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云将离低头对雪灵道:“多谢你们送的宝物,我甚是喜欢。”
一众雪灵听到夸赞,很欢喜地围在云将离身边上下跳跃,仙气以雪的形态落了云将离满身。
“我们还有好多宝物!”
“都可以给大人!”
那群雪灵蹭着云将离的脸,似乎想把他带到某处,云将离捏了下最靠近自己的那一只:“不必了,这些东西你们留着。”
这话引得雪灵们更加欢快了,绕着云将离不断跳跃,周围突然飘起了雪。
不过片刻,落雪便由零星一点化作漫天银涛,连绵不绝,寒意顺着风势漫卷,云将离惊觉不对劲,这雪会不会下得有点太大了?
今日天色好,浮玉墟难得没有飘雪,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身边又堆了这么多雪?正在同雪狼说话的洛曦一回头,云将离已经快被雪堆盖住了。
“你们在干嘛!”洛曦尖叫,“赶快停下!”
云将离也没想到雪灵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把仙力化作雪花,现在这些雪顺着他的衣襟缝隙钻入,融化做雪水滚落,浸得骨缝都泛起寒意。
“阿嚏!”云将离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蜷起身体拢紧棉被躺在床上,岁辞时端着姜汤递到云将离手上,还不忘笑道:“这下好了,我刚有些起色,又有人病倒了。”
云将离自从修行后就少有病痛缠身,万万没料到会在雪灵身上栽了跟头,所谓病来如山倒,此刻他只感觉全身疲软,怎么也提不起劲儿。
“本该我照顾你的,现在反倒让你费心了。”云将离接过碗小口抿着,喝了几口感觉味道不对,又尝了一口,“怎么还有姜,我是不是味觉出问题了?”
得了病头脑昏沉许多,就连反应也变慢了。
“没出问题,这碗姜汤是我熬的。”
这几日岁辞时养得不错,颈间幻痛渐缓,只是身子刚有起色洛曦就跑过来喊云将离和雪灵玩,结果生病了。
这可把他吓得不轻,这些雪灵飘下的雪都极寒极阴,洛曦不停道歉,因为这些年雪灵情绪都很稳定,从来没有出现过大量堆雪的情况,她就没有提前向云将离交代的。
等他赶到探查完云将离的情况后才放下心来,云将离到底修为深厚,只是寻常的风寒,并没有大碍。
浮玉墟的妖怪不会得这种病,岁辞时就连夜跑下山去买了药材,又担心云将离喝不惯,顺便买了生姜红糖回去熬。
云将离是不挑食的,但谁能拒绝在温暖的屋内来上一碗姜汤呢?他舒服得眯起眼,靠在床边一饮而尽,满身的寒凉也驱散了。
喝完汤药,他下意识伸手好像在摸索什么,直到岁辞时把尾巴伸到他怀里,他才安心得抱着躺下。
岁辞时很爱惜自己的尾巴,每一缕绒毛都打理得顺滑洁净,因此云将离抱着格外爱不释手。
“感觉雪灵很有趣,就想同它们玩一会儿。”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云将离呢喃轻语,“怪不得说玩物丧志呢。”
周围太过安宁,人心最易沉溺温暖,不过一会儿屋内便没了声音。
屋内瞬时寂静无声,唯有暖炉沉香萦绕,将风雪隔绝在外。
岁辞时转头凝着身边安睡的人,目光缱绻温柔,落满了化不开的深情。
窗外残雪未消,月光透着窗落在云将离面上,美人睡如海棠醉,他的长睫似覆雪,唇角浅淡安然,睡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
岁辞时专注他安静的睡颜,眸中藏着无人知晓的落寞与痴缠。
他缓缓俯身,轻挑起云将离脸边柔顺的碎发,发丝摁在手里细软如绸,他低头,吻在上面。
这一吻小心,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汹涌情愫,盯着云将离的唇,吻他遥不可及的欢喜。
“我的云归。”你究竟何时才能心悦于我?
月色寂寂无人应答。
困意攀上岁辞时,他小心抽出被云将离环抱的尾巴,身形缩成狐狸,一溜烟地钻进了云将离的被窝,直到全身被温暖的怀抱包裹,他也跟着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从云霭低沉直到星月垂落。
夜晚的浮玉虚更加安静,唯有风雪穿林声,可今夜,屋外忽然传开喧哗,脚步错落。
云将离被惊扰,悠悠转醒,他坐直身体看向窗外,不知不觉竟然已经睡到了夜晚,同时他也感觉怀里沉甸甸的。
一低头,狐狸暗紫的眼里带着懵懂,先是眨了眨,紧接着又仰起头亲昵蹭着云将离的脸,好生黏人,要知道岁辞时化做人形时虽然也会黏着自己,但从来没有这样的。
这时窗外传来砰砰砰几声,岁辞时登时被拉回神智,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当真是睡糊涂了,什么都敢做。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累了那么久,收点回报怎么了,于是他心安理得的趴在云将离怀里任由云将离拖住自己。
云将离也不嫌麻烦,一手抱着狐狸,另一只手为自己系好披风,随后走到窗前抬手推开。
窗外冷风灌进屋内,云将离担心狐狸受寒,将他抱紧了些。忽然一尾流光溢彩的游鱼凌空游入,细看遍身鳞片中五彩交织,似霞光揉碎。鱼衔着一盏花灯,灯骨剔透如冰雕玉琢,灯纱轻薄似流云蝉翼,期间点燃的火光如花蕊绽放。
游鱼浮游,身姿舒展,半空分明没有水,却生出随水逐流的灵动,尾鳍摆动,便搅得身边虚空泛起层层涟漪,浮出迷离的水汽。
云将离见此情景自言自语:“这里怎么会有鱼?”
窗边有人探出头,原来是洛曦,她今日鬓边别了一只红梅,在雪白的发间格外显眼。
她看着云将离,唇角扬起笑:“你醒啦,我还想来叫你呢,没想到这些鱼灯比我先到了。”
岁辞时听见声音从披风下钻出头,洛曦看见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
狐狸瞥了她一眼,又把头塞了回去。
“什么嘛。”洛曦不满,“他还是化形的时候顺眼,一化成狐狸就仰着头看妖,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
云将离默默揉了把狐狸毛,笑道:“这外面是什么情况?”
洛曦回头望去,圣域内早就缀满了这些五彩游鱼,万千游鱼浮沉,肆意穿梭在雪原中,每尾鱼身上都是琉璃光晕,灯影婆娑,将清冷的浮玉墟构建得如梦似幻。
方才入室的那尾鱼身边光晕骤然盛开。
只听“噗”一声轻响,星火自鱼身边炸开,云将离靠的近,还没来得及躲开,炸开的烂漫星花溅在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感觉,云将离伸手居然能轻易穿过游鱼的身体。
“这些都是虚影,就是图个好看的。”洛曦靠在窗边道。
游鱼又围着云将离展示了一番烟花盛景,随后身侧徐徐浮出祥云。
祥云色如霁月白雪,期间金线缠绕,游鱼放下衔着的花灯,转身游入窗外,无数游鱼聚拢,万千祥云牵引,织天罗,铺地锦,化作浩渺云幔,将整座浮玉墟包裹其中。
望着漫天盛景,洛曦眸中全是赞叹:“妖月节快到了。”
原来妖怪们见凡人过节都会放天灯,他们有妖力,便想着将妖力化形为鱼放到天上,浮玉墟的妖怪要守着结界,不能随意下山,故而历年此时,山下的妖怪就会聚念化灯,让浮玉墟的妖怪共贺佳节。
洛曦自豪道:“好看吧,等到了妖月节,可是比现在奇绝万倍呢。”
的确是绝世难见的奇景,游鱼在云中嬉戏,衔着的花灯中飘落漫天飞花,碎红凝紫,叠翠流金,洋洋洒洒飘满各地,为这片常年孤冷的圣域添上旖旎。
云将离恍惚间似能透过这番美景窥见妖月节的繁华喧嚣,或许是万妖同欢,灯彻九天,满是盛世安然。
圣域妖怪们都出门低头祈祷着,此时悠扬的琵琶声划破了这份寂静。
琵琶声声幽泉咽石,低回婉转,洛曦眼前一亮:“烟穗姐刚才说要取琵琶应和眼前美景,现在已经开始了,你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拂袖踏着漫天花影离去,转瞬便融入朦胧云海光影中。
等人离开,岁辞时才愿意慢悠悠探出头,许多花瓣从窗口飘入屋内,落在他头上,云将离伸手捻去花瓣。
“等我办完事,我们就下山吧。”他抬头,“我现在也想去妖界玩一趟了。”
这场“华灯炳粲,景曜天光”的盛况延绵至东边破晓,待天光乍现时,最后一盏鱼灯燃尽,化作雪飘散了。
一朝落幕,浮玉墟又重归清宁,昨夜的热闹如昙花一现。
云将离望着窗外飘雪,心头难免漫上一阵落差,他在人间时身边总有人往来,现在这种一成不变的光景,将他拖拽回了幻境里那个村子。
岁辞时一进来就看见云将离对着窗口发呆,他走过去,碗里的药已经见底,。
“哥哥可是无聊了?”岁辞时剥了一颗糖塞进云将离嘴里,云将离说过他不是小孩,用不着喝药也要这样哄着,但岁辞时难得在这件事上我行我素,云将离习惯后也没有再管了。
“等你养好身子,我就带你下山,所以现在,别穿得这么薄靠在窗边了,好歹披件披风啊。”
“只是在屋子里待久了有些闷。”云将离任由他替自己系好披风。
岁辞时道:“哥哥不是一直在瞒着我捣鼓什么东西吗,这也会无聊?”
云将离去修补《轮回启示录》后待在屋内,有时会摆弄要送给岁辞时的武器,这把扇子如今就差融入宝物,但浮玉墟没有锻造武器的地方,云将离也只好每日对扇子做些细微的调整。
有时岁辞时来找他,云将离就会收好不让看,久而久之对方发现了端倪,但云将离不让看,软的不行岁辞时总不能来硬的,就时常幽怨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