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离人歌 第60章 游说

朝廷的使臣并未入昌原，上面的皇子爷怎么想不知道，但戚府的下人倒是白高兴一场。没了朝廷，谁还能庇护昌原呢？

浮生一时闲，裴依寻听着众人的八卦不由得一叹。却不是叹朝廷的使臣，秦秋带来齐浩白的口信儿，和她一起来昌原的那个乞丐还是没找到。

天气越来越冷，尚在外流浪的乞丐，如何能活过天寒地冻的冬天？

秦秋正听厨房里的李大叔说起剑州的事，偶然一瞥，就见裴依寻在出神，便问一句：“依寻，怎么了？”

裴依寻恍然醒悟，笑了笑：“没什么，我想起夫人那方帕子还没绣好，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秦秋见她已经起身，赶紧招呼：“记得替我和阿秀打个招呼，好久没见了。”

裴依寻应一声，身影消失在转角。

另一边，远离昌原的使臣来到了剑州。三皇子慕容衡似乎不欢迎这群远方来客，城门下只有个芝麻官与一个懵懂童子迎接。

这明显就是怠慢，朝廷的使臣团皆是纷纷不平，唯有南宫怡然自适，对那小官一拜：“有劳大人相迎！”

小官何曾受过这种重视，立刻笑呵呵带着众人去了驿馆。

南宫等人在驿馆一连住了三天，无人过问，无人照看。三天过后，慕容衡终于想起驿馆这波人。

高堂之上，慕容衡端居中位，锦衣玉带，俊容肃漠，已有几分帝王的气势，就缺一分定性的底气。两边下来都是剑州大小官员和武将部下，浩浩数十人沉默无言，回头盯着南宫等人款步走入大殿。

清沉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似一阵整齐气势稳泰的鼓点，不过一刻，鼓声戛然而止，南宫拱手一拜：“臣南宫拜见三殿下！”

慕容衡不可见地微微一蹙，朗声问道：“不知朝廷的南宫先生，来我这边陲剑州所谓何事？”

南宫回首对随臣打个眼色，那人立刻捧着一方红漆雕花宝盒上前。南宫看宝盒一眼，回眸对慕容衡坦然而言：“圣上有一御旨，还请殿下上前接听。”

慕容衡纹丝不动，边上的武将先嚷起来：“好大的架子！这里是剑州，我等粗鄙之人，不曾听说劳什子皇帝！”

武将便是慕容衡麾下战功赫赫的朱辽，曾在慕容衡前去解郦阳之围时，镇守剑州，抵御了昌原大军十八次进攻，自此深得慕容衡信任，也就只有他敢先于慕容衡开口。

南宫打量一眼，便猜出他的身份，说道：“朱将军自知粗鄙，便该多读几本书，未免将来贻笑大方。”

朱辽闻言脸一红，盛怒道：“你......”话才出口，就被上位的慕容衡叫住：“朱将军，莫怠慢了客人。”朱辽心还有不平，可碍于主上的面子，只能甩下一声冷哼，退回原位。

慕容衡冷漠的目光落到南宫身上：“南宫大夫人，圣上早在通宝十八年就已经死去了，你的圣旨又从何而来。”

于通宝十八年死去的是先帝，他这么说，明显是不承认慕容奕的皇位。

南宫微微一笑，悠然道：“先帝驾崩，举国痛哀，殿下远在剑州守孝不知，如今这道圣旨出自新帝御笔。”

慕容衡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泛起一声冷意：“新帝？他慕容奕有何资格称帝！”

南宫不卑不亢，立刻说道：“陛下有没有资格，殿下你都该接下这道圣旨！”

慕容衡眼色更冷，声音沉下：“要我接旨？他慕容奕还不够格！”

一声落下，周围群臣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将南宫等人丢出大殿。捧圣旨的使臣身子可见的一抖，南宫镇定自若，正色说道：“殿下南宫适才之言，皆是为你考虑。若无这道圣旨，剑州不过一年，便会落入他人之手！”

朱辽拔剑一挥，厉喝道：“口出诳言！该杀！”

朝廷的使臣们都被吓得面如土色，站立不稳，唯有南宫望向上位，毫无惧色：“是诳言还是真言，殿下慧眼如炬，自有分辨。容臣再说一句多余的话，当初殿下已经拒绝过朝廷的圣旨，可结果如何？墨川越发强盛，如今又得舒州、韶阳。天下万里山河，唐阅已占得一半！”

慕容衡神色开始犹豫，南宫趁胜追击，继续道：“当初殿下拒绝，想必是唐阅承诺，愿与殿下共击昌原，拱手让出昌原、郯州。郯州通奉京，殿下欲谋天下，必得此地，没道理拒绝这番提议，而这正是唐阅险恶之处——”

话还未说完，朱辽吼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无非就是想哄我们和墨川斗个两败俱伤，你们跟在后面捡便宜！”

南宫回头道：“朱将军，奉京，剑州千里之远，中间还隔着郯州、昌原共计十城，朝廷如何能捡剑州的便宜？”

接着看向慕容衡，感慨陈词：“殿下，唐阅狼子野心，绝不满足一隅。昌原一灭，天下三分。舒州直通郦阳，韶阳近接剑州。敢问殿下，将来唐阅欲取天下，会先攻何处？殿下只知，得了昌原郯州，前路坦途。却不知后院失火，付之一炬，一切绸缪不过是为别人修桥铺路。”

慕容衡眸光一震，瞬间沉下。当初唐阅兴师动众，来攻郦阳。他率兵前去解围，唐阅却主动退出郦阳，还奉上金银财物，欲与剑州和谈。

和谈内容便是南宫猜得那样，唐阅说自己受了朝廷和昌原的挑唆才会攻打郦阳，现在回过神来，深感痛恨，愿助剑州夺下昌原、郯州，他只要北丘宜安。

慕容衡一寻思，此举一来可助自己伟业，二来能削弱朝廷势力，便答应了。

但世事无常，没想到舒州的义军投靠了墨川。如此一来，慕容衡就不得不重新思量二人当初的约定了。

如今南宫又来游说，他心中越发动摇。倘若昌原灭了，下一个会是谁？剑州能与墨川一抗吗？朝廷会有何举动？

这些问题还未想明白，南宫又道：“殿下，唐阅乃是故意以昌原为饵，蒙你眼目。昌原一灭，天下间谁能抵墨川之师。届时你再与朝廷联手，也是晚了。不若现在接下这道圣旨，与朝廷昌原联手，先灭唐阅，得绥州南下千里之地。半壁江山，便是殿下之物。”

话音落下，堂上之人沉默了。许久后，慕容衡抬起眼眸，眼中犹豫不在，朗声道：“来人，接下南宫先生的圣旨！”

南宫嘴角轻轻一勾，事成一半，剩下的昌原更没理由拒绝。

果不其然，在回去的路上，朝廷的使臣团被昌原的人拦截下来。

慕容彻派去的探子传信回来，朱辽亲送朝廷的使臣出剑州。若不是达成什么协议，剑州为何如此看重朝廷的人。

昌原夹杂在奉京和剑州之间，若朝廷和慕容衡达成什么协议，最不利的肯定是剑州。慕容彻必须拦下朝廷的人问清楚。

这正是南宫的计策，倘若一来就去昌原，慕容彻顾忌慕容衡和唐阅结盟，定不会同意朝廷的提议。而慕容衡得知朝廷被慕容彻拒绝，更不屑与朝廷来使见面。

只有先去剑州，得见慕容衡，事才能成。剑州事成，昌原必定坐不住，南宫只需几语，慕容彻必定同意同盟。

最后朝廷使臣回昌原的消息传到戚府，下人们又热闹起来。裴依寻却无暇顾及于此，秦秋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估计就是这个冬天便要出世。

但戚夫人不愿放人，说是朝廷的使臣来了，正是用人之际，让秦秋再坚持一段时间。秦秋不敢得罪戚夫人，只能日日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里择菜洗碗涮筷。幸好厨房里的下人们知道她的不容易，能帮的地方就尽量帮她做了。

裴依寻正好得空，就来厨房顶她的班。榆树下，裴依忙着洗菜，秦秋就坐在旁边，锤着自己的腿脚叹道：“依寻，难为你了。”

冬天的水跟刺一样，手一伸进去就被刺的通红。若不赶快动起来，手马上就能硬的跟板砖一样。裴依寻被冻得麻木，手上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脸上却无所谓，笑笑说道：“没事儿！洗几张菜叶子罢了，这天寒地冻的，你怀着孕，万一冻着了可不划算。”

结果晚上，她的手还冻着，碰不了针。正巧夫人身上的丫鬟锁烟过来，说是夫人召她过去。

裴依寻过去了，又得一桩活儿，给夫人赴宴的衣服上绣牡丹。戚夫人眼见，瞧见她通红的手，好声问了一番。

次日，为了照顾裴依寻，戚夫人下令，府上杂事不得麻烦绣娘。于是裴依寻不能进厨房照顾秦秋了，不仅如此，以前总有下人求她帮忙缝一缝旧衣上的口子，现在也没有了，她只需要照顾戚家人就行。

锁烟虽然眼里可惜，却还是笑着说：“这是夫人体谅你呢！”

裴依寻低头望一眼手中的衣袍，夫人要她三天之内，绣出一片牡丹。当初她与阿秀两个人才勉强完成，而今只有她一个，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这便是戚夫人对她的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