脏......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幼儿园后门,旁边的草丛里传来阵阵猫叫声。这是梦,一定要想办法醒过来,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又一次次经历着这一切。他醒不过来了......
“爸爸,你看!”随着稚嫩的声音,他的瞳孔开始失焦。
“灰灰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爸爸,你......”
“为什么会死......”
“灰灰!”
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他终于听清了那个熟悉的称呼,和那道温柔的声音,那是封闻瑾,他应该很担心自己吧,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闯进了他的生活,现在又被困在梦里出不去,怎么越想越像撩了就跑的渣男啊。
这样想着,他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而且他竟然能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走动了。
时间回到现实,哈市江北分局刑侦大队
队长林琰对着电话那头寒暄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林队,章局找您。”一旁的实习警察提醒道。
他应了声,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章局,您找我?”
办公桌后,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伸了伸手,示意林琰坐下。
“案子怎么样了?”
林琰将案件详情如实相告。
凶手为了与被害人竞争经理职位,好得到上任奖金还高利贷,于当天早晨进入被害家中,投毒,被害挣扎过程中不慎跌落阳台。凶手本就害怕对方死后冤魂会找上自己,而对方又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导致他那一瞬间精神高度紧张。后来,他看到了警察,又被江淮的尖叫声刺激到,情急之下选择了挟持封星星。
“跟江淮那边核实过了,他是因为看到了尸体才会失态,但就江淮同莫予凡,也就是封念星的后爸的关系,我建议案件还应该细察,怎么看他都像有目的的接近案发现场。”林琰继续道,“但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线索,没有一条能够证明江淮与本案有关系,他们又是从帝都来拍节目的,没道理知道这里的情况。”
“除非......”
章南山看林琰卖关子,很给面子的顺着他的话问了句。
而林琰却是一脸神秘地扬了扬唇角,“除非江淮是个预言家。”
闻言,章南山险些一口茶喷他脸上,“小琰呐......”
“欸,知道知道,少看点穿越短剧。我又不是分不清虚拟和现实,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章南山摇了摇头,眼前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平时太爱看穿越短剧了,经常语出惊人。
“哦,对了。刚才帝都的季副队给我打了通电话,询问莫予凡的情况。我如实相告了。”林琰顿了顿,补充道,“他俩是朋友来着。”
“医院那边......”
林琰:“人还在昏迷。”
章南山:“派人盯紧了,毕竟是在咱们管辖的地界受的伤。”
林琰应了声,其实按医院那边的说法,除了晕倒时的轻微擦伤,莫予凡什么外伤都没有,里里外外他们也都检查过,可人就是昏迷不醒。
想到这一点,没来由地,林琰脑海里自动播放了一遍他最近看的一部穿越剧。
这个世界可真是越来越玄幻了......
莫予凡:所以我是笑醒的?
emm,可能也许大概吧......
下次更新在2.20
(上任奖金一般不专门开设,但具体还要看公司政策)
(修改过一点,有几个词被框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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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