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她手 第39章 落水

宋亦舒捏着勺子，舀起一个汤圆小心送入口中，汤圆是甜的，水也是甜的，冰冰凉凉，甜丝丝，在炎热夏日很是解暑，她不自禁展开笑颜。

一旁的裴屿恒专注盯着她，也笑了。

宋亦舒很听话，吃完两个她便停住手。

裴屿恒接过碗，把她剩下的汤圆吃完，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虽说以前她吃不完的东西他给解决，但这是在外面，他怎么能……宋亦舒脸色涨红，她扯了扯裴屿恒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不要在外面吃我吃过的东西，万一被人看见，我们两个……”还要不要名声了？

虽说本朝民风开放，但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裴屿恒笑：“在家就能？”

宋亦舒一噎，瞪他：“……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不对，谁和你一家。”

裴屿恒低头闷笑，逗人真好玩。

俩人吃完又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河，要从桥上过，桥上的人更多，比地面更难挤，裴屿恒小心护着人，宋亦舒抓着他的腰带，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屿恒总觉得桥有些晃，他看着才走到一半的桥面皱了皱眉。

恰巧前面有一人没站住脚，差点从栏杆摔出去，常年保持的警醒让裴屿恒立马察觉这座桥不正常，他更加用力往前挤，手直接揽上宋亦舒的腰，带着她撞开人群。

不得不说裴屿恒的直觉是对的，但可惜来不及。

才往前走两大步，桥面突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紧接着整座桥不知从何处开始裂开，再到断裂，一整座桥的人瞬间砸向底下的河，哀嚎声一片。

“啊——救命——”

“桥塌了，桥塌了，救命啊——”

“我不会水，救命——”

“……”

往下掉的那一刻，裴屿恒紧紧抓住了宋亦舒，可边上不知谁摔倒，像个大块物件一样砸过来，硬生生将两人砸开。

裴屿恒一时不察，脱了手，宋亦舒被甩出去。

水迅速漫上胸膛，淹到脖子，堵住口鼻……幼时掉进冰水的恐惧涌入脑海，宋亦舒下意识张大嘴巴呼气，却不慎吸入更多河水。

“咕噜噜——咕噜噜——”

宋亦舒几度浮起，又沉下，手高举过头顶，拍打着水面，求生意识让她整个人疯狂扑腾。

岸上的人开始找东西救落水的人，可人太多了，总有一些来不及救。

旁边有人摸到宋亦舒，按着她往下，他自己则借力往上攀：“救命——救命啊——”

好累！

宋亦舒开始体力不支往下滑，水彻底没过她头顶，她已经不知被呛进多少水，只觉得肚胀难受至极。

日光洒在水面，金灿灿一片，从水底往上看，那是希望的方向，可她身如沉铁般，往水底下沉去，又轻飘飘的，如一片纸。

终究还是逃不过水吗？

宋亦舒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宋亦舒忽然感觉腰被人搂住，那人拖着她，不知往哪里游去，腰被锢得生疼，可她却没力气挣扎。

裴屿恒在抓不到宋亦舒那一刻就慌了，掉下水后他拼命寻找她的身影。

这人不是，那人也不是……目光掠过一众人，终于在另一边看到了宋亦舒的身影，裴屿恒心下一喜，忙向她游去。

可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她沉下水。

“祈安——”

裴屿恒双瞳赤红，眼里血丝沿着脉络遍布眼白，他双臂像强有力的划桨，奋力朝宋亦舒游去。

太慢了，她沉下去了！

裴屿恒果断一头扎进水里，从水里斜着向宋亦舒游去，他看到她了。

她双目紧闭，了无生机，就像……裴屿恒不敢再想，憋着一口气迅速游到她身边，接着一把拽住人，往岸边游。

裴屿恒带着人，像破水的鱼冲出水面，刚赶到岸边的暗卫一把拽住裴屿恒的衣裳把人拎上来。

“主子，这儿——”暗卫迅速拨开人群，为自家主子开路。

裴屿恒一刻不敢耽搁，抱着宋亦舒来到岸边一棵无人树下，她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一点血色都无，裴屿恒心慌乱地像打了结的线团，找不到头绪。

“她呛水了。”

暗卫一声惊呼拉回裴屿恒思绪，接着他双手交叠，按在宋亦舒胸口，一下又一下，均匀有力地按压，想把她胸腔里的水逼出来。

“小姐——”冬梅方才被人群挤在身后，这会儿才从另一边绕过来，看到此，她两眼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

才一会儿没跟住小姐就出事，要是小姐真的逃不过这劫，她也要跟着一起去，冬梅呜咽：“小姐呜呜呜……你不能有事……”

“去通知宋家人。”裴屿恒朝暗卫大喊，他手上动作不停，还在继续按压，“祈安，醒醒……把水吐出来……乖乖，把水吐出来……那水脏，喝不得……”

暗卫飞速起身，看了一眼冬梅，又果断把她拖走，这女人是宋家人，她同去，到时跟宋家人解释起来事半功倍。

“吐出来，快吐出来……”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的红比以往更甚，水珠从脸上滑落，不知是河里的水，还是他的泪。

另一名暗卫大着胆子去探宋亦舒的鼻息，惊恐道：“……主子，她没气息。”

“不会的……不会的……”方才还笑靥如花的脸此刻了无声息，裴屿恒感觉自己的心口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他捏开宋亦舒的唇瓣，唇对着唇，给她渡气。

她的唇很软，软到他心底，但也很凉，比方才那碗冰镇小汤圆都凉，凉透了他的心。

不知摁了多久，裴屿恒的手掌心开始发麻，连带到上臂也开始僵硬，可他不敢停，他怕他一停，她的心跳也彻底停了。

暗卫跪在一旁无措地看着自家主子，这么久了，其实人能活着的可能性很小，可他不敢出声。

再又一次渡气后，裴屿恒敏锐感觉到宋亦舒鼻子在缓缓呼吸。

“你听到了是吗……乖乖，把水吐出来……快吐出来……”裴屿恒一喜，更加卖力按压，终于，在他又一次把手掌狠狠往下按时，宋亦舒口中陡然喷出一口水。

“咳咳……唔……咳咳……”

裴屿恒双眸一下张得极大，欣喜漫上心口，他继续手中的动作，直到宋亦舒把水全部吐出来。

好疼，这是宋亦舒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鼻子疼，喉咙疼，胸口也疼，特别是鼻子，像有把尖刀堵在里面，每一次呼吸都狠狠剜过脆弱的息肉。

水吐出来，覆到脸上，又从脸颊两边滑落，宋亦舒脑子浑浑沌沌，一阵一阵地发疼，耳边声音飘渺朦胧，她半眯着眼，视野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

好眼熟，这是谁？

吐不出来水了，胸膛上的剧痛消失，她被人抱在怀里，紧紧的，密不透风，但那人又怕勒疼她似的，悄悄松了些力道。

裴屿恒后怕地抱紧怀里人，胸膛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他呼吸声很重，气喘如牛，温热的呼吸全喷在她脆弱的肩颈。

暗卫递过来一件干净的衣服。

裴屿恒伸手接过，披在宋亦舒身上，随后打横抱起她往马车走去。

这里离他家很近，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她受了惊吓，不宜折腾，只能先带她回他家。

宋亦舒半磕着眼，没力气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去拽他的衣裳，两人浑身都湿漉漉的，那件干净的衣裳很快也湿了。

裴屿恒暴躁怒吼马夫：“……快点，再快点……”

马车很快就到裴府，裴屿恒像风一般抱起人往里冲，边跑边吼：“大夫，给我找大夫——”

管家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暗卫一把揪住他领子，三言两语解释了两位主子落水的事，管家一个激灵，赶紧去叫府上的大夫。

河水很脏，不能让她穿这身脏衣服，裴屿恒招来婢女为宋亦舒擦拭身子，他自己也到隔壁盥洗，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大概是落水刺激到宋亦舒，乍一到陌生地方，又没有熟人在身边，宋亦舒很不安，她咬着唇，眼泪盈满眼眶，倔强地挂着不落，呼吸很急，像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她手脚发抖，什么话也没说，任由人摆弄，只是当裴屿恒出现那一刻，她便急忙伸手，似乎在要他抱。

即使身子不好，宋亦舒也极少露出脆弱模样，裴屿恒被深深刺痛，三步并两步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婢女们识趣退下。

宋亦舒埋首在裴屿恒怀里，不愿抬头，不一会儿，抽泣声从她喉间传出，不是歇斯底里的喊叫，那声音闷闷的，听得人更难受。

“呜呜呜……嗯呜呜呜……”她哭得不能自已，哭得裴屿恒心都要碎了。

大夫过来时，宋亦舒还在哭。

裴屿恒抓过她的手让大夫把脉，宋亦舒像是受到惊吓般猛的要把手往回收，裴屿恒使了点力，压着她，嘴上却柔声哄人：“不怕，是大夫，大夫帮你看看身子……”

把脉结果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大夫还开了副驱寒药方。

宋家人到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来的是宋淮民夫妇和宋其光，宋其尧原本也想来，但被他爹勒令留在医馆。

宋淮民和宋其光扶着宋夫人，三人脚步凌乱，特别是宋夫人，脚软到几乎走不动。

一进门，他们便看到在裴屿恒怀里哭泣的宋亦舒。

“祈安——”再顾不得许多，宋夫人哭着扑上去，什么礼仪仪态在此刻统统被抛到脑后，她只知道今天女儿差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