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阁内 ,月光透过窗子洒下一层白霜,苏怜月洗完澡 ,又着那套素色长衫,身侧还环着未散的热气,颈间还覆着几颗顽固的水滴,随着喉结上下移动。
“咚咚咚”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谁?”苏怜月警惕的查问,眼睛紧盯着那扇红木门。
“怜月,是我,陆峥然”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怜月才放下警惕,起身去开门,那人身着一身戎装,声音压的很低,眸子里看不出一点光亮。
当下的局势,这幅打扮,眼前人这般模样,苏怜月这么精明,能猜出来七七八八了,心里不由得一紧,带着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音询问 “你要去打仗了?”
“北方战事吃紧,上级派我过去 ,放心我会尽快完成任务回来的” 陆峥然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什时候能回来,只是不想让他担心,宽慰人的话罢了…
“…” 苏怜月一时沉默了,他不能阻止战争,挡不住陆峥然去前线的决心,更藏不住为他担忧的心绪,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只剩下一句 “平安归来”。
陆峥然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提心吊胆的人,心里升起一股热流,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覆上了那人松软的发顶,眼底漾开浅淡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会的。”
草草交代完后,军令一刻不能耽搁,陆峥然急哄哄的坐上了去往江北的火车,巡阅使没让他带兵过去,江北那边有足够的兵力,他主要的任务就是抓捕那个卖国贼。
陆峥然走后,苏怜月面无表情的走到卧房的书架前,上面罗列着各式各样的书籍报刊,有《中国戏曲身段谱》《牡丹亭校注》还有《战争论》…
只见他只手覆上一旁的圆柱状摆件,轻轻扭动,“咔哒”一声面前的巨门缓缓打开,苏怜月顺着一条狭长曲折的地下通道,不疾不徐的走着,眸子被通道昏暗的灯光衬得更暗。
尽头的亮光越来越大,一座巨大的地下联络站映入眼帘,这里就建在升平楼地下,不算精致,但该有的设备一应俱全,里面的人走路不大步流星,也不慌慌张张,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节奏上,像是练家子,沉稳、可靠,又毫无存在感,每个人都专注手头的工作。
“楼主”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恭敬的迎来,脸上有道不容忽视刀疤,所以站里的人都叫他“刀疤哥”。
苏怜月微微颔首,随后的说道,“帮个忙,找几个功夫好的去趟江北…”
江北的气候很冷,大街上的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人间仿佛成了炼狱,活着,比死去更煎熬。
一个战功赫赫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从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尽管他很低调,可盯着他的眼睛数不胜数。进入这里就相当于进入了政治权利战争的漩涡中心…
陆峥然一下火车 ,先去了江北军事战区跟那里的参谋长打了照面,许如征从十几岁就参军打仗了,有勇有谋,功绩数不胜数,参谋长这个位置他当之无愧。
“陆督军,久仰”两人简单寒暄后,进入正题。“我们的探子去查了,2月24日晚,有个叫黄大成的富商出入一家中外合办的饭馆,交易当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就有劳陆督军了,我的兵管够 ,任凭差遣”
一阵交接之后,陆峥然驱车开往住处…那天的天很沉,连风都带着钝钝的潮气拐角处的风突然变急,卷起几片枯叶,在路中央打着旋,不肯散去。
没有预警 ,没有声响,只有空气中漫来的,沉甸甸的预警……
“砰!” 突然出现的两辆轿车恶意别车之后 ,几辆车相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车油味和橡胶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灼烧味。
陆峥然坐在抛锚的车上戏谑道“我不愧是个人物,引得对面这么大动干戈” 随即眼神一冷下车火拼。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整整两车人马,火力密集弹雨噼里啪啦砸在车身钢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与铁皮撕裂的刺耳声响。他孤身一人,弹夹有限,顾前顾不了后,顾左顾不了右,没过多久便感到力不从心,胳膊被流弹擦过,火辣辣地疼,呼吸也渐渐急促。
以前这种小场面,他和沈默两个人足够了,可惜他留在北沧处理军务,要晚两天才能来。
险象环生之际,几道悄无声息的黑影自两侧楼宇阴影、悄然现身。
没等陆峥然反应过来,几梭精准狠厉的子弹从他身后斜掠而过,贴着他耳畔呼啸飞去,力道稳、准、狠,不偏不倚,尽数穿透前方敌人的眉心。
刚还步步紧逼的敌人应声倒地,局势一瞬扭转。那几道黑影再次隐匿在黑暗里不见了踪影。
来的太巧了,不,是从没离开过。陆峥然想。
晚上 回到住处,陆峥然洗了个澡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躺在床上 ,他在想今天要害他的人是自己人还是日军…那几个黑衣人又是谁派来的…
参谋长如果想派人保护他的安全,刚才在交接的时候会提,不会暗中安插人手。郑铎就更不可能,说不派兵就不派兵,他一向说一不二。那…得知自己可能深陷险境,又不能顺理成章的给他安排人手的…只有他了。
想到这,陆峥然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了然的、极淡的温柔。
“原来我的人,从来都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身影,便成了陆峥然身边最沉默也最稳妥的屏障。他从不刻意探寻,却总能在余光里捕捉到那些黑衣人的踪迹,不靠近也不远离。
枪林弹雨闯惯了的人,此刻被人这样沉默无声地守护着,陆峥然眼底的冷硬,终究还是漫上了一层浅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