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 第52章 永宜 1)

“谢将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离明高声说道，底下人不约而同住了手，只是把两个人围在一起。

“你是离明吧，瀛渌四大海尉之一。”谢秉业站定后看着他，自然也瞧见了他小臂上反复的机括类装饰，“我想过是瀛渌人，但是没有想到海尉大人竟然亲自前来。”

“谢将军如此重视，我自然也不能怠慢。”离明悠闲地摆弄着机括，从腰间的布袋上取出一根极细的钢针放进弩上，“这个我最近新改良的铁弩，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我正愁没有人给我实验呢。”

他说着瞄准谢秉业，钢针带着破风的力度顷刻间就到了谢秉业面前，谢秉业甩枪格挡，那枚钢针率先与一颗玉珠相接发出脆响。

玉珠碎裂，但钢针也只是微微偏开了一点角度，与谢秉业芦尖枪的顶端接触，最后牢牢穿进地面。

谢秉业握着枪的手震颤不已，虎口处的剧痛一点点爬上来。

离明看向刚到海边的舒行洛，策马让他苍白的脸染上一点病态的薄红。这个人和后面两个穿飞鱼服的人完全不一样，难道就是那位澶京督察？

他再次抽出一枚钢针上弦，沈怿言看见他的动作重刀毫不留情地划过一个瀛渌人的前胸，把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冲着离明所在的船跑去。

沈怿言一手抓着船舷外侧的架子就要翻身上去，离明对准他的心脏发射，却再次被玉珠打偏，碎片划过沈怿言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离明猛然转向舒行洛，咬牙切齿道，“把那个上船的人给我弄死，我先杀了这个三番两次坏我计划的家伙。至于谢秉业最好是活捉，毕竟我今天还要给他下葬呢。”

他恶狠狠地看着舒行洛和他身后的两个锦衣卫加入战局，他从腰间抽出软剑缠过瀛渌人咽喉一拧，鲜血喷出来溅到他的袖口。

方喻跟在舒行洛身后，时刻帮他挡去企图偷袭的刀剑。

沈怿言刚踏上甲板就有两只棱刺向他袭来，他把重刀卡进船舷里，借着这个点船舷往离明的方向翻过去，船舷被割出一个豁口。

离明的近战能力并不是很强，仓皇后退间一个近卫上前挡住沈怿言。

“杀了他！”离明用瀛渌语大声喊道。

“大人，要不要我们先走！”近卫吃力地挡住沈怿言的重刀，这个大元人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离明看着还在岸上的瀛渌士兵，“不行，等一下。”

在他们都没有看到的一个小角落，有一艘小船慢慢送芦苇丛里转出来，悄无声息地靠在离明的船边。

离明的几个近卫只是堪堪才能和沈怿言僵持，而下面的人几乎不是谢秉业和舒行洛几人的对手。

突然一阵银铃声响起，离明放松下来，“放弃吧，我们的人来了。”

瀛渌的死亡银铃幽朵，四大海尉中唯一一个女性，善用毒。

“离明，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需要帮助吗？”

幽朵转了转手上的铃铛，“哎呀，还是个俊朗小公子。”

“幽朵，货拿到了吗？”

“拿到了，这招声东击西真不错。”

听着他们的谈话沈怿言知道他们被迷惑了，瀛渌根本就是有两拨人，私盐贩卖只是他们一个幌子，而真正的交易由这个女人来执行。

“你叫什么名字呀？”幽朵颇感兴趣地看着沈怿言，“要不要跟我回瀛渌？”

“你叫他跟谁回去？”舒行洛不知何时也突破了瀛渌人的封锁站在沈怿言身后，他的心口处因为剧烈动作而皱缩着疼。

“又一个小公子，看起来更好看一些。”幽朵纠结道，“是了，我觉得你更好看些，这位公子过于刚毅硬朗，我喜欢你这样看起来淡淡的，实则内心比谁都要热烈的。”

“幽朵！”离明警告她。

“好啦我知道。”幽朵不满地甩甩蜷曲的长发，“大人还在船上等我们呢，那箱货可能已经搬到船上来了，我们走吧。带着这两个小公子一起。”

“你们来到我东海的地界，抢掠我们的物资、残害我们的子民，现在又想要带走我们的将军。”谢秉业的身上全是棱刺的痕迹，纵使他有几十年的经验，也难以在众多瀛渌士兵的夹击下安然杀出，“我会让你们轻易离开吗？”

“谢将军，我要提醒你。”幽朵摊手道，“我乘坐来的小船在永宜港拿完货之后在那里放了很多箱炸药，可能还要半小时引爆吧。”

谢秉业沉沉的目光似乎还在思索她言语中的真假。

“若是不相信你去永宜港一探便知。”幽朵贴心道，“甚至我把小船都给你准备好了。”

“将军，这有可能是一个圈套。”舒行洛提醒谢秉业道。

“我知道。”谢秉业对他们两说，“但是我不可能拿永宜港去冒险。”

“将军，拿下他们后我们一起去。”

幽朵秀气的眉毛一挑，对沈怿言说，“小公子，你这是看不起我们瀛渌海尉吗？你可别以为你长的好看我就不会对你下手。你再这样下去澶京就会变成第二个泊州。”

“泊州的海月毒是你下的！”舒行洛看她拨弄着自己艳丽的指甲。

“是啊，很多年前我跟着我师父在泊州外围的小岛上试过，但那次是我师父做的。全岛无一人生还，除了那个叫什么，江随流。”幽朵兴奋地讲道，“我上个月在师父研制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味毒，如果按江随流原来的那个解药只能延缓死亡，看起来像是痊愈了但其实并没有。所以泊州现在还是处于危险之中呢，不过听说崔晚惊已经找到了解药。唔，过几天我在瀛渌会听到他的消息的。”

谢秉业眉间一凛，“清宴、督察，这里这里先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便翻身下到幽朵准备的小船解开绳索，从这里到永宜港比陆上近多了，只需要一刻钟就可以到。

然就在谢秉业出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艘大的货船从永宜港驶出来，往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与谢秉业的小船堪堪擦过。

“再见啦。”幽朵从腰间不知捏了一把什么东西，诡异地对着舒行洛一笑，一把灰色的粉末直冲着他们两个飞去。

舒行洛忙掩面，却还是不可挡地吸入了几口。一瞬间胸口气血翻涌，腐心之毒就在顷刻间以百倍之痛袭来。

沈怿言扶起他的功夫离明和幽朵就消失在甲板之上，看起来已经弃船逃回那个大货船上。

“我没事。”舒行洛却不受控地捂着心口，剧痛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颤抖着拿出方喻给的瓷瓶，挣扎了几瞬还是把两颗药都吞了下去。

这药的起效时间很长，沈怿言感觉自己的手被舒行洛抓着，“你先去，看着谢将军，我怀疑他们还有后手。”

“大人，这艘船已经没办法动了，刚才离明撤退的时候把它下面的船体都毁了。大人还是马上下船！”方喻带着一身伤上来。

“清宴，快马走陆路去永宜港。”

沈怿言单手抱着他下了船，就在他们在岸上走了没几步，身后的那艘船就被火药捅穿燃烧起熊熊大火。

“快去。”

沈怿言听着舒行洛的催促翻身上马，快步奔向永宜港的方向。

谢秉业到永宜港的时候整个港口安静得可怕，几个管理港口的人都被粗布麻绳绑着束缚在岸边的木桩上，在他们的身后是几个大木箱。

谢秉业划动船桨靠近永宜港，身后传来离明的声音，“谢将军！他们身后的箱子里可都是火药，我建议你还是离远一点，不然可能也会炸到你哦。”

“将军！”

“是谢将军！将军救救我们吧！”

“将军你不要过来啊！这后面全部都是火药，永宜港早就被瀛渌的奸细渗透了！他们想要炸了整个港口。”

被绑缚的人有永宜港的官员，有今天来装卸货物的力夫，也有做生意的商人，甚至还有附近居民的孩子。

他们看着谢秉业，好像他一个人就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谢秉业的心一抽一抽的，他知道这是离明的圈套，但是他不得不入。

“谢将军扬名东海的时候还没有我们呢，我们很遗憾错过了东海蛟龙的产生，所以不愿意缺席你的谢幕。”离明右手飞快翻转钢针，看见谢秉业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着岸边驶去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可惜啊，谢秉业，你不是东海的神，你也是会死的。”

谢秉业拼命划动着船桨，他跌跌撞撞地跑上岸，费力地解开每一个人的绳索，“快，帮其他人解开。”

“他真是老了。”幽朵听见离明给铁弩上弦的嘎哒一声，对着远处的白发老者叹了一口气。

“将军，整个永宜港都被他们绑了，就连每日和我们一起搬货的老平居然也是他们的人。”

“是啊将军，我们跑不了的，东海都成筛子了。”

“别哭，”谢秉业长满茧的手也被磨破了皮，“若是他们要点燃炸药，你们就近跳进海里先，永宜港的官兵不出一刻钟就会来。我在这里你们不要怕。”

“结束了谢秉业。”离明在箭头处抹上一点粉末，对着众人身后的木箱。

“你可得瞄准点，就这一支。”幽朵提醒他。

“我的准头那是数一数二。”离明眯起眼睛，这个距离刚刚好是铁弩的最远射程范围，但是又不会让他们受到炸弹的波及。

沈怿言赶到永宜港的时候看见遍地都是倒下的军民，还有一个穿着飞鱼服的人胸口上插着一把棱刺，边上是一个妇女和孩子，还有散乱的麻绳。

“救救我们吧。”被捆绑的人无助地呐喊。

“将军！”沈怿言抬眼的时候刚好看见离明对准岸边的木箱，而谢秉业就站在捆绑的百姓前面。

重刀割过，麻绳断裂。

“快跑！这里要炸了！”沈怿言匆匆把百姓都赶走后往着岸边跑去，期间好几次都差点被七零八落的杂物绊倒。

突然他的视野中好像有什么闪了一下。

谢秉业刚才在船上就见识到了离明这把铁弩箭的厉害，他刚才就一直在想，他们应该是没有火铳，和舒行洛之前叙述的翎州爆破计划不同。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他们会牺牲一个人点燃火药或者通过离明那把弩箭。

解开绳索的时候他一直关注着岸边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更勿论现在全身心注意力都在眼前的绳索之上。

所以当那弩箭疾驰到背后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捡起芦尖枪，推开他面前的孩子，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把弩箭。

毫不留情地贯穿谢秉业的胸口，带着血的箭头不减力度，将他一整个人钉死在木箱上，甚至他的手上刚捏着刚解下来的麻绳。

他和仅离他十米处的沈怿言对视，那双眼里有不甘、也有甘心。

“澶京.......澶京......”

最后他闭上眼睛，头垂了下去，而彻底升起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

爆炸并没有响起，粉尘留在了东海蛟龙的体内，他用自己的身体保住了整个永宜港。

离明暗骂一声，看见澶京的前线军队从山坡上急奔而下，“走，布置了那么久换了谢秉业一条命，也不算很亏。”

“走。”幽朵最后看了一眼永宜港，“谁知道下次再来的时候永宜港会不会变成我的试毒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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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永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