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向小区四号楼一单元的单元门紧闭,楼道里的照明灯忽明忽暗,空气阴冷潮湿,气氛诡异至极。
许是接连着几日的阴雨天,房屋似是受了潮,楼内不知从何处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宛如水龙头未曾拧紧一般。
霎时,挂着402号门牌的屋门由内向外被推开。
皮鞋走过瓷砖地的声音清脆果断,一只脚踏出大门落在楼道内的瓷砖地上,紧接着是另一只。
这一幕恰好被楼道尽头的监控探头记录下,那人身材颀长,黑色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仅留下的嘴唇让人觉得有种禁欲的冷淡气质。
从身形上看不太出对方的性别。
那人提着一个中号的黑色皮包不紧不慢的走向安全通道。
突然,他转头看向监控的方向,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卡片。朝着监控探头挥了挥手并将卡片缓缓放在地上,一系列动作从容自若。
待这人离去后,监控探头莫名闪烁一瞬,彻底黑屏。
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实,只有投影仪的光在白墙上投出监控画面的残影。
九点整,所有人悉数到齐,桌上摆着勘验报告和现场照片,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简姝清站在幕布前,指尖轻点鼠标,将江向小区402门口的监控画面定格在那人放下卡片的瞬间,沉声道:“死者年广白,二十九岁,话外话话剧团演员。痕检确认现场无外人指纹、毛发,唯一遗留物就是这张印着‘折翅’的卡片,材质特殊,暂时未查到来源。另外,监控在嫌疑人离开后莫名黑屏,技术部初步判断是被人为干扰,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
顾声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未点燃,目光扫过众人:“监控里的人影身形颀长,无法判断性别,从402离开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与年广白的死亡时间高度吻合。现在重点查两件事,一是这张‘折翅’卡片的来历,二是排查福海市所有带‘折翅’字样的场所,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关联。”
话音刚落,简姝清的电脑屏幕上弹出新的检索结果,她立刻念道:“顾队,查到了,八角市有一家注册营业的店铺,名叫‘折翅飞飞标本店’,主营各类昆虫标本,注册时间是2022年5月。”
“八角市?”温斯言眉头微蹙,“年广白近期从未去过八角市,怎么会和那里的店铺扯上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顾声掐灭手中的烟,站起身,“简姝清,你跟我去八角市查这家折翅飞飞,务必查清店主信息和店铺经营情况。其他人继续梳理年广白的社会关系,重点盯紧陈立夏和话外话话剧团的人,尤其是许怀瑾和池佑安。”
众人应声散开,会议室的灯被打开,白墙上的监控残影消散,只留下满桌的文件,昭示着这起案子的迷雾重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福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便已恢复了忙碌。
池佑安带着吴予和崔误善,提着果篮和营养品走到消化科病房外,脚步放轻。
年广白刚死,陈谷雨还躺在病床上,胃癌晚期的她本就身体孱弱,池佑安不敢想象她得知消息后会是怎样的模样。
“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池佑安低声嘱咐,推开门走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陈谷雨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看见池佑安,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勉强扯出一抹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池佑安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放柔,“年广白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吗?”
陈谷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指尖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泛白,良久才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立夏刚来过,哭着跟我说的。他怎么就……走了呢。”
话音未落,病房门又被推开,柯欣和温斯言走了进来,两人穿着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见池佑安也在,皆是一愣。
“池团长也在。”柯欣率先开口,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闷,“我们来向陈女士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年广白的。”
陈谷雨抹了抹眼角的泪,点了点头:“警官请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
温斯言拿出笔记本,目光扫过池佑安,终究还是先看向陈谷雨:“年广白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或者和谁结了怨?还有,他近期有没有去过八角市?”
“烦心事……就是我的医药费吧。”陈谷雨叹了口气,“他总说压力大,想多赚点钱,可我从没想过,他会就这么走了。至于八角市……他从来没去过,广白平时除了排练就是在家,很少去外地。”
柯欣一边记录一边追问:“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折翅飞飞’或者蝴蝶卡片之类的东西?”
陈谷雨皱着眉思索了许久,摇了摇头:“没听过,他平时不喜欢这些东西。”
问话间,池佑安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目光落在病房窗外树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待柯欣和温斯言问完话,她率先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的雨丝。
温斯言跟了出来,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
“池团长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温斯言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池佑安的侧脸上,“陈谷雨的反应很正常,可你从始至终,都太过镇定了。”
池佑安转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似是随意:“温警官见过白天鹅吗?”
温斯言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安徒生的白天鹅,生在鸭群里,受尽排挤,最后才发现自己是天鹅。”池佑安的目光飘向远方,声音轻轻的,“可还有一种白天鹅,明明拥有洁白的羽翼,却偏要把自己染黑,藏在鸭群里,只为了活下去。甚至,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惜折断自己的翅膀。”
她的话像一句谜语,温斯言皱着眉,想要追问,池佑安却已经收回目光,转身欲走。
“折翅飞飞标本店,池团长听说过吗?”温斯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审视。
池佑安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没听过。”
说完,便快步离开,留下温斯言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
池佑安的话,还有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让他觉得不对劲,仿佛这起案子,她知道的远比表面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