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的废太子 第67章 第 67 章

宁太妃在前殿认认真真地念经，待到太后自后山出来，宁太妃看她脸色不好，忙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笑道：“毕竟是外面，仓促备就，太后娘娘这睡了一觉，没有睡好么。咱们早些回宫罢。”

太后笑道：“说的正是。看来寺庙虽好，到底不是咱们妇道人家久待之地。往后还是少来为妙。”

宁太妃是潜心向佛的，甘愿日日住在寺庙中，甚至让她落发修行，她也心甘情愿。听了太后的话，只以为太后养尊处优久了，许是嫌弃斋房陈旧，心里恼了。她暗暗埋怨，你不愿意来，还不让我来烧香拜佛么。

宁太妃笑道：“太后可在宫里面修个庵堂，供奉佛祖。省得再一路颠簸着往这来了。”

太后点点头：“太妃说的很对。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相携着手，上了轿撵。

寺庙脚下有个茶肆，供来往民众歇脚。

林平怀要了茶，但一口也没有喝。

等了片刻，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进了茶肆，走到林平怀身边，弯身轻语两句。林平怀略点了点头，起身出了茶肆。

黄文忠知道他在此停留乃是为了等寺庙的消息，看来事情已了，见他神色有些放松，凑上去问：“陛下可要回宫？”

林平怀道：“去城里转转，朕治下的天下，朕还不曾好好看过。”

林平怀来此处，是为了太后这件不光彩的事，仅带了五六个功夫高强的侍卫和一个黄文忠，他与众侍卫俱是衣着平平，临时起意去城里，倒也不用换衣裳了。一行人上了马，径直沿着官道而行。

——

林平怀正心情不爽利，虽说着要逛逛京城，也没有看什么，唇角淡笑，却眉目暗沉。黄文忠侍奉得胆颤心惊，生怕一句话没有应对好，被皇帝找到错处，就算没有错处，皇帝不高兴了，要发落他，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幸好几人走在大街上，目之所及，算得上民生和乐，一派祥和景象。黄文忠见身后跟着的三五侍卫都是锯嘴葫芦，闷不吭声，他只得奉承了几句。

“可见国泰民安，都是陛下圣明……”

林平怀打断道：“好了。啰嗦。”

黄文忠看他不愿意听，忙闭了嘴，一味地赔笑。林平怀：“找个戏坊，去听听戏。”

黄文忠一迭声应道：“是，是。”

戏台上，有一男旦装扮甚佳，吱呀呀的唱着。

雅间处，林平怀倚着软榻。

他不经意地一瞥，微皱了眉，继而低声笑了两声。

黄文忠好不容易见他真有个笑模样，凑趣道：“爷笑什么呢，也让奴才们乐一乐。”

“你看这旦角像何人。”

黄文忠并不爱听戏，也听不懂，满心都是要服侍好皇帝，戏楼处鱼龙混杂，不大安全，他提心吊胆，对这唱着的戏子更是不在意了。听了皇帝问话，才忙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那男旦装扮艳丽，他有看出来一点，便更加的不敢胡说，笑着道：“奴才愚钝，没看出来。”

林平怀嗤笑一声：“就这点胆量，也配当总管？”

黄文忠不住的讪笑，险些要跪下去：“奴才不过是仗着主子恩典，能在宫里混口饭吃罢了。”

林平怀道：“那便去请敢说的来。”黄文忠道：“何人？”

“李言青。”

一个便衣侍卫引着李言青走来雅间，林平怀摆摆手，笑道：“在外面，不需行礼了。坐这罢。”

李言青本来在官署办公，侍卫虽骑马去寻他，但这一来一回也花了不少时间。台上的戏子早已换了一人，林平怀对黄文忠道：“取些银子，去后台请适才那位来说说话。”

只要银子到位，戏班班主是很乐意的，便亲自送了那戏子出来。

那戏子盈盈一拜，腰肢纤细：“奴家秋怜，见过大人。”

秋怜已经卸了妆，素白了一张脸，其实和浓妆艳抹不大一样了。林平怀看他这幅样子，也不再提什么像与不像，说道：“你在此唱一曲罢。”

秋怜开腔唱了起来。他算得上这戏班的台柱子，身段唱腔俱佳，婉转的声调清越动听。林平怀颇有欣赏之意地望着她。

良久，秋怜一曲唱罢，敛衽福了福身，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林平怀抬手：“赏！”

黄文忠立时取了银子，快步递到秋怜面前。

林平怀转头看向身侧的李言青，笑问：“他唱得如何？”

李言青素来寡言少语，便是在皇帝面前也话不多，此刻只淡淡应声：“能得爷的青眼，自然是极好的。”

说罢，他淡然地望向一旁，连眼风都未曾往秋怜那边扫过。

秋怜平日里迎来送往，最是精通察言观色，瞧出眼前二人皆是身份尊贵之辈，心中暗喜，又见二人容貌出众，便更添了几分心思。他也不介意李言青的冷淡，依旧对着他柔柔一笑，语气带了点娇嗔：“是奴家唱得不好吗？想必这位公子定是觉得奴家唱得不堪入耳，否则怎的连笑也不笑一声呢？”

林平怀伸手抚上秋怜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两下，笑道：“你可别打趣他了。这位公子天生冷心冷情，最是不解风情。”

秋怜连忙敛了笑意，摆出一副惶恐模样：“是奴家失言，这位公子可千万不要生奴家的气。”

李言青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平怀离了戏楼，又让李言青陪着他在外吃了饭食，挥手要他离开了。

林平怀若有所思，对着黄文忠吩咐了几句，要他传唤林元苏到宫里。

……

林平怀疯了。

林元苏只有这一个念头。

林元苏被他猛地推倒在床上，嘴里不由轻呼一声，脊背猛痛，双眉紧紧蹙在一起，不解的看着林平怀。

“你发什么疯。”

林平怀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一座山一样。

林元苏看到他的手探过来，以为他是要掐死自己，脖子一扬，一副凛然赴死的样子，下巴紧紧绷着，睁大眼睛看着他，大声道：“你要杀我是不是，你要亲手掐死你的弟弟了。我不怕你，尽管来罢。”

他躺在床上，一头乌发披散，脸色煞白，说完后他不自觉的咬了下嘴唇，惶然无措，纤细白嫩的一截颈子露在外面。

林平怀垂眸望着他，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一次次的挑衅我。”

挑衅？可这回林元苏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待在王府而已。接着就被传召来了皇帝寝宫。

林元苏：“你当然敢了。”

林平怀勾起唇角：“好弟弟，杀你多无趣，朕怎舍得。”

他的语气很古怪，林元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疯子的想法一般人自然是猜不到的。

林元苏躺在床上，他有力气起身，可是不敢起来，怕又被他推倒。双拳难敌四手。他则是一只手抵不过两只手。

林平怀唤来一个内侍，吩咐了一些什么，内侍低着头，身子一抖，似乎有些惊吓，接着就退下了。

林平怀看向林元苏：“朕让内侍拿些东西过来。”

“你要给我上刑吗？”

林平怀说：“这是皇宫，是皇帝睡觉的地方，不是天牢，去哪弄刑具。”

林元苏道：“平日里罚小太监小宫女时，难道没有刑具吗。宫里面肯定有。”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为什么要给你上刑。”

“不是吗？我惹你生气了，你发了这么大的火，总要在我身上发泄一下。”

“在你身上发泄？”林平怀低声重复了一句。

林元苏道：“你不杀我，就会在我身上用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这么坏？”

林元苏没回答，低声道：“你总之是不想让我好过的。日子刚好了一点，你就要找点事情出来。”

林平怀说：“弟弟，你这可是大错特错了。我哪有闲心跟你计较。”

林元苏根本不相信他嘴里的话，试探着抬起上半身：“皇兄日理万机，臣弟不好久在此打扰，这便告辞出宫了。”

“慢着，急什么。”

林元苏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只得重新躺回床榻，轻声道：“皇兄既不让我走，莫非还要臣弟留宿龙床？这可是僭越，乃是死罪。”

林平怀漫不经心笑了下：“未尝不可。你我乃是亲兄弟，这床榻分你一半又有何妨。”

“臣弟万万不敢。”他脑中白光一闪，他挑不出我的过错，难道要以我私睡龙床为由昭告百官，治我的罪吗？林元苏忙手撑着龙床，支起身子，缓慢的站了起来，又走了几步，离那宽阔柔软的床榻远了很多。

林平怀道：“站起来干什么？躺着不舒服，还是嫌这龙床太小，睡不下你。”

林元苏固然可以一死，但若是因如此滑稽罪名而死，他万万不能接受，摇了摇头，他没有吭声。

林平怀道：“你爱站着，就站罢。”

方才退下的内侍折返回来，手中捧着一只托盘，盘内叠着轻纱织物。林元苏扫了一眼，心想，这是要做什么？用轻纱勒死他吗？

“退下。”

内侍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躬身倒退着出了寝殿。

林元苏装糊涂，顺势作势便要跟着往外走。

“站住！”林平怀轻喝。

林元苏闷不吭声，停下了步子。

林平怀道：“何时让你退下了？”

林元苏道：“臣弟以为皇兄在说臣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