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6日,夜晚十一点。
满杯酌酒吧——
“给你介绍一下,年广白,老朋友了。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著名话剧演员,那个悬疑推理剧《第九声钟响》就是他演的。”李珪酒气熏天的搭着年广白的肩,嘴中含糊不清的说道,即使这样也依然能听清他加重了著名二字。
他伸出手指了指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又说:“这个,小温温斯言是我酒搭子,我俩是忘年交。”
因为酒精的作用他似乎有些分不清方向。
温斯言纠正对方:“老李,你指的那边是桌子,我在这儿呢。”说着,他将李珪的手拨了下,让他指向自己。
“老李,你喝多了。” 年广白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将李珪搭在肩头的手轻轻拿下,他失去支撑点,一股脑的瘫倒在沙发上。
年广白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看向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你好 。”
“你好你好,《第九声钟响》太出名了。年先生方便给我签个名吗?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你演的剧。”
年广白说:“当然,能得到观众的认可,是我作为演员最大的荣幸。”
李珪却在一旁打着酒嗝,嘟囔道:“广白啊,你别这么拘束,咱都是自己人。”
他接着迷迷糊糊说:“小温,你不知道,广白这次回来啊,本想着大展宏图,结果……”
话还没说完,年广白轻咳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老李,有些事不提也罢。”
温斯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心中不禁好奇,刚想开口询问,年广白却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岔开话题。
“对了,这周五我在新话剧场有演出,如果你和你家人有空的话,可以一起来。”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话剧票。
温斯言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是《轮回船》吗?”
“你知道。”年广白有些意外。
温斯言接过票,看了看说:“我哥有个朋友是话剧导演。”
“原来是这样。”
温斯言说:“我会去的。”
不知不觉间,李珪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年广白喝了一口酒,下意识看向李珪。
温斯言将一切看在眼里,便说:“广白哥,你放心,我肯定叫上老李一起去给你捧场!”
“那就麻烦小温了。”
……
此时,酒吧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舞台上缓缓升起一束光,驻唱歌手抱着吉他走上台,开始唱起一首舒缓的老歌。
年广白看着舞台,眼神有些迷离。
“说起来,《轮回船》是我继《第九声钟响》后,最正式的一次话剧演出。”
温斯言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惆怅,安慰道:“年先生,你这么有才华,未来肯定都是机会。”
年广白苦笑着摇摇头,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身对温斯言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失陪一下。” 说完,匆匆走出了酒吧。
年广白离开后,温斯言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喝了口酒,拍了拍一旁睡着的李珪。
“老李,你这个朋友有心事啊。”
李珪没反应。
温斯言看了眼门口,确认对方还没回来,又说:“你这什么酒量啊,人菜瘾还大。”
话音刚落,就听见桌上李珪的手机震动两声。
屏幕骤然亮起,信息内容清清楚楚的映入眼帘。
「老李,我家有急事,实在不好意思先走一步,下次我请。」
温斯言顿了顿,晃醒了李硅。
“怎么了?”李珪问,“天亮了?”
温斯言将手机放到李珪面前,“老李,你朋友有事先走了。”
“走了?”
“走了。”
温斯言看对方这样子,肯定是没醒,便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
“喝杯水醒醒酒吧。”温斯言把水塞到对方手中。
李珪接过水顿了顿,随后喝了一大口。
李珪问:“几点了?”
温斯言看了眼时间回答:“快凌晨一点了。”
他看了看对方的状态,便说:“我叫个代驾,送你回去。”
……
凌晨三点多,福海市中心区的一家地下酒吧热闹非凡,动感强烈音乐也掩盖不了年轻的冲动。
吧台前的男调酒师正凿着一颗冰球,他手法熟练,干脆利落。
一名客人在吧台前落座,调酒师开口询问:“客人喝点什么?”
客人轻笑:“紫葡萄。”
“好的,稍等。”
调酒师立刻开始行动。
客人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留着几乎及肩的长发,带着金属框的眼镜。
细细的眼镜框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昏暗中在低沉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诱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玻璃杯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脆响,穿着火辣,画着欧美妆容的美女走到男人身旁。
她微笑着顺其自然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说到:“帅哥,一起喝一杯啊。”
此刻,调酒师将那杯紫葡萄推至男人面前。
男人大约是出于礼貌冲着那女人笑了一下,藏在眼镜片后的眼角巧妙的一弯,温柔又有些暧昧的笑意顷刻就穿透了他方才的假正经。
女人下意识的愣住,男人趁其不备起身离开,临走前轻声道:“美女,这杯请你了”
待她回过神来时却早已不见男人的踪影,只剩下那杯放在桌上的酒水。
女人有些不死心,便向笑着向调酒师询问:“刚刚那位先生,经常来吗?”
调酒师闻言笑了笑,语焉不详的回答:“客人,这杯紫葡萄是本店的招牌,一杯便可体会到成为神仙的感觉。”
女人听了调酒师的话,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端起那杯紫葡萄喝了一口。
……
凌晨五点,天色还是黑暗。
保洁阿姨拿着扫把走入楼道开始打扫。这是她每天凌晨必做的事情,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
清理到四楼的时候,她隐约闻到了一丝异味。
那味道混着初秋清晨的凉意,闷沉沉的,不是垃圾的酸腐,也不是楼道里常年的霉味,是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腥甜,飘在402室门口那片区域,散得不远,却钻鼻子。
阿姨皱着眉停下扫把,用袖口捂了捂鼻子,抬眼往402的方向看。
她见过这户人家,是个年轻男子,曾经攀谈过,对方说自己是个话剧演员。
平时早出晚归的,门总关得严实,今儿倒怪,防盗门虚掩着,留了道巴掌宽的缝,那股腥甜味,正从缝里一丝丝往外冒。
她心里犯嘀咕,想着是不是谁家忘扔了生肉,又或是这户人家出了什么事。
犹豫了几秒,还是握着扫把柄,轻轻凑了过去,用扫把尖推了推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大半,屋里没开灯,黑沉沉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映出客厅的轮廓。
那股异味瞬间浓了数倍,直冲脑门,阿姨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眯着眼睛往屋里看。
客厅的地砖上,摊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正中央,看身形是个男人。
她看不清脸,只瞧见那人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暗红的血渍在地上晕开一大片,顺着地砖的缝隙往门口流,那股子异味,就是从这血里发出来的。
阿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里的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脚像钉在了原地,连动都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生气。
“死了……死人了……”好半天,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旁边的墙,才勉强没瘫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兜里的老人机,手指抖得连解锁都费劲,按了好几遍,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带着哭腔喊:“警察同志!快来!江向小区四号楼402!死人了!出人命了!”
话都说不囫囵,只一个劲地重复着“死人了”,挂了电话,她还是不敢靠近那扇门,缩在四楼的楼梯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膛,连牙齿都在打颤。
黑暗的楼道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扇敞开的门后,散不尽的腥甜,在凌晨死寂的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