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落子无悔 > 第4章 钗头凤

落子无悔 第4章 钗头凤

作者:清韵玖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3 20:59:19 来源:文学城

五月初八

天未破晓,柳府已灯火通明。

柳玉茹坐在镜前,任由全福为她开脸。细棉线在面上绞过,带起微微刺痛,也带走了少女时代最后一丝稚气。

柳玉茹端坐着,看着镜中脸上薄施脂粉,眉被仔细描成远山黛,唇点朱红,平日里素淡的容颜被妆点得明媚起来。

妆成,芸芸捧来嫁衣。大红缎面,料子本身已是极品,又由苏州好绣娘赶工两月,在原本的莲花流水纹样上,用金线银线绣出百鸟朝凤、并蒂莲开的图案。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衣上,整件嫁衣顿时流光溢彩。

“真美...”芸芸小声赞叹,眼眶却红了。

柳玉茹伸手轻抚衣上的绣纹。指尖划过精细的针脚,心中五味杂陈。

更衣的流程同样繁复。素白中衣充当内衬,再套大红云锦主袍,外罩同色云肩,腰系玉带,最后才是那鎏金点翠凤冠。冠上珍珠玛瑙累累,正中一只金凤衔珠,两侧各垂下三串金丝流苏,走动时叮咚作响。

“小姐,”芸芸轻声提醒望着镜子的柳玉茹,“该去拜别老爷夫人了。”

正厅里,柳宣与苏婉已端坐上位。苏婉今日穿了身绛紫色衣裙,发间簪了支的金步摇,眼眶微红。

张月儿站在柳宣身侧,珠翠满头的模样,倒比苏婉更像正室主母。

柳玉茹在芸芸搀扶下走入正厅,向父母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下叩首都沉重而缓慢,额头触地时,凤冠上的流苏与青砖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女儿今日出阁,拜谢父亲母亲养育之恩。”她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平静无波。

苏婉的泪先落了下来。她想说什么,却想被什么哽住喉咙,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柳玉茹起身,上前握住母亲的手。

“玉茹...”苏婉哽咽道,“到了夫家,要敬重夫君...若受了委屈...”

“母亲放心。”柳玉茹握紧母亲的手,声音坚定,“女儿会好好的。”

张月儿在一旁插话:“是啊婉姐姐,玉茹是个懂事的,到了洛家啊定能讨夫君欢心。”说着,她递过来一个红包,“这是姨娘的一点心意,玉茹收着,到了夫家打点下人用。

柳玉茹接过,指尖触到红包的厚度。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恭敬:“谢姨娘。”

门外,喜乐声由远及近。

“迎亲的来了!”小厮匆匆来报。

柳府门前,八抬大轿已稳稳停住。

这轿子通体朱红,轿顶鎏金,四角悬着赤金铃铛,轿身四面雕刻着鸾凤和鸣的图案,轿帘是厚重的苏绣锦缎。

洛子商今日著一身大红圆领婚袍,头戴乌纱幞头,看起来浅浅修饰过。面上薄敷脂粉以掩苍白,眉目更显清俊。只是那眉眼间的阴郁气质,纵是满身喜红也未能完全冲淡。身后跟着三十六人的迎亲队伍,皆着红衣,捧着各色聘礼与仪仗。

柳玉茹被芸芸和喜娘搀扶着走出府门。盖头遮目,她只能看见脚下三寸之地和一双伸到面前的黑靴——靴面绣着祥云纹,针脚细密。

“夫人,请上轿。”洛子商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显得温和有礼,听不出多少情绪。

他的手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柳玉茹迟疑一瞬,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温热干燥,恰到好处地托着她,引她走向花轿。

“起轿——”

轿夫一声吆喝,轿子平稳升起。柳玉茹随着轿子的晃动微微前倾,赶紧扶住凤冠晃动的流苏。轿子开始行进,赤金铃铛叮当作响,与喜乐声交织在一起。

扬州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这就是柳家小姐的花轿?真气派!”

“听说原本许的是顾家,不知怎么换了洛家...”

“洛公子这排场不小啊,你看那陪嫁,三十六箱呢!”

“洛夫人那身嫁衣,得值多少银子...”

柳玉茹闭目,将这些声音隔绝在外。

轿子在洛府门前停下。

洛子商走上前,掀开轿帘,伸手扶她。

柳玉茹搭着他的手走下轿,脚踏在铺着红毡的地面上。

喜娘将一段红绸塞入她手中,另一端在洛子商手中。两人各执一端,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府门。

洛府正堂红烛高烧,宾客却无多少。

因洛子商父母早逝,牌位前设两把空椅,椅上各搭着一件衣袍。

司仪高声:“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柳玉茹与洛子商转身,面向门外天地,深深一拜。凤冠沉重,她动作稍缓,却仍仪态端庄。

“二拜高堂——”

转向牌位,再拜。柳玉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凉——母亲未能前来,父亲...此刻或许正在清点洛家送去的最后一笔聘礼。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立。隔着盖头,柳玉茹只能看见洛子商大红的袍角。她躬身,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

“礼成——送入洞房——”

柳玉茹被喜娘引着沿着铺红毡的走廊走向后院新房。

新房内,红烛摇曳。

雕花拔步床上挂着大红纱帐,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桌上一对喜烛燃得正旺。

柳玉茹在床沿坐下,手中的红绸被接过,房中安静下来,喜娘丫鬟们行礼退出。

脚步声靠近,停在面前。柳玉茹能感觉到洛子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有些紧张。

喜秤探入盖头下方,缓缓挑起。

视线逐渐开阔,她看见满屋喜庆的陈设。然后,目光上移,对上了一双幽深的透色眼睛。

洛子商站在她面前,烛光下,他的容貌清晰呈现——眉眼如墨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是种偏阴柔的俊美。只是那眉眼间的疏离让他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气息。

此刻他脸上带着浅笑,但那笑意似乎…并未达眼底。

柳玉茹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洛子商也在浅浅看了她一眼。

盖头下的新娘脸上的脂粉有些浓,但并未掩盖她原本的清丽。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鹅蛋脸,肌肤白皙,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那双眼睛,杏仁形状,眼角微挑,此刻有烛光跳跃,倒显得灵动而有生气。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洛子商先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夫人。”

柳玉茹起身,朝他福了一福:“夫君。”动作标准,声音清亮,无可挑剔,却也疏离。

洛子商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柳玉茹接过酒杯。酒杯是白玉所制,雕成葫芦形状,用红线系着,两人各执一半。

手臂交缠,酒杯送至唇边。酒是温过的,带着桂花香,入口清甜微辣。

“夫人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我已让人在那边备了软榻。”饮毕,他指向窗下,那里果然设了一张铺着锦被的卧榻,“新婚之夜分房而睡于礼不合,但分榻而眠,尚可周全。”

柳玉茹看向那张卧榻,又看向洛子商。他神色坦然,眼里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平静。

“夫君思虑周全。”她轻声应道。

洛子商点头:“那夫人先安歇,我还有些账目要看。”他说着走到书案前坐下,当真取出账本翻阅起来。

“小姐,姑爷他...”芸芸低声欲言。

“嘘,去吧。”柳玉茹轻声道。她躺进铺着百子被的婚床,纱帐垂下,疲惫很快袭来。临睡前最后一眼,她看见屏风上的影子放下笔,吹灭了案前烛火。

第二日清晨

柳玉茹醒来时,天已微亮。洛子商已经起身,正由小厮服侍着更衣。

她连忙坐起,芸芸闻声进来,服侍她梳洗。

两人隔着屏风各自整理,无人说话,只听见衣料窸窣和水声。

梳洗完毕来到外间,早膳已摆上桌:清粥小菜,虾饺,几样常见的扬州点心。

“夫君。”柳玉茹福身。

“夫人。”洛子商颔首还礼。

两人落座后,席间只闻碗筷轻碰之声,无人开口。柳玉茹小口喝着粥,心中思索着是否该说些什么,但她还未想好如何开口,洛子商已停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

“夫人今日可在宅中四处走走,熟悉环境。午后鸣一会将府中账本交予夫人过目。”他声音平静,“洛某有些公务需处理,失陪了。”说着他起身便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侧过身补充了一句:“若晚间在书房处理得晚,夫人不必等,自行歇息便是;若有要事,遣人通传。”

柳玉茹握着勺子,看着那碗还没喝完的粥,听到这里不由得嘟囔一句:“...看不起谁呢。”

芸芸没听清:“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柳玉茹放下勺子,望向门外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完膳,你陪我把这宅子转一遍。”

“是。”

柳玉茹重新夹起一个水晶包子,咬了一口,好吃。

洛府比柳府大上许多,却无半分逾制之处。青瓦白墙,飞檐翘角皆是江南常见样式,廊柱上的浮雕多是兰竹,窗棂纹样是简洁的冰裂纹。

穿过一道月洞门,是处小巧雅致的园林,占地不大,却布局得宜。一池碧水居中,池中数尾红鲤悠然摆尾,池畔叠石为山,太湖石瘦漏皱透,堆叠出峰峦之意。假山旁植了几丛翠竹,风吹过时飒飒作响,与池水轻拍石岸的声响相应和。

池上有座六角小亭,亭内设石桌石凳。柳玉茹走近细看,发现桌上刻着棋盘,黑白棋子分别收在两侧的石盒中。

“姑爷倒是风雅。”芸芸小声道。

柳玉茹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池对岸。那里有座二层小楼,檐下悬着匾额,上书“静观斋”三字,字迹挺拔俊逸,应是洛子商手笔。

“那是书房?”她问。

恰好有个洒扫的丫鬟经过,闻言福身答道:“回夫人,那是公子书房。公子吩咐过,府中各处夫人皆可去,唯书房需公子允许方可入内。”

柳玉茹点点头,心中并无不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她很理解。

西北角有片花圃,此时芍药开得正好,粉白嫣红一片,旁立着盏石灯,想来是主人入夜后想在此赏月观花。

将宅子大致走了一圈,柳玉茹心中有了数。洛府布局疏朗有致,前院待客,中院居住,后院则是这座园子与仆役居所。

“回去吧。”她道,“该看账本了。”午后

鸣一果然送来一叠账本,厚厚的三大册,每册都有寸许厚。

“公子吩咐,府中历年账目皆在此处,请夫人过目。”鸣一语气恭敬,心中却带着一丝怀疑——这位夫人,真能处理好这些?

柳玉茹不动声色地接过:“有劳鸣一侍卫。”

待鸣一退下,她翻开最上面那册。入眼就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条目,收支项目分门别类,笔迹工整清晰。

但洛府开支项目之多,远超柳家小门户:不仅有日常衣食住行,还有各铺面收支、田庄产出、人情往来、仆役月钱...还有些她看不明白的条目,只以代号标记,数额不小,应是洛子商名下的私下往来生意。

芸芸看得眼晕:“小姐,这...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看多少是多少。”柳玉茹在书案前坐下,让芸芸研墨,“泡壶浓茶来。”

这一看便看到天色暗沉。柳玉茹点了三盏灯,将书案照得亮如白昼。

她一手拨算盘,一手执笔,不时在纸上记下数字。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洛府账目果然比表面复杂,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其中透出的信息:洛子商的产业远不止表面上那些生意。有几笔大宗银钱往来,数额大得惊人。

她最终打算只核日常家用部分,对那些不明条目视而不见,只按制抄录。

与此同时,书房内。

洛子商放下手中公文,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快三更了。”鸣一答道。

“她呢?”

“夫人还在看账,未曾歇息。”

洛子商手指轻扣桌面:“她可有让你通报什么?或是询问什么?”

“未曾。”

“无妨,让她处理。”洛子商重新拿起公文,“她既有心性要自己弄明白,便由她。”

“是。”

“小姐,您还是先去洗漱休息吧!”芸芸第三次劝道,声音里满是心疼,“都已经三更了,明日还要归宁呢!”

柳玉茹抬起头,这才发觉颈子僵硬,眼睛酸涩。她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只余廊下几盏灯笼散着昏黄的光。

“竟这么晚了...”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账目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但大致脉络已清。洛府用度虽大,却井井有条,无半分浪费。

“歇吧。”她终于松口。

洗漱更衣躺下时,已是四更天。柳玉茹累极,几乎沾枕即眠。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日归宁,可不能让柳家人看笑话。

第二日

柳玉茹在芸芸轻声呼唤中醒来。她迷迷糊糊眨了眨眼。

“什么时辰了?”她急忙坐起。

“卯时三刻,还早呢小姐。”芸芸扶住她,“只是要先梳洗用膳。”

柳玉茹揉了揉额角,想起昨夜熬夜看账,不禁有些后悔。今日精神不济,若让柳家人看出来,少不得又生闲话。

“梳个简单的发式吧。”她吩咐道,“衣裳也选素净些的。”

最后她挑了件淡鹅黄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腰间系桃色丝绦。发梳挑心髻,只簪一支南洋翠步摇并几朵细小珠花,耳上是桃色琉璃坠子。

虽不及新婚那日明艳,却另有一番清丽脱俗。只是那眼底的倦色,脂粉未能完全盖住。

“就这样吧。”柳玉茹深吸一口气,起身往正厅去。

洛子商早已端坐正厅,手中握着一卷书,面前清茶几缕热气。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

柳玉茹福身:“夫君早,妾身失仪,让夫君久候了。”

洛子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虽施了粉,但那眼下的淡青还是隐约可见。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抬手示意:“夫人不必多礼。昨日看账辛苦,多歇会儿也是应当。”

柳玉茹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她在对面坐下,心中盘算着,有些事或许应该提一提。

粥用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抬眼望向洛子商:“夫君,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洛子商头也未抬,继续用着早膳,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无妨,说来便是。”

“妾身听闻,夫君下聘时,有几间铺子和田产是记在...”她顿了顿,声音更谨慎了些,“是记在柳家名下的。不知...可否将其中一两间,改记在妾身名下?”

见洛子商抬眼看来,她连忙补充:“妾身并非贪图产业,只是...我姨娘她,性子您也知道。我娘她身子弱,在柳家又无人撑腰...那些产业若在柳家公账上,日后我娘怕是半分也沾不着。若能单独记在妾身名下,至少每月收益能拨些给我娘,让她有些体己银子,请医问药、打点下人也都便宜些。”

说完,她抬眼看向洛子商,眼中满是恳切:“夫君恩情,妾身定当铭记,日后...”

“日后如何?”洛子商忽然打断她,身体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知夫人打算以何相报?”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眼中笑意浅浅,却让柳玉茹一时语塞。

是啊,她一个内宅女子,能如何报答?绣几个香囊?做几道点心?这些在洛子商眼中,怕是微不足道。

见她怔住,洛子商轻笑一声,不再逗她:“好了,不过是玩笑话。我既然答应过给你自主的产业,自然不会食言。南街那间绸缎铺,本就在聘礼单外,是我私下置办的。地契房契都在我这儿,可以直接过户到你名下。至于收益如何处置...”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那是你的事。

柳玉茹眼中霎时亮起光彩:“真的?谢夫君!”

那光亮太过鲜活。

洛子商移开目光:“不必言谢。只是夫人既接了府中账目,日后这些收支,还需你自行打理。”

“妾身明白!”柳玉茹用力点头,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定不负夫君所托!”

“用膳吧。”他重新拿起筷子,声音温和了些,“今日归宁,早些出发。”

“嗯!”

尽量更快一点嘻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钗头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