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吻星河 第14章 情侣

晚自习，宋清音在做试卷，听前桌说，学校已经处理了操场打架的事情。

徐老师又来叫宋清音，在教室门口的走廊，提醒她记得去参加明天的英语演讲比赛。

“好。”宋清音说。

徐老师看着宋清音，心中欣赏：“早晨七点，你直接来清泽楼下，学校派大巴车送你们过去。”

翌日天气晴朗，宋清音坐公交车到学校，清泽楼前已经站了祁瑾宴和其他班级的学生。

她故作若无其事，没看祁瑾宴，戴着耳机听英语，一个十三班的女生凑过来说：“清音，和校草同班的感觉怎么样？”

这女生叫徐菁羽，是宋清音高一的后桌，这次也来参加演讲比赛。

宋清音想了一下：“还好。”

徐菁羽笑笑，压低声音说：“这次校草也参赛，晋级名额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清音，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他？”

宋清音低头，看见对方递过来一封信。

宋清音僵了一下：“情书？你写的？”

“哪能呢？我没野心肖想校草。”徐菁羽说，“我班上有个女生，知道我今天会遇见他，托我送这封信。”

宋清音低眸，信封上果然写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哦。”宋清音点点头，找了个理由拒绝，“我跟他也不太熟……”

“宋清音。”祁瑾宴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宋清音有点慌乱地抬头。他不知何时走过来：“徐老师叫你。”

宋清音应了一声，走向徐老师，听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今天徐老师负责带队，大巴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车内坐着一个司机，正抱臂打瞌睡。

慢慢的，人都到齐，徐老师停下叮嘱，让众人上车：“随便坐就行，会晕车的同学提前跟我说。”

宋清音想和祁瑾宴坐同一排，因此故意落在后面，让其他人先上车。

一道道影子从她面前掠过，祁瑾宴身姿笔挺，从她面前走过，上了车。

宋清音正打算跟上，徐菁羽不知从哪里出现，拉了一下她袖子，把信塞到她手中：“清音，你一定得帮帮我，我看你跟他挺熟的。”

宋清音愣了一下，徐菁羽恳求：“拜托拜托，我高一刚开学还教过你物理，就当报答我啦。”

宋清音攥着那封信，踌躇两秒的工夫，徐菁羽就上了车。

车上坐满了人，空气中尘埃浮动，只有前排和祁瑾宴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靠坐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窗外晨光照在他线条流畅的脸上，他眼睫毛纤长浓密，挺鼻薄唇，帅气得直击人心。

宋清音手指微微一蜷，走向祁瑾宴身边的位置。

她觉得自己今天胆子有点大，坐下，一言不发地系安全带。

插扣好像被挡住了，宋清音低头找，祁瑾宴眼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他看了她一会儿，帮她将插扣从两个座椅间拿出来。

两个人指尖擦了一下，很轻，宋清音心里一颤，“咔哒”一声扣好安全带：“谢谢。”

祁瑾宴说：“没事。”然后望向窗外。

宋清音攥着手上的信，犹豫很久，都没有送出去。

她拿出手机给徐菁羽发消息：【对不起，菁羽，我没法送出这封信，谢谢你以前教我做题，我用其它方式报答你吧。】

徐菁羽秒回：【好吧，没事啦，我主要是要还那女生一份人情。】

宋清音：【下星期请你吃饭。】

到了比赛地点，宋清音将信还给徐菁羽，两人又聊了几句，进行演讲顺序的抽签。

祁瑾宴抽到第三十一个，宋清音是第三十六个。

众人的演讲各有千秋。在每个选手演讲结束后，评委老师们用英语问几个问题，再根据选手们的回答综合评分。

台下坐着各个学校的辅导老师、参赛者，以及观众。每个选手演讲时，台下都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老师们对自己带的学生分析选手的优劣，提醒他们避免选手犯下的错误。

宋清音坐在祁瑾宴身边，很紧张，一直不停看自己的演讲稿。虽然，上台时不能带稿。

轮到祁瑾宴上场，宋清音放下演讲稿，注视他的背影。

他一站到台上，议论声就短暂一停，当他开口说了一分钟，宋清音听见前排的三中学生倒吸一口凉气，悄声议论：“这个人就是为这场比赛而生的吧，这还怎么赢？”

“怕什么。”他同伴说，“我们来这里，最不济也有一个优秀奖。”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人人都能拿的优秀奖来的。”

宋清音望着台上的他。他像每一次站在台上一样，耀眼夺目。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几乎没有人再说话。

评委老师们问了他问题，他一一作答，然后鞠躬下场。

观众席里突然有人赞叹着鼓掌，又有人应和，掌声经久不息。负责人不得不过来维持秩序。

这是这场比赛的第一次掌声。

三十二号选手上台，明显受到影响，状态比前面的人都更差。

宋清音暗暗攥紧手指，轮到她时，她故作镇静，演讲时一直望着台下。确切地说，她微笑着将视线扫过评委老师和观众，目光却在他身上停留更久一些。

他安静望着她，眉目平静温和。

似乎，就连祁瑾宴的目光都能鼓舞她，哪怕他什么也没说。

宋清音下台后，和祁瑾宴擦身而过，他似乎有事，去了场外，许久后才回来。

之后公布排名。祁瑾宴是第一名，特等奖，之后将代表夏城去省里参加演讲比赛；宋清音和那个三中男生得了并列一等奖，他的同伴得到了一个代表参与过这场比赛的“优秀奖”。

比赛结束后，同学们纷纷四散，祁瑾宴往一个方向走，宋清音跟在他身后，看见徐菁羽将那封信递给他。

他没接。

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各自回家。宋清音站在祁瑾宴后面，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转身，正午的阳光笼住他，他眉骨高挺，漆黑视线落在她身上。

宋清音觉得自己今天胆子真的很大。她问：“你有空吗？”

“有空。”

宋清音攥紧演讲稿：“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上星期你请我吃了一顿饭，我很感谢你。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如果方便，我请你吃午饭吧。”

祁瑾宴低头看她，空气很安静，远处传来小孩子放风筝的打闹声。

宋清音积蓄的所有勇气，在这短暂的几千毫秒变成被扎破的气球，她正打算说“不方便就算了”，听见他嗓音低沉开口：“行。”

隔了半秒，他的声音又从旁边传过来：“谢谢。”

宋清音带他去了一家餐厅。

这是宋清音在上个星期，拿着比赛地点去学校贴吧发帖，靠着同学们的热情推荐选中的餐厅。

窗外的凤凰花很美，很适合谈恋爱——这是最打动她的推荐语。

她带祁瑾宴走向靠窗的座位。落地窗外果然种着一棵高大的凤凰木，花期已经快结束，果实挂在树上，树梢映衬天际。

两人点了餐，等餐中途，祁瑾宴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起身去餐厅外接电话。

宋清音一直望着他的侧影，等他朝这里走来，她连忙收回视线，假装没有在看他。

宋清音一直在安静吃饭，等两人吃完，她鼓起勇气开口：“你今天的演讲——”

祁瑾宴低眸看她。

宋清音心里紧张，但还是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很棒。”

祁瑾宴笑了笑，一瞬间比窗外的凤凰花还漂亮：“你也很棒。”

宋清音不太相信，以为是他社交上的客套。可是，他看着她说：“真的。”

声音低沉清润。

宋清音想起一年前，她处于漫长的暗恋，祁瑾宴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总是站在远处看他，看着一个个女生前赴后继，想要摘下他这轮月亮。

年级有一个舞蹈特长生，艳光四射，学生们私底下叫她“16班那个校花”。有一天午休时分，宋清音经过祁瑾宴班级，听见舞蹈生对祁瑾宴说了很多心事，然后告白。

祁瑾宴安静地等女生说完，说：“我知道了。我不想谈恋爱，谢谢你的喜欢。”

女生：“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会努力做到的。”

祁瑾宴看了那个女生很久，开口说：“我喜欢优秀的，成绩好的人。要能考年级第一。”

那个女生的成绩比宋清音还差，在整个高一期间，都没有考进过年级前七百名。每一次考试的排行榜上，年级第一只有一个人的名字，祁瑾宴。

宋清音心想，原来在他眼里，她也有一点点优秀吗？

宋清音忍不住出了一会儿神，等她回过神，发现祁瑾宴早已经喝完饮料，只是坐在座位上等她。

宋清音连忙喝完果汁，和他一起走向餐厅门口。

经过柜台，宋清音打算结帐。

服务员看着她，微笑说：“您旁边这位客人已经结过帐了。”

宋清音怔然，看向祁瑾宴。

“谢谢你带我来这家餐厅。”祁瑾宴说，“这顿我来请。”

两个人出了餐厅，宋清音仍发懵。她揣着自己没有花出去的钱，心想，夏城的太阳怎么这么晒，都十月份了，还晒得人晕乎乎的。

她镇定了一下，说：“我要坐公交车回家，你呢？”

“一样。”

宋清音便往一个方向走，她记得那个地方有一个公交车站。

两人并肩而行。

宋清音正在思索祁瑾宴那句“很棒”的可信度，一路都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安静地走了好久，没有看见公交车站台。

“好像走错路了。”祁瑾宴说。

宋清音心里一紧，拿出手机，低头看导航。这年，她用手机导航还不太熟练，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确实走错了。

“距离公交车站多远？”祁瑾宴问她。

宋清音盯着屏幕，尴尬极了：“1.7公里。”

祁瑾宴看了一眼市政自行车：“骑自行车过去吧，太阳晒。”

宋清音确实觉得晒，她一路上都在悄悄擦汗。

可是，自行车停车位上，只剩一辆自行车。

祁瑾宴看宋清音，宋清音：“……我不会骑自行车。”

祁瑾宴：“我载你。”

他用市民卡刷出了那辆自行车，长腿一跨，坐在自行车上，侧头看着她说：“上来。”

宋清音对上他的漂亮双眸，掌心微汗。她应了一声好，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犹豫半天，费劲地抓住后座前面的横杆。

她不敢攥他的衣角。

在宋清音眼里，夏城有全世界最美的海岸线。

祁瑾宴载着她，从自行车道骑过去，海风正好从远处拂来，棕榈树投下婆娑光影，远处的沙滩上有人坐着看海，太阳很晒，却让人欢喜。

突然，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拿着风筝，从棕榈树后面绕出来，跑到自行车道上。

祁瑾宴拐了个急弯，宋清音本来就攥着那根细细的横杆，自行车开得平稳时还好，此时根本攥不住，惊呼一声，撞到他背上。

清淡的皂角香包裹住她，宋清音简直要眩晕过去。她的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祁瑾宴停下自行车，转头问她：“没事吧？”

他视线漆黑，两人目光一对上，宋清音心跳就不自然地加快。

“没、没事。”宋清音结结巴巴地说，同时摸了摸被撞到的额头。

像坐过山车。想再撞一次，反正也不是很痛。

祁瑾宴看了她片刻，对她说：“抓住我衣服。”

宋清音呆住，过了三秒，才轻声说：“好。”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抓住自己喜欢的少年的衣角。

他转回去，自行车重新动了起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布料握在手里，有干燥细腻的纹理。

海风遥遥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脊背微微弓着，黑色短发被风吹起，背影宽阔，脖颈冷白。

宋清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久到被太阳晒出来的汗滴到她的眼睫毛上，她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伸出右手，安静地擦掉这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