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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的废太子 第75章 第 75 章

作者:江洲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6 17:37:45 来源:文学城

夜色昏黑,山风萧瑟。

林元苏和段江宁骑马行在山路上,赶了大半夜路程,可段江宁身上带着伤,就算冒着被官兵追上的风险,也得让他暂且休养,免得伤口挣裂。抬眼望见前方不远处隐隐露出破庙一角,林元当即勒住马:“前面有座小庙,咱们暂且停下歇息片刻。”

林元苏先翻身下马,回身望向段江宁,见他面色虽苍白,神色倒还勉强平静,心中稍安。段江宁也跟着落了地,林元苏这才瞥见他胸前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忙伸手去扶,段江宁迫不及待地挽住他的手臂,头轻轻贴在他的左肩上,两人并肩朝前面走去。

进了庙门,才见殿内燃着一堆篝火,忽明忽暗。庙中坐着一人,听得脚步声,当即站起身,转过身来。

林元苏看清来人面容,不由得一怔。

那人走上两步,垂首低声道:“殿下。”

林元苏心头一冷:“翠云。”

段江宁也听了林平怀一番言论,此时看翠云竟在此,不由小心看着林元苏脸色。

林元苏目光定定落在翠云身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翠云:“奴才本要赶往京城,天黑不好赶路,恰见此地有处寺庙,便暂歇一宿。”

林元苏也不再多言,扶了段江宁慢慢进去,坐在了火堆旁。

林元苏低声问:“你带的可有药?”

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莫说大夫,便是寻株草药都难如登天。所幸段江宁临行前早有准备,打了两个小包袱,因知晓林元苏素来体弱,备下了不少疗伤草药。

“马上的包裹之中便有。”

林元苏正要去取,翠云已轻声道:“奴才去拿。”

翠云出得门去,把他们的两匹马栓在大树上,又将包裹卸下,提了进去。

此处寺庙院里荒草齐腰,正殿屋顶塌了半边,漏着风,地面上满是尘土。眼下也顾不得脏乱简陋,先给段江宁治伤要紧。

翠云半蹲,帮着段江宁把外袍和上半身的里衣都脱掉了,露出胸前的伤口来,汩汩流着鲜血,翠云也不多问,低头给他洒着金疮药。

段江宁咬牙忍痛。

林元苏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要是疼就喊出来。”段江宁疼得脸色灰白,听了这话,却是悄悄看了眼翠云,继而倔强的摇头。

林元苏也明白了他的心思,就不说话了。

翠云轻手给他包扎了一下,段江宁忙把外袍披在身上,虚虚系着腰带。

翠云自行李中拿出一块布,垫在了地上:“殿下,坐下歇会罢。”

“不了。”

翠云又解开包袱,拿出干粮和水囊来,他把水囊递到林元苏面前,“渴不渴?喝点水。”

林元苏没动,他的目光在翠云身上停留一会儿。

翠云拿水囊的手悬在半空,见他不喝,又递给了段江宁,段江宁不待他开口,就摇头道:“我也不渴,先放着罢。”

翠云也没勉强,这水让了一圈都没有人喝,就暂且放在了地上。林元苏低声道:“你与我出来一下。”两人缓步走出庙门,

四下寂静。

林元苏转头盯着翠云:“翠云,我与你说过,从前李言青骗过我。你是不是也在欺骗我呢?”

翠云细细凝视着他:“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我是在问你!”林元苏轻喝了一声,继而怅然道,“翠云,今日皇兄告诉我了,他说你是他的人,是不是?”

翠云沉默了一会儿:“奴才无话可说。”

林元苏白着一张脸:“好得很。”

林元苏在他没吭声的这段时间里,是忐忑的,惴惴不安,既怕他否认,更怕他承认。

皇兄在最后忽然提前来翠云的事情,他知道,皇兄还是想看他悲伤气恼。还是要皇兄得逞了。

他看着翠云,一切好似噩梦重演一般,李言青是这样,翠云还是这样。为何?他虽当初因翠云的出身,对翠云十分戒备,可朝夕相处下来,他早就很喜爱翠云了。

林元苏道:“为什么。”翠云道:“殿下问的是什么。”

“我多次说,让你不要骗我,还记得吗。”

翠云道:“记得。”

林元苏感觉到胸口一阵阵的泛着恶心:“算了,我不想听你讲为什么。左不过就是权势压人,你身不由己,苦衷太多说来就显得腻歪了,事情已然做下,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回去找林平怀。”

“不要跟着你。”翠云静静道,“殿下何时准我跟着你了?你常说,我与小侯爷是一样的,真的如此么?你要我提早离开,这会儿却又和小侯爷同行。殿下,你的心早已偏了。”

林元苏有了他之后,又与段江宁欢好亲密,翠云对这件事情很平淡地接受了。林元苏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般讲话,

为何要他先走?不然呢?段江宁是皇帝的表弟,历来很受宠爱,更何况还有个太后在,无论发生何事,总会保下他的一条性命。可翠云有什么?他无依无靠,只是一个内侍。要他死,太容易了。

夜风掠过,吹得两人衣袍微动,翠云无声地看着他。

林元苏什么也没再说,孤身一人回了寺庙里,段江宁合眼倚靠着供桌,一听见动静,睁开了眼,朝他身后看去,却没见翠云的身影。段江宁什么都没有问。

水囊里的水喝完了,林元苏出门去,走了几百步,看到一条小溪,便朝溪边走去。他看到了翠云,翠云坐在溪边,静静望着水面。

翠云没有走。

林元苏看到他在,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又朝前走了几步,才在和翠云相隔不远处灌水。

接着,就拿了水囊回去,给段江宁喂水喝。段江宁喝了一小半,脸色始终是不怎么好。林元苏在寺外寻找了一堆枯草,都放在了寺庙里的地上,理了一下,铺得也算厚实,便扶着段江宁卧在枯草堆上。段江宁侧过脸,含笑望着他。

他又在门口捡了些干树枝抱回来,放在原先的小火堆上,不至于熄灭。

段江宁道:“你做这事倒还像模像样。”

林元苏:“难道我只能等着人家伺候?”段江宁说:“可惜我身上有伤,否则一定要好好伺候你,不让你做这些事。”

“少来说殷勤话,快些把伤养好,才是正理。”

天暗极了,只有干草燃烧的火光照亮一方天地。林元苏躺在了他身边,望着侧前方裸露的房顶,无边的黑,又想到今日的种种事情,心中顿感寂寥。不由得朝段江宁又近了一些,和他手背贴着手背。

段江宁:“你想干什么?我可没力气了。”

林元苏斥道:“你想哪里去了?”

“你若不是这个意思,胡乱摸我碰我做甚,撩拨的我心痒痒,又不承认,好凶的人。”

林元苏本来颇有惆怅空虚之意,被他这样一说,那股郁气立刻消散。

“你满脑子都想这些事。”

段江宁:“你可别诬赖我,你先碰的我,我才想到了这些,平日里我最是正经。再说了,难道你就不想?”

林元苏道:“此处无人,唯有神佛,要真是做来,倒是别有一番野趣。”段江宁张口结舌,林元苏手放在他脸颊上,只觉手下滚烫,又冲他的耳垂吹了一口气,段江宁颤声道:“你……真的?”

林元苏道:“什么真的假的,你脸又红又烫才是真的!你既羞涩还要呈口舌之快。”

段江宁呼吸渐渐重了,道:“你怎知我脸红?”林元苏道:“摸出来的。要是青天白日,看你脸颊满是红晕,一定也很有意思。”段江宁却想幸好这是黑夜,他们背对着草垛,火光只是隐隐约约打在脸上,根本看不真切,否则说不定就要被他轻看取笑了。段江宁道:“我摸摸你,看你的脸烫不烫。”

说着就要探手过来,林元苏怕再谈论下去真要乱来,忙握住他的手,道:“好了,你还真有这闲心思。赶紧睡一觉,难道身上不痛?早些睡了,梦里面就不觉得痛了。”

“口头上赢过了我,你心底畅快,就要不管不顾了。”

林元苏合上眼睛,拍拍他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说:“睡觉。”段江宁头一歪,脸贴着他的脸颊蹭了一蹭,笑道:“你的脸也烫的很呢。”

林元苏也不与他继续争辩,三言两语说下去又要没完没了。

周遭又没了声音,安静极了。林元苏并无困意,心里想着两人这般相处说话,随意自在,比在京城时强上百倍。就算再是锦衣玉食、奴仆成众,心始终是提心吊胆,还不如睡在草堆上来的舒坦。况且身边还有段江宁相伴,长相俊朗英气,实在是个很好的人。他清楚知道段江宁喜爱自己,且是十分地喜爱。

他何必去想别的人。

半夜的时候,林元苏睡了又醒,感觉到段江宁的头蹭了过来,并且在喃喃着:“难受。”林元苏一下子就慌了神,忙坐了起来,轻推了一下段江宁的身子,大声喊道:“段江宁,段江宁!”

段江宁醒了过来,声音有气无力:“身上冷得很。天怎么还不亮。”林元苏道:“冷?”林元苏就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又怕碰到他后背,举着外衫,还是轻轻堆到他身上,又起身往火堆里面添柴火,把火挑的大了些。

段江宁道:“你别慌,没有事的。你要是能抱一抱我就好了。”

林元苏很自责,明知道他有伤,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段江宁额头滚烫,发热了。

林元苏一边说:“少说点话。”一边翻捡包袱,见里面放着几瓶药罐,借着火光细看,瓶身都贴着字条,写明药效。

他忙拿来一个治发热风寒的,一枚丸药倒在手里,找到水囊:“快些喝点药。”

段江宁把药吞了,继续躺了下去。

这时候,忽然有了脚步声,自门外走来。林元苏仰头看去:“谁。”

“是我。”

林元苏听出来了是翠云的声音,转头不再看他。翠云走近他们的身边:“我听见这里有动静,虽知殿下不想见我,又怕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过来瞧瞧。怎么了?”

林元苏说:“让你走,你怎么不走。”

一时间没人说话,庙里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翠云低声问段江宁:“小侯爷,你怎么样了。”段江宁欲装昏过去,却想到翠云已听见他们说话了,还是回道:“无事。”

翠云手拿起来一旁的药瓶,看了一下,说:“小侯爷外伤未好,是发热了罢。”

林元苏心底微涩,满肚子的难听之话,很可以说出来掀一掀他的面皮,然而林元苏毕竟向来心软,就连李言青都没有怎么着,突然之间要这般冷漠的对待翠云,狠不下心。私底下说说还成,他历来受的教养规矩,做不出来当着段江宁的面来骂翠云。

林元苏只是说:“用不着你管。”翠云把药瓶放下:“奴才不该多嘴。不过小侯爷今夜发热,还不知道明天是个什么情形,殿下留奴才在此待一会罢,总可以搭把手。”

假慈悲,假好心。

林元苏暗暗地讥讽他,又想到自己并不会照顾人,段江宁又是伤患,万一伤口恶化,严重起来,只他们两人在,到时候想求人都找不见人,不再催促翠云离去。

“你自己乐意,那就待在这。”

“多谢殿下。”

翠云说罢,出了门。

林元苏不敢再睡,就守在段江宁身边,一会儿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滚烫,忧心的很。段江宁许是高热的缘故,竟已睡了过去。林元苏心里惧怕,不自觉将手放到他鼻下,感到手指上轻扫过的热气,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段江宁向来弓马娴熟,有一身好武艺,体格甚好,一个匕首而已,怎会要他的性命。林元苏怔然看着他的面容,宽慰自己。

不多时,翠云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木盆回来,放在地上,里面已盛满了水。约莫是在寺庙其余房舍翻找出来的。

他撕了下裳一角,浸泡在水中,再拧干净,抬眼看向林元苏:“奴才用湿布给小侯爷敷一敷额头,帮他降降热。”

林元苏朝旁边侧了侧身:“你弄罢。”

翠云给段江宁冷敷额头,来回几次后,可算是不烫了。天亮之后,忽然间又热了起来,段江宁始终未醒。

翠云道:“小侯爷高热反复,再拖延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二人都不通医术,耽搁日久,恐有性命之忧。”

“那该去哪里寻大夫。”

翠云道:“这里偏僻极了,连个行人都没有,只能去城里找寻。就算城里的大夫愿意出诊,一来一回,怕要耽搁许久。”

“城里?”

翠云道:“奴才想,不若咱们一同进城,好让大夫及时诊治。”

他们本就是为避人耳目,怕被官兵搜寻,才专门往山野里来,如今反而要进城吗?真怕是自投罗网。林元苏看着翠云,他是怎样想的呢。

林元苏低头看了看段江宁,他唇色苍白,脸色极差,很虚弱。林元苏还从未见过他是这副模样。

林元苏道:“那就进城吧。”

幸好有马,翠云拆了庙里的一个木板,在木板上面垫了好多的干草,又把段江宁给搬了上去。

他们到了城里,找到了一家开着门的药馆。

路上颠簸,段江宁早已醒了,身上难受得很,睡梦中还以为自己是死了,醒来才发觉还在人间。

段江宁自己下了马车,翠云要来搀扶他,段江宁不愿意,杵着没动。

林元苏说:“我来吧。”

药馆里有床铺,段江宁卧在上面。

大夫见了段江宁的伤:“这是怎么伤的?”

林元苏道:“他外出打猎,不小心伤到了。”

大夫说:“这还真是奇了,打猎能伤成这样?没有伤了兔子狐狸,怎么往自己身上扎。小后生,你往后还是小心点,要是伤到什么要害地方,哭都没地方哭。”

林元苏:“大夫,你也别管如何伤的了,快些诊治吧。”

大夫闭了嘴,坐在一旁,给段江宁把脉,一会儿之后起身说道:“昨天刚受伤时,就该送来,一夜过去,拖的严重了。”

林元苏早悔得不行:“昨个没想到,我们自己备的有药,以为给他敷了药就不会有事。那如今怎么办?大夫劳你给个主意,要怎样医治。”

大夫说:“先拿些药,让他敷上去看看。”

大夫上一旁写药房去了。段江宁小声道:“我身子好得很,其实根本不用进城来,我挺一挺就过去了。你们要是跟我商量一下,我绝对不让来。”

“你都高热昏厥,不省人事,我与你说话,你何曾听见?如今既已来了,便安心养伤,不必再多想。”

段江宁:“这多危险啊。”

这里并非京城,只是一个临近的小县城,但还是有很大风险。

“那你赶紧养伤,咱们早走一日,就少一分危险。”

段江宁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逃这么远了,万一再被抓回去,就一切都完了。他怪自己不争气,平日里也没生过病啊,匕首就这么小一点,充其量手指那么粗的小洞,算得了什么,怎么就能发热到昏厥。

他们两人说话时,翠云背对着他们,自然也无人理会他。

大夫拿了药,走过来说:“要不要煎好再送来。”

翠云点头含笑:“有劳了。”

大夫又道:“我这药馆后院有几间空房,干净整洁,收费也低廉,这位公子伤势严重,不便挪动,几位不妨在此住下,养伤歇息,倒也比客栈方便。”

翠云转头看向林元苏:“公子,要不要在这住下?”

林元苏道:“可以。”

药馆后院是一处小院,几间瓦房,家具虽陈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安置好段江宁后,林元苏悄悄找到大夫,另外开了一副药,让药童帮忙煎制。

没过多久,药童将两幅煎好的汤药一同送来,:“这幅是治高热的,给这位公子服用,这幅是安神助眠的,可别弄混了。”

林元苏道了谢,药童却站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翠云见状,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递了过去,药童接过铜钱,鞠了个躬,嘻嘻哈哈的跑走了。

翠云问:“怎么有两幅?殿下夜里睡不好觉?”他知道林元苏刚刚出去了一次,便猜到是他另外开的。林元苏道:“不是。”

翠云似有所感,手碰上了药勺,轻声道:“是给奴才的?”林元苏道:“此药安神助眠,对你有益,喝了吧。”

翠云道:“奴才身子无碍,不必服用汤药,浪费了药材。”

林元苏重复道:“喝。”

翠云目光动了动:“好。”

安神汤极浓,翠云待汤药稍凉,便一勺一勺,慢慢饮尽。林元苏道:“这床铺甚是宽敞,你便上床,与段江宁同榻歇息吧。”

翠云垂了目光:“知道了。”便脱靴上床,睡在了里侧,两手放在身前,合眼就睡了。

段江宁道:“翠云。”

“别叫他了。一时半会儿他醒不过来。”

段江宁不满:“你怎么让他上我的床,这多奇怪啊。再给我找间房,我换个地方养伤。我跟他待不到一块。”

林元苏道:“他不会乱动的,就躺着而已。”

段江宁道:“那也不行。”

林元苏坐在了一旁,看着床上并肩躺着的二人,一个是如秋水般的安静,一个像簇小火苗。齐人之福,他是没法享受了。

都被翠云给弄的一团糟。

可是翠云这样狠心了,出卖他们的行踪,为什么还要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怎么可能呢。林元苏是不会忘记的,痛彻心扉,这种滋味太难受了,他已经遇到第二次了。

他这般识人不清,与瞎子何异?

快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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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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