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她手 第62章 回京路上

帝王仪仗走得慢，十日后才到下一个州——晋州，并打算在这里休整三天。

晋州知府早已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当，一大早的，他便携余下官员候在城门，一直等到午时，才看见仪仗前头的队伍。

龙辇停在驿站门前，晋州官员们呼啦啦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并未出声，而是由王德明代为传达：“起来吧。”

底下又是齐声道：“谢皇上。”

车内，良钰正给封君珩的斗篷系上系带，在女子中，她算身材高挑的，可在封君珩面前她却显得娇小。

封君珩垂眸，眼前女子面容严肃，眼神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他忽然觉得胸闷，扯了扯领口，沉声道：“好了，就几步路，用不着这么麻烦。”

良钰看着被弄乱的领口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出声。

拿好东西，良钰率先下马车，恭敬地站在一旁。

封君珩在她后面出来，看也未看旁人一眼，大步迈进驿站。

宋亦舒在裴屿恒强烈要求下穿上他送的裘衣，他说：“外头实在冷得冻手，你任性了，万一身子着凉，岂不是要耽误回京？”

行吧，他说得不无道理。

裴屿恒还送来同样式的风帽：“……原先是一套的，应是下人们少拿了，你带上这个，暖和。”

宋亦舒乖乖听话，当着他的面戴上风帽，系好带子，风帽拢在她脸侧，原本就巴掌大的脸此刻更小，反衬得一双杏眼越发明亮且大。

她还抹了点朱红色的唇脂，脸上有淡淡粉红，正配这身华丽裘衣。

掀开车帘，面前横来一只手臂，宋亦舒愣怔片刻。

不应由婢女扶她下马车吗？

怎么是裴屿恒？

可男人并未看她，而是微垂着头，侧着身子，只把手臂横出来，摆明了要她扶他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宋亦舒也不好纠结太久，于是翘着手指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借力走下车凳。

宋亦舒是县主，裴屿恒是臣子，她走在他面前，进门时，她听见晋州官员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县主？果真是容貌胜人……”

“你盯着人家的脸干么？县主又不是靠脸请封……”

“听说是因为她爹救过皇上……”

“不止吧，听说是出谋划策擒住逆臣豫王，这才被皇上封为县主……”

“这么厉害！巾帼不让须眉啊……”

宋亦舒越听越觉得荒唐，偏她又不能解释，只好冷着一张脸走进驿站。

裴屿恒紧跟在她身后，路过那帮官员时忽然笑了笑，吓得他们立刻屏气凝神，生怕自己犯了错。

这可是暗卫廷指挥使！

他一笑就得有人遭殃，要是被暗卫廷抓去，不死也得残。

不过他们倒误会了，裴屿恒单纯笑笑而已。

皇上独霸二楼，其他人住三楼。

这十天，宋亦舒甚少下马车，很多时候睡觉都在车上，她提前跟皇上告假，皇上倒也体谅她。

短短几步路，宋亦舒已经头昏脑胀，回到房间她才长舒一口气。

不多时，秋蓝端来一盆热水：“小姐先洗洗脸，皇上说这三天的行程自己安排，不必拘束。”

“好。”宋亦舒松了口气，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么些天下来她可算见识到了。

午后小憩，宋亦舒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她低低咳嗽两声，手撑着床起来，脑子昏昏沉沉，好似不舒服，她伸手探了探额头。

不热。

应该是睡久了。

她下床，朝外头喊了声“秋蓝。”

秋蓝就在门外，听见里头的声音，她“哎”了一声，边推门进来边道：“小姐您醒了，晚饭在灶上温着呢，奴婢看您睡得香，没敢叫醒。”

睡了这么久，是有些饿了，宋亦舒道：“无事，摆饭吧。”

秋蓝将灯点亮，而后唤人摆饭。

饭菜精致可口，宋亦舒却没多少胃口，喝了半碗汤，身子倒是暖暖的，她刚夹起一块肉，便听到外边传来一声咳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宋亦舒耳朵，她看向秋蓝。

秋蓝暗自叹了口气，委婉道：“是少爷，许是先前赶路一直在吹风，现在一暖和，反倒不舒服起来，不过有随行太医开了药，少爷已经喝下，缓一会儿可能便好了。”

宋亦舒手里的筷子一抖，她抿抿唇，才开口问：“他一直站在门外吗？”

秋蓝点头：“少爷说除了他，不放心其他人看护宋小姐。”

宋亦舒又问：“皇上那边不需要他吗？”他是天子近臣，又武功高强，理应去守卫皇上。

“皇上身边的良钰姑娘武功比少爷好，一直都是她保护皇上。”秋蓝看了看宋亦舒脸色，补充道：“少爷见您一直没吃晚饭，他也没吃，说等您吃过了，他再抽空去吃。”

宋亦舒猛然扭头看向门口，咳嗽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越听，越觉得声音的主人可怜。

宋亦舒捏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好半晌，她轻声道：“再添一副碗筷，让他进来吃。”

秋蓝瞪大眼睛，似是怕宋亦舒反悔，她赶紧应：“是，奴婢这就去。”话落，秋蓝如风一般出了门，还贴心地给门留个缝。

外面一通断断续续的对话后，门口被人轻轻推开，来人似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祈安，我可以进来吗？”

惯会装模做样！

宋亦舒腹诽，面上却平静：“不想吃就走。”

没叫他滚，祈安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善，裴屿恒瞬间心安理得，一屁股坐在宋亦舒对面。

秋蓝送来一副碗筷后便退下。

裴屿恒拾起筷子，先给宋亦舒夹了块肉，见她不反对，再夹一块：“……你瘦了。”

宋亦舒手一顿，嚼动的嘴巴也停下来，她抬头看他，良久，淡淡说了句：“你也是。”

自从出事，俩人都不好过，各自熬着，都瘦了，后来被胡人捉去，俩人又再瘦一大圈。

话题有些沉重，裴屿恒扯了扯嘴角，沉默。

宋亦舒用饭速度慢，为了配合她，裴屿恒跟着放慢，吃到最后，饭菜都凉了。

“叩叩……”

门外传来秋蓝的声音：“少爷，皇上叫您。”

房内俩人对视一眼，宋亦舒最先撇开视线。

裴屿恒将最后一口汤送进口，叮嘱道：“你在房内走走消食，外头天冷，最好不出去，要是想洗漱就唤秋蓝，热水随时备着。”

宋亦舒嘟囔了句：“老妈子。”

裴屿恒耳力好，他听到了，遂眯起眼看她：“哼，小没良心的。”

要没良心就不会救你，宋亦舒心里暗想，嘴巴却不敢发出声音。

裴屿恒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发簪，递过去：“早想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枚竹节白玉发簪，白中透绿，中间有一处仿照竹节，微微凸起，霎是好看。

宋亦舒看看他，没接。

裴屿恒往前递了递：“此簪配你，快收下，我还要去皇上那边。”

宋亦舒这才匆匆接过，如视珍宝般拿在手里：“可是……我并无东西送你。”

“不需要。”裴屿恒已经快走出房间，他回了个头，“只要你不拒绝我送你东西，便很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剩下宋亦舒原地愣怔。

不多时，秋蓝敲门要进来收拾，宋亦舒猛然回神：“……进来吧。”

秋蓝带着两个丫鬟，麻利收拾好后便离开。

一个时辰后，宋亦舒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露出两条手臂拿书。

赶路实在乏闷，她又不想时时与裴屿恒讲话，便让他帮自己寻了几本书来打发时间。

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便到京城，听闻京城满地达官显贵，她是不是得学点礼节，以避免出错……

宋亦舒越想越多，越想越入神，以至于房门突然被敲响时吓了一跳。

她秀眉紧蹙，手捂着胸口急喘，缓了又缓，对着门口问道：“谁啊？什么事？”

“是我。”是裴屿恒的声音，他说，皇上下令加快进京速度，日夜兼程，让她做好准备。

宋亦舒手指揪起来，现在走一天，歇一晚她勉强受得住，若是日夜都赶路，她怕……

裴屿恒又敲门：“你睡了吗？”

宋亦舒：“快了。”

那便是没睡，裴屿恒让她来门口：“你来门口，我和你说两句话，你听完再睡，记得披上裘衣。”外头寒风刺骨，可不能冻着她。

明知她歇下，还是让她起来，莫不是有要事？

宋亦舒犹豫几下，还是下了床，她从屏风取下裘衣，边往身上披边走。

门口开了一条缝，入眼是一张厚厚的门帘，宋亦舒伸手挑开，问道：“怎么了？”

裴屿恒支走侍卫，垂着头，手动了动，示意她靠近些。

宋亦舒乖乖照做。

裴屿恒手掩唇，低声道：“宫里出事了，皇上着急回去处理，从明日起，我和你同乘一辆马车，在车里保护你？”

保护她？

莫不是有刺客？

宋亦舒眼睛瞪大，语调变得颤抖起来：“这……会不会出事？是来刺杀皇上的吗？”

“莫怕。”裴屿恒安抚她，“皇上那边有重重近卫，此举不过是预备着罢，不会真有事。”

“万一……”宋亦舒纤手揪着门帘，一脸惊恐。

裴屿恒大掌包住她的手：“不会的，别多想，不过是几条蝼蚁看皇上不在京，想闹事罢，皇上主要担心你的安全，你是皇上登基后头回御驾亲征，从战场上封的县主，皇上要做表率，让天下百姓知道他仁爱。”

原来是这个原因，可宋亦舒还是不放心：“那也用不着……用不着你在车上吧。”

裴屿恒闷笑：“怕我吃了你？”

宋亦舒横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却也明白这是为她着想。

俩人闲聊两句后便各自回屋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