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她手 第13章 第 13 章

房门悄无声息打开，两个姑娘背对着，没注意门已开，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裴屿恒微微挑眉，紧抿嘴唇，拼命压制想要翘起的嘴角。

一阵风袭来，身形纤瘦的姑娘颤了颤，他皱眉，拳头抵在唇边低低咳嗽两声，轻声道：“宋小姐。”

那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哄人一般，宋亦舒呼吸一滞，不知所措地绞紧手中绣帕，缓缓转身，眼睛却不敢往上看，嗫嚅道：“裴公子。”

姑娘声音如蚊呐，好在裴屿恒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他垂眸看向她：“宋小姐到访，所为何事？”

宋亦舒像突然惊醒般回神，她接过冬梅手上的包袱，往前一递：“裴公子因我而生病，我实难报答，这些是我在生病难挨时打发时间的小玩意，裴公子不嫌弃就收下吧。”

裴屿恒没接，他看了看身前的包袱，又看了看宋亦舒：“宋小姐不必自责，是我贪凉才不小心着凉发烧，与你无关。”

宋亦舒知道这番说辞只是他的客套话，他体格这么壮硕，要不是先前受了两次伤，哪会因为这点凉气而生这么大的病，想到此，她往前一小步：“裴公子人好，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

人好？

裴屿恒听到这两个字就想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到别人说他人好了。

也罢，小姑娘的心意，应当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于是裴屿恒伸手接过，拎着颠了颠，有“叮铃铛啷”的玉器相撞声，他虽有些诧异，但没说什么。

东西送出去了，宋亦舒心里悄悄松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紧绷：“夜已深，就不打扰裴公子休息了，告辞。”

还没等裴屿恒回话，她率先转身，小步小步往后院走去。

裴屿恒看着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姑娘弯唇一笑，眼底荡开星星点点的光芒。

好心情回了屋，他将包袱摊开，一堆小玩意儿瘫在眼前，其中有一块玉异常显眼。

裴屿恒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这块玉翠绿通透，绵密细腻，只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一面刻有“平安”两字，拿在手里冰冰凉凉，上头有一根同色系的绺子穿过，手艺精巧，将其垂挂腰间，很显气质。

她这是对自己有意？

裴屿恒盯着那块玉看了很久，连嘴角何时扬起也不知道。

屋里的油灯光线渐渐减弱，噼啪作响，裴屿恒陡然回神，他闭了闭眼，将躁乱的思绪压下，打量起桌上其他东西。

他随意挑起一个类似漏斗的精致东西，旁边还装有两个小水壶，这不是哄小孩的玩意吗，她怎么拿来哄他？

还是他看起来很喜欢这种东西……

毕竟是姑娘的一片心意，裴屿恒倒也没嫌弃，他将漏斗放正，霎时，里头的东西慢慢往下落，“叮铃铃”的，配合旁边的“咕嘟咕嘟”水流声，很是悦耳。

裴屿恒听了片刻，便觉得眼皮打架，整个人昏昏欲睡，他才惊觉这是个催眠的玩意儿，漏斗下面装满了还能自动回正，装满东西的那一头被翘起，声音继续响起。

不得不说，宋亦舒送来的东西看似离谱，实则很有用，特别是对生病的人来说，很有安抚作用。

不知道是生病乏累，还是一直高竖的防备卸下，裴屿恒感觉困倦来袭，他强撑着困意爬上床，把那个漏斗放在床头，听着潺潺水流声入眠。

这一晚，格外好睡。

……

夏日天热，宋亦舒纵使生病，也不像冬日那般难熬，烧退下两天后她又可以“活蹦乱跳”。

宋府有一处花园，里头的花随季节更换，现在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宋亦舒自然不会放过，一大早就起床，略略收拾好便直奔花园。

荷花开了满满一池，阳光洒落，湖面跃金，再反射到花上，仿佛给花镀了一层金光，湖中还有一方小船，静静的，偶尔随风摇摆。

她怕水，不敢划，不然定会上去来回游两圈。

宋亦舒寻了处假山坐下，双手托腮，一眨不眨欣赏下边的荷花，还好心情地哼起歌谣。

裴屿恒在房间躺了两天，实在躺不住，便随意在宋府走走，刚至花园门口便听见一阵悠扬的歌声，他侧耳倾听一会儿，笑着抬脚往里走。

循着声音一路来到假山上，只见宋亦舒坐在凉亭，那歌声正是从她嘴里而出。

不知道丫鬟去哪儿了，只留她一个人在这儿，裴屿恒没出声，负手而立，像看猎物一样直直地看着某个姑娘。

宋亦舒唱了一刻钟便停下，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点不舒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盯着她。

她放下手，捏捏有些酸累的手腕，呼唤婢女：“冬梅，我想吃冰乳酪，你偷偷拿一点给我好不好？一点点就好，娘亲不会发现的。”

她身子不好，宋夫人管的严，很多东西不许她吃，偏她嘴馋，越不让吃，越想吃，好在她自制力不错，吃过两三口便自觉停下，只是夏日吃冰这一处，她是怎么也停不下。

婢女久久不回话，宋亦舒心生疑惑，转头一看，对上一双笑吟吟的桃花眼。

“裴、裴公子……”宋亦舒吓了一跳，赶忙起身，一双眸子如惊慌小鹿，“你……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裴屿恒假装看不见尴尬，反而眼含微笑上前，像在自己家一般随意落座：“出来走走，去去病气。”实则是房里都是药味，他不想再闻。

宋亦舒喵他一眼，又移开，心里着急冬梅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裴屿恒给自己倒了杯茶，自顾自地喝起来，完了还不忘招呼宋亦舒：“站久了脚累，宋小姐还是坐下吧。”

“不了吧，我……我……”宋亦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十分推脱。

裴屿恒微挑眉梢，手指来回摩挲杯子：“宋小姐怕我会吃人？”

“不不不。”宋亦舒的手晃得飞快，“不是这样，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单独呆在一起……不太好……”她声音越说越小，还有点气鼓鼓，是一副又怕又怂的模样。

她慢慢挪动脚步，一点一点往外蹭，裴屿恒长腿一伸，有意无意拦住她：“宋小姐不是想吃冰乳酪吗？我差人去拿了。”

宋亦舒一怔，她刚讲完想吃冰，转头就看见他，他是什么时候叫人去拿的？

她怎么不知道他和她家下人还会心里传音？

裴屿恒倒是没说谎，不稍片刻，便有丫鬟端一碗冰乳酪上来，甜甜的乳酪覆在冰上，旁边还有几片瓜果点缀，看起来精致又好吃。

宋亦舒知道这不是给她吃的，她没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碗冰乳酪，喉咙止不住吞咽，真是个十足的小馋猫。

裴屿恒把冰乳酪往前一推，扬扬下巴道：“吃吧。”

宋亦舒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冰乳酪。

她俏皮的样子实在可爱，裴屿恒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不过眨眼又被他拼命压住，小姑娘脸皮薄，不能把人吓跑了。

实在推脱不掉，自己又馋得紧，于是宋亦舒心安理得地坐下，捏着勺子就挖了一小口。

她是个慢性子，连吃东西都是慢吞吞的，才吃那么两三口，碗里的冰已经化掉大半，但这几口也够她解馋，于是她放下勺子，准备喊丫鬟来收拾残羹。

正当她扭头找人时，坐在对面的裴屿恒长臂一伸，直接把剩下的冰乳酪移到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地吃起来。

宋亦舒刚要举起的手就这么僵在身前，脑袋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男人，她发誓，她生平头一回这么大胆地直视男人。

裴屿恒送了一口乳酪进嘴，细细抿开，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冰乳酪香香甜甜，确实不错。

他又挖了一勺，这回没等他进嘴，宋亦舒如梦初醒般回神，一把摁住他的手，颤声道：“裴……裴公子，这是……这是我吃过的……”

裴屿恒垂眸，盯着那双白嫩小手，眸光幽深了几分。

宋亦舒又重复一遍：“这是我吃过的……不可……不可以……”

她声线颤抖，手也跟着抖，裴屿恒顺着手腕渐渐往上看去，最后和她迎面对上，像猛兽触发了猎物本能，他目光深邃地把人盯紧，一眨不眨，微微勾起的唇角暗示心情好。

对面目光**裸，宋亦舒当下便反应过来，她忙不迭收回手，两手相互攥紧，眼尾泛红，垂着脑袋不敢和他对视：“流氓……登徒子……”

身子一转，宋亦舒留个后背对人，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堪，也或许两者都有，她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哭了。

裴屿恒心里一咯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做的太过了，他急忙走到她身边，觉得不妥，又后退两步：“是我不好，宋小姐别生气，我小时候没吃过这种好东西，也不舍得浪费，是我鲁莽了。”

听他这么一说，宋亦舒紧绷的小脸顿时松懈，不免联想到他的坎坷身世，原本十分的气消了五分，只是人还犟着：“那你也不能……不能吃我吃过的东西，于礼不合。”

“是，宋小姐说的是。”裴屿恒一副受教的姿态，“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把它撤下去，不打扰宋小姐赏花了，告辞。”

话落，裴屿恒利落地拿起那碗冰乳酪转身就走，快到宋亦舒反应过来时已经不见他身影。

只是那天的厨房并没有见到从花园回来的冰乳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