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往复 第1章 献祭

血色的苍穹让大地映上腥红，在无边的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绿色火焰照亮了笼罩在夜色中的长路，衬得道路旁大片的彼岸花愈发娇艳。

道路两边站满了鬼怪，它们低着头，恭敬地等待迎亲队伍的到来。

除了仪仗队周围没有半点声响，一点没有迎亲该有的热闹，表面与实际格格不入，显得分外怪异。

一双血红的凤凰周身缭绕着黑气从天空掠过，白色的骨龙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远处巍峨的宫殿飞去。

鬼怪纷纷低头行礼。

穿着喜服的男人带着一众鬼站在宫殿外迎接迎亲的队伍。轿子一落地，男人身后的鬼低头行礼，男人走上前去在轿子前伸出手，女子推开门看了看那只手，点头示意：“多谢神君。”

男人扶住女子的手，待她落地道:“你可想好了？”

女子轻笑一声:“镜缘神君有劳了。”

镜缘神君牵着女子的手向前走:“竟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二人走到神坛前做揖，齐声道:“吾，镜缘。”

“吾,迹云。”

“愿结发为夫妻，魂魄相绕，此生此世，绝不背弃，如背誓言，魂飞魄散，不得善终。”

镜缘幻化出一把匕首，抬手宛向自己的手心，接着把匕首递给了迹云，迹云朝自己的掌心一划，把自己不断流出鲜血的手与镜缘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白光闪烁，鲜血混着一起进入对方的体内，不知过了多久伤口逐渐消失，紧握的双手也松开了。

迹云后退一步做揖:“委屈神君了。”

镜缘点了点头:“日子算好了，就在后日亥时，吾已为你安排好了住处，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吩咐他们就是。”

迹云点点头做揖:“多谢神君。”

镜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迹云右手边上来一个女官对她行了一礼：“姑娘，这边请。”

迹云回礼后跟上她的步伐。

想好了吗？

也许吧。

反正横竖也没有别的退路，想与不想又有什么关系。

女官推开一座殿门，抬脚走了进去，“姑娘，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如若有什么需要的告知她们。”

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官对迹云行了一礼。

迹云点头回应。

宫殿还算大，整洁精巧，与这里整体给人的感觉一样颇为讲究。

众多声响散去，一切归于平静，迹云躺在床上发散思维。

魂飞魄散，痛不痛？

有没有没有被乱刀砍死那么痛？

我应当就此化为虚无、了无痕迹了吧。

如此应当算是死的其所了吧？

毕竟为我的子民而死是我的荣耀。

迹云有点害怕，害怕疼痛，害怕随风消散再无痕迹，又有点不舍，舍不得曾经的挚友、同袍还有敬重又埋怨的父皇，还有一点期待，期待能在消散之前见一见早已逝去的亲人。

回想此生，亦不曾遗憾，锦衣玉食，赫赫战功，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帝王偏爱，万民景仰，如此想来倒是令人羡艳。

很快到了算好的时日，那日引路的女官，带着沐浴用品进来了，进行仪式前最后一次沐浴净身。迹云焚香沐浴后跟随女官来到献祭的场所。

周围的一切都荒凉，漆黑一片，狂风呼啸，寸草不生，不远处有一道即像裂缝又像门一样的东西，你会不由自主的注视着它，叫人移不开眼，仿佛马上就要连魂魄一起被它吸进去一般。

镜缘打断了迹云:“姑娘，把这个吃了，等亥时一到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迹云伸手接过丹药，咽了下去道：“好。”

亥时一到，镜缘让迹云走到裂缝跟前，

施展法术将准备好的材料进行炼化。迹云混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筋脉翻滚，灵魂也跟着颤抖叫嚣，视线逐渐模糊，周身变得十分轻盈，向裂缝飘去。

渐渐的迹云的身体和镜缘炼化的法器，草药糅合在一起，填补了裂痕的空缺。

裂缝消失，周围被巨大的光亮染成了橘红色与蓝色的混合。

原本裂缝的位置散落出星星点点的白光，漫无目的的向前飞去。

女官拿起锦盒想要把它们汇聚在一起，镜缘摆摆手道:“随它去吧，了却心中的挂念，它终归会回到这里。”

白光越飞越远，来到一座老旧的城墙，城里有还没有清理干净的纸钱和几乎每家每户都挂上的白绫，百姓们的叫卖声和砍价声充斥着整座城，白光远去，田边的农人正在努力地耕种，来到小院旁几户农家人正在谈论这几天的趣事，偶尔会露出悲伤的神情。

白光继续向前，将士们正在操练，到处都是百姓农忙的身影，白光从百姓的身旁掠过，飘向更远的地方，一座城池出现在眼前繁华异常。

此前种种无一不显示着这是一个繁华富强，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度……

迹云眼前最后的光亮也被剥夺了，周围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镜缘面前禀报:“神君，那里彻底没有动静了，好像已经平息下来了，陷入沉睡了一般。”

镜缘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神君有没有感受到她，她服下仙丹可能还未湮灭或许多年以后遇到机缘还能转世投胎。”

镜缘摇摇头:“誓言已破。”

“属下明白。”

“对了，裂缝暂时消失了，但那个地方现在还在蠢蠢欲动，难保它不会再次出现，你密切注意，如有异动立即向吾禀报。”

“属下告辞。”那人对镜缘行了一礼离开了。

*

“四百年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神君，不必忧心，没有动静也是好事，也许那个地方也在修复重新运转。”

“不无道理，那个地方从此变回原样销声匿迹再好不过，免得我等总是忧心忡忡。”

女官点点头，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女官还想对镜缘说些什么，远处的往生河中传来异响，打断了她的话语。她仔细分辨其中的动静道:“神君，像是魂魄拼凑起来的引发的异动。”

镜缘皱眉道:“明明……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等她的魂魄修复好，养些时日就安排她投个好胎吧。”

“是。”女官应到，行了礼退出门去。明明她本来只是个凡人，纵使为了能修补裂缝让她吃了镜缘法力与精血炼制的仙丹，又在往生河中休养生息这么久也不该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

一个高大魁梧的牛精魂魄拦住了女官的去路:“轻暄，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又有那些个命格好的出奇注定流传千古的王侯将相或是仙途坦荡注定成仙的道士，要魂飞魄散，在往生河休养生息，准备好了转世投胎？但我记得近几百年没来过这样的人物啊。”

女官摆摆手:“不是，是修裂缝的那个姑娘，她在拼凑自己的魂魄。”

“什么！她还没死？！！我记得她的魂魄不是被仙君炼化修补裂缝了吗！！我还以为她会在了去挂念后化为往生河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里。”

“嘘，别整天一惊一乍的。”

牛精放轻了声音:“那魂魄碎的不能再碎了还能拼起来。”

“毕竟是从那个地方来的，有所不同我们也不得而知。”女官抬脚就走。

“那也是，这还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那里的魂魄，和其它的不一样也能理解。唉，

你去哪？”

“我去往生河看看。”女官头也不回地说道。

“等等我，我也去。”牛精快步跟上她。

两人/鬼，施法来到往生河边，蓝得发黑的河水翻飞，不断冲击着河面上方的桥梁和河旁的枯骨花、断肠草。

两人/鬼看到眼前的场景有点惊讶，连忙施展法术把翻滚的河水隔绝开来。

牛精舒了一口气:“那个地方来的确实有两下子啊，上次还是一个修了六世快要成仙的道士，把桥都给震塌了，那魂魄真叫一个顽强啊来的时候那个魂魄弱的快消失了准备魂飞魄散了。”

女官施展法术查看河内的魂魄，找不到，有尝试了几次，还是找不到。

女官打断了牛精的喋喋不休道:“你过来，看看河底有没有东西。”

“你不是看过了吗。还有我再看一遍。”

女官略显严肃道:“没找到。”

“怎么可能。”牛精施法查看，依旧没有找到河底魂魄的踪迹。牛精转头望向女官

道:“我也没找到，兴许是魂魄太虚弱不易察觉。”

“有可能。”一时间氛围有些凝重。

“我把稳固魂魄的法器放在此处，待会我们一起施加阵法，回去多安排巡逻队在此处加紧巡逻，如有异动及时通报。一切都太诡异了，以前从未有过。”

“好。”牛精郑重的点了点头。

二者齐心协力施加法阵后离开了。

*

七日后

往生河渐渐平息，被收到的女官带着一支队伍前去查看。探查到拼凑完整的魂魄正迅速地向河的尽头移动，女官见状道:“撤销禁锢，摆锁魂阵。”

一行鬼怪当即施法摆阵法。

随着阵法的施展，断断续续有白光浮出水面，女官拿出一个小盒子施法将其收到盒子里，不料毫无用处。白光渐渐向上飘去就要穿过阵法，女官额上流过几滴汗珠：“换阵法，加固。”然而并无用处。

“再换。”女官声音大了几分。连带着一众鬼怪都有些急躁。结果亦然。

女官祭出锁魂镜想将其收入镜中又失败了。

一鬼怪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女官愣了愣神，“聆钧，捉住他。”

一个瘦弱的鬼怪飞扑上前抓住了那点白光，众鬼松了一口气，只见白光如同破碎的星辰穿透鬼魂的双手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

女官下令:“加固结界，封锁出口不要让她从冥界跑出去，传下去全员戒备一旦见到可疑魂魄立刻禀报。”

怎么可能，纳魂盒少说800年修为的妖精鬼怪的魂魄都可以收入其中，怎么会收不了一个凡人的魂魄，更不用说锁魂镜3000年修为大妖的魂魄锁在镜中也是轻而易举。

往生河诞生与天地初开之时，天下生灵的魂魄都要从往生河经过，被禁锢其中洗清过往的情与缘，忘却前尘，放下过往的执念与牵挂一切归于伊始，方可离去。

聆钧作为从往生河孕育而生的妖魂，他从诞生灵智开始便可轻易禁锢生灵的魂魄，等其可以彻底从洗缘河众脱离出来除了上古神没有任何魂魄能从他手里逃脱。

但是那个凡人做到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那个地方真是邪门，里面的凡人从那里诞生又从那里死亡，反复轮回，不受三界约束，千百年来这里从未来过来自那个地方的第二个魂魄。

被诅咒，三界生灵不可靠近，不受三界掌控的禁忌之地。上次裂缝出现的时候周围的灵力，草木，魂魄，鬼兽都被吸入其中无法逃脱消失其中，它还会不断繁殖，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出现在三界的任意一个角落，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一个实力强劲的仙君被它吸入其中六、七个仙君前去帮忙，救他出来被一道吸了进去，还好有一仙君急流勇退不然他们也不得而知，威胁时时刻刻压在头上，无法解除，无法逃避，结局会如何无人知晓……

女官施法来到一座黑金交汇压迫感十足的殿外“神君，她消失了。聚魂阵，纳魂盒，锁魂镜，甚至连聆钧都无法将其禁锢。属下已经派人在离开的出口处加紧巡逻，一旦有异立刻禀报，到时有劳神君出手相助。”

殿内的声音透过门穿到女官的耳朵：“没用的，拦不住的。”

女官慌忙向前走了两步:“什么意思！”

镜缘闭了闭眼谈了口气道：“那个地方动了。”

“什么意思？那个地方动了！”女官猛地抬头看向禁闭的殿门。

“就在刚才，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归位了一样一切开始快速运转。”

女官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此事吾已知晓，你下去吧。”声音听不出情绪。

女官抬起因思索对策而低下去的眼眸道：“可是……”

“下去吧。”

“是。”女官和镜缘行了一礼离去。

有什么办法呢，一切都与那个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除了那个地方的人没有任何三界生灵能够触碰到那个地方，解决那个两个世界的联系。

连往生河都洗不去的联系，不入轮回，忘却过往，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像时钟又像齿轮用不停息的运转，直到平衡被打破的时候，方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