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 第1章 楔子

春节过了，人们陆续开始拜年。

农村里家家户户的房子大门都敞开着，不是这家进人就是那家。其中一栋普通四层楼高的自建房里就有笑声传出来。男女主人家的亲戚同时到了。反复的总是那些话，在谈笑间熟稔地把孩子的成绩拉出来遛了好几圈。

而他们口中的那些成器的或是不成器的儿女们全都聚在二楼温暖的空调房里打游戏。

床上坐两个，地板上坐两个，椅子上坐一个。

此刻，坐在椅子上的姑娘被暖风闷得难受，趁一局游戏结束，出房间去透气。

她的脸通红发烫，扶着楼梯栏杆走了两步然后停止了。

底下她妈妈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

“我的女儿，懒得很。”

还有别的亲戚的应和声。

“小孩子都懒的，我家的也是，吃完饭叫他洗个碗都难。”有人说。

“那我家的都要洗的。”又有人说。

“是的呀，你家孩子乖，要是我家的跟你家的一样我都省力好多。”

她的心很酸很酸地跳着。明明不是第一次听到她们这么说了。她甚至以为她已经能够忍受了，而且他们说的有一部分也是事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地很难受。

他们边说边笑，声音像电流刺着她脚底，很麻。

她没挨着栏杆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她左手紧握成拳，右手抓着自己的手腕，呆呆地收回脚，重新回到二楼。

两只手都在抖。

她静静地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四肢无力。体内好像有一股气，挤压着她的胸腔。

她的两只手抓着沙发边缘，努力摆脱那种发虚的感觉。

她前面的茶几上有一袋零食，一盘水果，水果上面扎着几根牙签。

她终于知道有些人为什么要划伤自己了，不是真正想割，而是大脑驱使着，不受控制地出现了这种想法。

她让自己放松躺在沙发上，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但这种想法一旦开始就难以停止，她被恐惧挟持。

她的灵魂好像出窍，眼神空洞地将手伸往桌子上。

“叶文礼，出去把那袋零食拿进来。”

“你没手吗？”

“这不是你家嘛，待客之道懂不懂。”床上两个人互相肘击。

“我下楼拿饮料，顺便拿进来。”坐在墙角的男生站起身来开口说话。

“谢谢哥。”刚刚争论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男生外面裹着一层淡漠，俊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笑容。腿有点麻，他扶了一会儿墙再去开门。

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女生吓得一抖，将左手藏至身后。她看着男生穿好房间门口的鞋，然后两个人对视。

男生先说话：“怎么干坐着。”

“没、没有啊。”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不冷吗？”窗没关，客厅比房间里冷好多。

“还好。”她说，“你干嘛？”

“下去拿喝的。”

“哦。”

看到他下楼，她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没想到那里又有脚步声，她条件反射地把手背在身后。

他折返回来了。

她看着他有些心虚，毕竟那东西很醒目，也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我还要把零食拿进去。”他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来。他抽出一张递给她。

“把胳膊上的东西擦了吧。”

她脸颊本来已经不红了，结果因为他一句话又烧起来。

她接过，半天抬不起头。

“外面冷，快点进去。有没有想喝的？我下楼顺便拿了。”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说：

“你说我是不是很胆小？”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敢拿番茄酱。”她的手腕上红红的是她拿零食袋里的番茄酱凃的。她实在不敢伤害自己。

男生若有所思。

“我觉得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不算胆小。”他说。

她僵了一会儿，没有哭没有笑，没有看他，沉默着，开始擦胳膊上的东西。

房间里有吵闹声隔着木门传来。

“别说出去。”她说。

“我尊重你，”他问，“你要喝什么？”

她想了想，抬起头说：“和你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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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