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月回到升平楼,已经日落西山了,他拿出那一沓信件,静静地注视着,屋内鹅黄的灯光,穿过灯罩透到他的脸上,微蹙的眉峰上,以及如同点缀般的小痣上。
写信不写署名可以理解,为了隐藏身份不被暴露,可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这些信件得到的太轻而易举了,虽说胡昌林平日里游手好闲,看起来傻傻的,可是他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也绝非等闲之辈。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推着他走。
“师傅~”思索间 ,阿隼从门外跑来,委屈巴巴的告状。“怎么了阿隼”苏怜月撑着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温柔的询问。
“师傅你不知道,那个隔壁王掌柜的儿子太可恶了 ,非说我拿了他的东西,可我没有!” “但是…但是…” “嗯?但是什么?”小孩越说声音越小,苏怜月实在没听清最后那两句话 。“但是不知怎么他从我兜里翻出来了他的东西…”
方才困扰他的问题,现在迎刃而解。没有署名且这么容易被他拿到的信件,没有别的用途,就是为了陷害。那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转念一想,这些信虽说是烫手山芋,但用的好没准能变成钓鱼的饵。
“阿隼,咱没偷没抢坦坦荡荡,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呢,清者自清” “去把这些信放好”
果然没过几天,就有人以搜查卖国贼的名义,里里外外的把升平楼围了起来。苏怜月也因为那封信被带走了,走之前他让自己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没有他的指令不要来救他,还破天荒的让阿隼去陆峥然的住处附近散播消息。此举一来,是想为自己搏一线生机;二来,更是要借着这场生死劫,赌一赌那个男人,对他究竟有几分真情究竟有没有投靠日军。
牢里阴湿刺骨,霉味混着铁锈气往鼻腔里钻。苏怜月靠在冰冷的墙根,发丝凌乱,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见半分怯色。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灯光刺眼。她缓缓抬眼,看清来人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来人一身笔挺军装,肩章锃亮。正是城中人人敬畏的巡阅使。
“月老板,久仰” “没想到啊 我还你为你跟那个陆峥然多么情真意切,本以为你会把证据交给他,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杀了。没想到信件却在你那儿”
苏怜月确实有些吃惊,他想到谁都没想到会是他。
苏怜月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巡阅使大人真是好手段,真正跟日本人暗通款曲的,从来都是你。”
“哈哈哈对啊,陆峥然那家伙就是假意投降,共事这么多年我还看不出来吗,他最后落得名垂青史,我可不想让他这样,我要让他再也爬不起来,遗臭万年”
巡阅使脸色微沉,随即又恢复从容:“伶牙俐齿。可惜,到了这里,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转身离去,铁门再次重重锁死。
黑暗里,苏怜月闭上眼,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赌的那一线生机,究竟会不会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日军司令部里,陆峥然一身和服,正与日军军官谈笑风生,杯盏交错间,眼底却是一片寒冽。他身份特殊,半步都不能离开,一旦现身,不仅救不了她,精心布的局也会毁于一旦。
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一道密令悄无声息传了出去。
不久后,一个身手利落的陌生人,悄然出现在监狱附近。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按陆峥然的吩咐,暗中布局,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苏怜月悄无声息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