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抱怨,岁辞时还是没忘记把云将离爱吃的东西放在桌上,云将离眼中漫开笑意,岁辞时在身边时,他就很爱笑了,也喜欢打趣他:“你怎么现在还闹小孩子脾性了。”
自从岁辞时化作半妖后就格外爱在自己身边晃悠,比之前更缠人,只是这些云将离照单全收罢了,甚至隐约认为现在才是岁辞时原本的模样。
此番风寒侵扰,他窝塌数日,其实本不是大病,岁辞时却不放心,一定要他好生看顾自己的身体,云将离拗不过他,只好看着对方忙前忙后。
岁辞时真是怪呢,云将离这样想,面对自己时像个孩子,但做事又很严谨,叫人挑不出错处,这样看来,自己又哪里像兄长呢。
这样闲适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寒疾来的快去的也快,云将离气色很快就又红润了。这下岁辞时反倒有点惋惜,有一次还对云将离道:“若是哥哥能一直这样让我日日看顾就好了,想守着哥哥过一辈子。”
云将离失笑:“你这样照料我,只怕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变成废人了。”
本只是个玩笑话,岁辞时立刻反驳:“哪能啊,哥哥光风霁月,天上人间难寻,唉,要做废人还是我来吧,还能顺便衬托哥哥的光辉。”
这些甜言蜜语岁辞时总是信手拈来,云将离常有恍惚,他们相处似乎不太像寻常兄弟,可看岁辞时真挚的眼神,云将离又说服自己,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有岁辞时陪伴,待在浮玉墟也没有那么枯燥了,几日后又是雪霁天晴,云将离凭窗眺望,窗外千山覆雪,万壑凝霜,茫茫雪海铺展至天地尽头,万古风雪悠悠往复。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
若是万物之主,当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可只是立在这浩渺雪山,虽是俯瞰,他也时常认为自己不过沧海一粟,所以当初的自己,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呢?
正当沉思时,一团雪球破空,不偏不倚砸中云将离的后脑勺。许是病愈后身心放松,亦或者久居此地太过散漫,连被人偷袭云将离都没设防。
“啊!抱歉!”另一边窗外传来慌乱的喊声。
洛曦赶紧拍开手里的雪,跑到窗边双手合十,鞠躬道歉:“刚才没收力道,我不是故意的。”
云将离刚想说没事,一旁围观的烟穗忽然扬声喊:“快躲开!”
洛曦下意识侧身避让,堪堪躲过身后砸来的雪球,然后雪球就这样糊了云将离满脸。
洛曦闭紧嘴巴,默默躲到烟穗身边,偏偏罪魁祸首离得远,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还以为他扔的雪球砸重了洛曦,正坐在雪地里朗声大笑。
岁辞时兀自笑得开怀,还欲起身调侃洛曦,陡然间又飞来一枚雪球,力道之足,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闪躲。
岁辞时被砸中,拍开脸上的雪,站起来喊:“洛曦你……!”
他想放几句狠话,可看清眼前站着谁,气势瞬间就散了,云将离刚才就翻窗出来,雪光映在他脸上,温雅清隽,前提是忽略他手中慵懒转着的雪球和唇角噙着的笑意。
洛曦从云将离背后探出,眉眼弯弯冲岁辞时做了个鬼脸:让你偷袭我,哈哈哈!
云将离抛着雪球:“打雪仗怎么不喊我?”
岁辞时讷讷开口:“哥哥你大病初愈,我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嘛。”
“是吗?”云将离步步逼近,“不过现在,你应该好好担心自己了!”
云将离身边仙力运转,身边的积雪聚拢成球,铺天盖地地朝岁辞时砸去,岁辞时灵巧闪躲过去,甚至还有闲心抓住抛来的雪球反手正中洛曦面门。
“岁!辞!时!”洛曦气不过,也抄起雪靠妖力朝岁辞时打过去,当然她也没有放过云将离,刹那间,这场雪仗就演变成了一场修为切磋。
浮玉墟方寸间,雪球穿梭,几人早已玩得尽兴,全然没了分寸,就连原本坐在廊下看戏的烟穗也不能幸免于难。
风雪嬉闹,笑语琳琅,竟不想几个身份各异的人能在此地短暂忘却凡俗,常年冰冷的浮玉墟何曾有这样热闹光景?
直至雪地重归静谧,雪又落下了,像天地温柔的余韵,云将离长舒口气,笑意还未散去,就这样仰倒进绵软积雪中。
身下却不是冰凉的雪,云将离被柔软簇拥,原来是岁辞时担忧云将离身体,早就撤下披风披在了雪地上。
对方也躺在身侧的雪地上,云将离静静看了身侧人片刻,看他恣意仰天大笑,忽然伸手牵住他的袖口:“岁辞时,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啊,我说过的,哥哥去哪我便去哪,不过你可别走的太快,我会跟不上的。”
闻言,云将离忐忑的心似乎被安抚,他似在自言自语:“也不知为何,你在身边时总能让我心生欢喜。”
“明日,我们便下山吧。”
岁辞时侧目:“哥哥要办的事已经完成了吗?”
“算是吧。”
这几日云将离就算耗费仙力也无法把剩下的残缺书页补全,云将离猜测大概是自己魂魄残缺,所以才会这样。
想到还不完整的过往,云将离问:“我从前去过妖界吗?”
“去过,还在那里待过一段时日呢。”岁辞时道。
云将离闻言低笑出声:“从别人口中了解自己,倒也算是一桩奇事。”
洛曦看不远处两人躺在雪地上嘀嘀咕咕半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她跑到两人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快别躺在这里了,烟穗姐熬好了姜汤,她喊你们回去换好衣服喝一碗驱寒。”
“哎呀,虽说我们妖族不会染上凡人所谓的风寒,不过那姜汤的滋味还不错,你们要是来迟了,我可就全喝完了!”
云将离与岁辞时相视一笑,并肩站起身,岁辞时抬手拍拍洛曦的头:“你少来,这姜汤分明是我先请你喝的,怎么没见你夸过?”
洛曦慌忙抬手捂住自己扎的发髻,蹦到一边躲过岁辞时的魔爪,一双眼瞪得圆,还有些懊恼:“哎呀,你怎么还乱动手,把烟穗姐替我梳的头发都弄乱了!”
她仔细打理了一番散落在鬓边的发丝,岁辞时见她这样道:“前几日还记得你说要学琴,这么些天过去了,琴艺不见长,反倒学会惜容爱美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妖怪怎么不能爱美了。”洛曦仰起脸理直气壮地辩驳,“况且你可比我爱美多了,啧啧啧。”
“嘴皮子还比以前利索了。”岁辞时语气依旧慢悠悠,“看来烟穗教了你不少东西。”
云将离走在前面,打断了两人拌嘴:“好了,快点走吧,烟穗应该等久了。”
提起烟穗,洛曦也不管岁辞时了,她三两步跑到长廊下:“谁来的最晚是蠢蛋!”
洛曦此刻也不曾料到,昨日还在同他们嬉笑打闹,谁知第二天两人就来找她辞行。
当云将离与岁辞时说出告辞两字时,洛曦当场怔在原地,她错愕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哎好痛!”
她一边揉自己被掐红的脸一边埋怨:“这么突然。”
洛曦长住圣域,在朝夕静谧的光景里早已分不清日月更迭,与她而言两人在这里居住不过弹指瞬息,实际上两人已经在这里驻足了月余。
“你们……这就要走了?”
洛曦揉着眼睛,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虽然她总是和岁辞时作对,但不得不说岁辞时对她很好,在他照顾云将离的这些事日自己也跟着捡了不少好处。
“怎么还哭了。”一旁来送行的烟穗瞧她这样,连忙拿起帕子帮她擦拭脸上的泪花。
洛曦顺势伸手环住烟穗的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眼边藏不住湿意:“烟穗姐,你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原来这不是舍不得我啊。”岁辞时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闭嘴!”
洛曦瞪了岁辞时一眼,,对方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双手交叉在胸前:“哎哟,你别偷偷把泪抹人家烟穗姑娘身上吧!”
洛曦松开环着烟穗的手反复擦拭脸上的泪痕,鼓着腮帮子逞强:“我没有!”
只是被岁辞时这样一打岔,她也顾不得伤心了,岁辞时见状递给她一只花簪:“没有就行,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瞧你哭的,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呸呸呸!”洛曦赶紧打住他,“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烟穗在旁边瞧岁辞时三两句把洛曦哄好,也取出一只小香囊放在洛曦手中:“这个香囊是我采了浮玉墟的花制作而成的,本来打算晚点给你,不过既然岁公子珠玉在前,这点心意洛曦姑娘还请收下。”
云将离在浮玉墟闲来无事也会做一些木制机巧,要说浮玉墟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他就照着玄翎教的那样打造了一个八卦锁,如今正好可以送给洛曦解闷。
一下子收到这么多东西,洛曦还有点缓不过神:“这不是给你们送别吗,你们怎么还给我塞东西?”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巫祝杵着长杖缓步走来。
云将离即将离开,她本欲召集圣域众妖前来想送,但云将离说他不喜太过惹眼,巫祝也只能作罢。
此刻见到洛曦在外人面前如此没有礼数,巫祝无奈轻咳一声:“洛曦!”
洛曦转头看见巫祝站在身后,当即站直身体,低垂着头小声嘟囔:“知道了,我是圣女,立身行事当端庄持重,不可丢失了分寸。”
她碎碎念的声音清晰落在众人耳中,偏偏自己还闭眼默念。
巫祝拿她没有办法,也舍不得苛责她,只好对云将离致歉:“圣女被溺爱惯了,还望大人见谅。”
云将离没想到还有还有自己的事,不过他很快道:“圣女真性情,这样反倒很好,浮玉墟有她在,日后想必乐趣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