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讲这种话?你怎么又是一副杞人忧天的表情?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可不是唯一的出路,你怎么就否定自己的以后?”
许清桐放下筷子:“我初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孩子因为自卑身高,认为以后去当服务员都没人要,但那天我们老师跟他说,再小的苗会长高,经历风雨就能长大。”
言枧目光在身上,看她脸上露出的不悦,看出她可能在生气。
“他后来怎么样了?”
“初二的时候,他去打篮球,没人跟他打,他就自己打,跑步,一直到高一,他就像瞬间长大的树苗,有了一米八五。”
许清桐说,“没有人是会一直在险境里的,你一定往上走,你才能看见更远的地方,你才会知道,原来要去那里。”
很煽情的鸡汤,和书上、大人讲得几乎没什么区别。人该有志向,就要飞,飞得远,就能出人头地。
言枧听老言说过很遍了,但他说的时候,语气凝重,烟雾缭绕,像一个久经风霜正在分享如何穿过前方经验的老人。
许清桐却没有,没有故作高深,因为比自己年长几岁就摆出一副你应该听劝的态度。她眼里有光,那双好看的眼睛比声音最先传递到出来,话就变得富有力量。
“我会找到的。”
“这就对啦!你就要有这样的想法,说得准未来样子?都要先憧憬一下。”
“教导老师说的对,受教了。”
话没有假意,也没有敷衍。
高三的学生都会迷茫,许清桐不知道言枧以前经历了什么,对于复读生来说,再煽情下去只会戳到痛点。
吃完面条,言枧取出两把雨伞,他给许清桐一把,送她下楼。
许清桐尝试给林向南打电话没能打通,之前发的微信更是没回。
“林向南玩性这么大?”
言枧不好说:“明天周六的原因吧,我送姐姐上去。”
“你不用送了,我刚刚看过手机地图了,从这里往上走,看到十字路口在路边打车就好。”
许清桐说的路是进停车场的专用道,无时不刻都有车辆经过,不安全。
“上面的灯坏了,前面还有水洼,不注意的话会踩到。”
听言枧这么一说,她抬头往前面看,除了就近的距离,最里面黑漆漆一片。
“我走这边会不会好点?远是远了点,应该很安全。”
她人生地不熟,对路全靠地图和自我感觉,又是个行动派,话说完调头准备走。
“太远了,姐姐跟我走。”
许清桐脚步一顿:“这里还能找出第二条路吗?”
“住这里很多年了,相当了解。”他说,“这边。”
往另一边走,附近出现了一个长道,两侧挂满了植物和花,淡淡的香味。
许清桐吸了吸鼻子:“这花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在书里见过。”
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我也不认识。”言枧说,“因为开发商为了吸引人买房特意设计的,没想到能保存这么久。”
“开发商还挺浪漫。”
“是有点。”言枧说,“走这边。”
穿过花道,许清桐跟着言枧从侧边的斜坡下去,耳边瞬间被喧嚣替代,空气还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香味。
下着雨没有影响到生意,大大小小捡漏的棚里全是人,孜然香尤为浓,一串又一串的白炽灯,大棚下挤着几个饼摊,小孩子咬饼嘴和手都是油。
许清桐哇出声:“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好地方。”
“这是老夜市,很早就有了,生意也好,有空姐姐可以来试试。”
“我现在就有点饿了。”
“要吃点吗?”言枧介绍,“这家烧烤不错。”
“我宵夜吃烧烤会肚子疼。”
言枧看了一圈:“甜粥?”
门店简陋,像夹在两边的一个逼仄小空间里,摆着一个木桌。许清桐犹豫不决,看言枧一脸它很不错的表情,还是上前了。
人不可貌相,粥也是,不甜不淡,味道刚刚好,各种各样的料,十分丰富。
“你经常来吗?”
“读书的时候经常,以前跟江禾他们出去玩,没钱了,会来这里喝一碗。”
“我以前和朋友放学回家没饭吃,也是喝粥,不过粥很淡,老板小料都不给。”
许清桐说得可怜巴巴,眼里全是对初中放学的不悦,后来和陈粟上高中了,周围吃食才丰富了起来。
“以前读书很忙吗?为什么会没饭。”
许清桐耸肩:“我爸那会顾不上我,经常没在家,我只能投奔朋友。”
自从林蔷刚去世,许明俊就不喜欢回家,他宁愿加班,泡在工作里也不想在家里宛如失了魂。
那阵子谁都不好过,许清桐也不想变得他的负担,什么都忍着,顺从,不反抗。
许清桐尝了一口粥,抬头问言枧:“我能不能打包三份?”
“当然可以,我去跟阿姨说。”
阿姨做得快,汤往打包碗里一到,快速在料盒里舀,许清桐还没吃完就打包好了。
“我转钱给你。”
“不用,就当我请你的。”言枧说完看了一眼,“再不走的话,可能雨又要下大了。”
一路都是店,都有灯光,热闹的烟火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用担心黑或者路太远会累,许清桐提着粥,踢掉了脚步的小石子:“谢谢你了言枧。”
“不用跟我客气,要是喜欢,下次我带你多逛逛。”
许清桐嗯了一声,捕捉到远处过来的出租车:“有车。”
言枧立马招手,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许清桐跟他招手:“我先走了。”
“到了给我发信息。”
“你也早点回去。”许清桐说,“拜拜。”
言枧挥着手,出租车扬长而去。
平时杨春花这个点早休息了,今日一直没等到许清桐回来,就连林向南也没有消息,她担忧披着外衣,都想出小区去找了。
林德辉唉了一声:“你干着急有什么用?不是说桐桐跟着向南,两个人都成年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就是担心,我可没你心那么大,林向南玩心大可不能带着桐桐,桐桐是女孩子,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林德辉被怼的反驳不了,拿起外套:“我下去看看。”
“看什么看?大晚上净折腾,我打不通林向南的电话,你打。”
林德辉刚把电话拨出去,门开了,许清桐刚给言枧发了晚安的信息,进门放下甜粥,看见外婆和外公先是诧异后是紧张。
“你们还没睡呀?
“担心死我了,你这丫头,下次别这么晚回家。”杨春花看了一眼袋子,“给我们买的?”
“特别好吃的甜粥。”许清桐绑杨春花整理耳边的头发,“我抱回来的,还热着,你和外公喝了赶紧休息。”
杨春花心头一暖:“这么大的雨,你还想着我们。”
“闻着是香。”林德辉已经拆碗了,第一口喂给了杨春花,才敢吃第二口。
“向南没跟你一起回家吗?”杨春花后知后觉。
“没有啊,他还没回来?”
杨春花和林德辉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是反应过来了,差点没能把粥咽下去。
凌晨一点。
许清桐半梦半醒被惨叫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艰难坐起来。楼下客厅,林向南跪在地上,杨春花拿着棍子给他的屁股来了两下。
“不准哭,把你姐吵醒了,我还打你。”
林向南十分委屈:“我就是很久没和朋友们一起玩了,今天才会这么晚。”
“你今天不回家,住你同学家都可以,但你不能撒谎啊,你说桐桐和你一块,她一个女孩子跟你一起出了事怎么办?”
林向南更委屈了:“我知道错了。”
因为大晚上回家,又气到了杨春花,早饭都没煮林向南那份。许清桐半夜醒了后特别艰难的再次入睡,头很是昏沉,吃了饭,摸了会手机,洗了个热水澡重新扎在被窝里。
十二点,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起床。林向南坐在沙发上一脸哀怨,拿着遥控器一直换台。
“外公外婆呢?”
林向南虚弱回复:“都出去了。”
“昨晚上哪去了?”
林向南:“你还问我,我都没问你跟言哥是不是干坏事了。”
许清桐差点把水喷出去:“你在乱说什么?我们清清白白。”
林向南矫揉造作念了一遍清清白白,又没了心情继续挖苦许清桐。他确实挨了打,还有可能遭遇奶奶的上诉,等爸妈回来再挨一次打。
“我是怕他们知道你和言哥在一起,我才说我们一块行动的,你怎么不问问我呢姐。”
许清桐放下水杯:“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消息你也不回,我怎么知道你的情况。”
林向南更委屈了。
“你到底干嘛去了?”许清桐在他旁边坐下,“你现在关键的一年这么搞,大学不上了?”
“我又不是天天这样,昨晚吃了饭,唱了歌,之后去网吧打了几把游戏,没能刹住脚。”
许清桐哦了一声:“所以你女朋友也和你玩到了一点钟?”
“她……她没有,早回去了。”
许清桐懒得揭穿他,把口袋里十块零钱给他:“我对你的感情事实在没兴趣,下次干什么事请先跟我通气,去买碗面吃吧。”
“就十块钱啊?”
“可以还我。”
林向南麻利关了电视出门。许清桐回房间,在柜里搭配了一身,把外婆留下的饭吃完,才提着斜挎包下楼。
今天没有雨,没有太阳,但不冷。
平时是借自行车去学校,耽误不了要长时间直接从这条路前行就好了,但现在是上班,那么长时间不还太没礼貌了。
她研究了路线,附近的公交车可以到商场,只需要过个人行道或者天桥。
佩戴上耳机,许清桐哈了口气,走了两步,一阵风扑来,抬头时熟悉的电瓶车停在了路边。
言枧拉了拉外套:“我送你。”
耳机恰巧唱到副歌——
爱能克服远距离,多远都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