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大人的Grand Order 第42章 否定

巨大的白龙载着魔女飞到空中，她看见从南方前来的从者们奔跑在漆黑焦土上，眺望更远处，还有东边比蝼蚁还要渺小的法军缓慢进发，魔女不屑地蔑视他们。

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因此她不用再有所保留，将她一切的怨恨释放，点燃这法兰西、点燃这世界！绣有龙纹的旗帜在她手中挥舞，地狱焰火汹涌地翻腾，迎面扑下。

在焦土地域的外围，手持法杖、背负着那象征她的罪恶的棺像的贵妇人拦在路上，魔女的火焰在她背后燃烧，越过她，才有继续向魔女发起挑战的资格。

伊丽莎白冲向卡米拉，清姬和莫扎特掩护她，中也载着乱步从侧翼飞驰而过，玛丽、贞德和玛修紧随其后。

卡米拉没有理会他们，自从伊丽莎白现身以后，她就只注视着这个年幼的自己。

和共享经历然后在某一个节点分歧出另一个侧面的贞德们不同，伊丽莎白·巴托里和卡米拉，是彻头彻尾的同一个人。被记录在人理观测之内的，一定会变成卡米拉的伊丽莎白，和曾经是伊丽莎白的卡米拉。

她曾是来自匈牙利名门贵族的子女，一生中拷问并杀害了六百多位少女，这残忍的事迹反而经由“无辜的怪物”升华成了一种吸血鬼传说，使她具备了成为英灵、被记录在册的资格。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一生的轨迹都已经被印刻在英灵座上，为什么看到对方——无论是沉浸在无知青春里的自己，还是残忍的怪物一样的自己——心中剩下的只有强烈的杀意和否定。

“你这家伙，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伊丽莎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厌恶，平日里呈现为麦克风形式的长枪回归原始的武器形态，枪尖直指卡米拉的心脏，“你这种家伙凭什么会成为英灵啊！”

卡米拉的眼瞳中亮起猩红血光，以轻蔑回应伊丽莎白的愤怒，“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在我看来，你这副无知的样子能成为从者才更可憎！”

“我是世人敬畏的血腥伯爵夫人，这才是我的完成的形态！和你这种半成品不可同日而语，我以恐惧为食量，成为了反英灵，才能出现在这里！至于你，试图否定我、拒绝我，不过是害怕衰老，害怕遭到封印而不敢面对你的‘罪证’的胆小鬼！”

卡米拉狂妄地甩动铁索，制作成祈祷少女模样的铁棺展开她的棺面，试图将女孩捕捉到其中，用残酷的折磨吸干她的鲜血。

『宝具展开：幻想铁处女（Phantom Maiden）』

那副铁棺据说是卡米拉曾使用的著名拷问刑具，但经过长年的调查，结论认为这其实是虚构的。然而她欣然接受了经由谣言和传说构成的宝具，“无辜的怪物”加身于她，卡米拉彻底掌控了“伊丽莎白·巴托里”的阴暗面。

伊丽莎白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张开嘴想要驳斥卡米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罪恶的结晶，就是她的罪行，就是她无法掩盖的记录。

嘈杂，刺耳，她心中的声音充满邪恶和残暴，犹如地狱之声。以及时时刻刻萦绕于其身的哀嚎，那些死者的回音在她的身上振荡，从来不曾远去。在莫扎特的耳朵里，无论是卡米拉还是伊丽莎白，都是如此。

伊丽莎白的心声正在激烈而无序的变化，大概是因为她正在剧烈地动摇。莫扎特忍不住摇头，正如卡米拉所说，这是个沉浸在青春里的少女，即使已经知道全部的人生，即使她的命运已经被镌刻，此刻仍旧只是一个喜欢幻想、沉浸在偶像梦想中的小女孩，她的脑袋装不下那么多道理和哲学，所以难以回击卡米拉的正确。

音乐家挥舞指挥杖弹奏乐曲，轻快悠扬的乐声像慈爱长辈的手掌温柔轻抚伊丽莎白的发顶。炽热灿烂犹如耀阳的烈火灼烧鲜血，清姬舞动她的折扇，呼唤火龙盘旋护卫在伊丽莎白身旁，不让铁棺中的怨灵之手攀上女孩的裙摆。

“哎呀，没错啊，伊丽莎白只是年轻愚笨、沉浸美梦的小女孩啊！”莫扎特大笑着用轻浮的言论形容伊丽莎白。

“喂，你到底是哪边的啊？！”伊丽莎白生气地用尾巴将莫扎特抽翻在地。

“哇！你看，就是这样任性还不讲道理！”莫扎特的乐曲被迫中断，他揉着摔痛的屁股爬起来，不过再次笑眯眯地凑近到伊丽莎白身边，“不过就是因为你是这样年轻无知的小女孩，所以你才有资格任性啊。”

“长大的你说的话无疑是‘正确’的，你的未来已经注定，即使是现在的你，也只有那一种未来。英灵就是这样没有‘选择’的存在。”

“但是，年幼的你为何要理解未来的你呢？就像未来的你也不能理解现在的你一样。‘正确’从来不是孕育美丽花朵的唯一方式，难道你错误的发音方式就不是你的心声了吗？没关系的，伊丽莎白，明知‘错误’却依旧选择‘错误’也是人类不可救药的本性啊！”

如果在伊丽莎白·巴托里的人生轨迹上来说，拒绝成为卡米拉是“错误”。但将从伊丽莎白·巴托里成为卡米拉的人生放到这个世界之中而言，残忍的卡米拉不才是那个“错误”吗？

伊丽莎白再度抬起她的长枪，“……对，你是我的本性，我的结局，是我无论怎么哭泣都无法改变的罪孽的象征。否定你的存在就是在逃避我的罪孽，我的人生无法改变，我会变成你这样无可救药的人，这是我唯一正确的道路。”

“但我决不能因为这‘正确’而毫无愧意！卡米拉，我不会对我的错坐视不理，我承认我会成为你，所以我才要说——你是错误的，我是错误的，我绝对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伊丽莎白骄傲地抬起头，展开背后的龙型骨翼，翅膀撕裂礼服张开羽翼，丝帛破碎的声音犹如蝴蝶破茧而出的脆响。

魔法阵跟随少女的长枪起舞，城塞的虚影攀升、浮现，幼龙正在生长蜕变，她的心声正在变得有序，虽然在莫扎特听来依旧是难以入耳的魔音，但那是这孩子真心想说的话。她的话语和心声化作音波，经由城塞回荡增幅，变成高额的魔力冲击。

『宝具展开：鲜血魔女（Bathory Erzsebet）』

“既然如此，我也勉为其难为你和声一曲吧。”莫扎特的手腕甩出一个灵巧的抖动，音符谱写，乐声激昂。

『宝具展开：献给死神的安魂曲（Requiem for Death）』

“呵呵，伊丽莎白都有所成长，妾身可不会落后！”清姬幽幽一笑，折扇轻扑，口中呼出一道气息，像是吹拂扇面上的灰尘，然后吹出一条巨大火蟒。

『宝具展开：转身火生三昧（Tenshin Kasho Zanmaii）』

幼稚、不成熟、无可救药的一派胡言。

卡米拉的血幕被焚烧殆尽，铁棺被音波震碎，女孩的枪贯穿从“过去”到“未来”的距离，刺穿卡米拉的灵核。被钉在地面，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时，卡米拉意识到她的鲜血和那些少女们的鲜血并无不同。

年幼的她，曾经是她的她——伊丽莎白·巴托里，那张讨厌至极的无知脸庞，为什么沾染着炫目得令人厌烦的光呢？

展翅的龙女用尾巴卷起莫扎特的清姬，飞越卡米拉的残躯弥散的尘埃，飞越她的过去，飞向正和魔女缠斗成一团的贞德。

——

越过卡米拉之后，红色的机车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迎向狂风的吹拂，重力仍旧将黑色礼帽牢牢压在中也头顶，同样被他用重力牵引着的还有坐在他后座的乱步。

在出发之间，中也有问过乱步：“你要跟我一起吗？冲在最前面会很危险。”

乱步二话不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机车后排，拍拍中也肩膀，“没关系，我们直接往前冲，解决一直躲在后面的阴暗家伙。魔女就交给圣女君，小茄子君和蛋糕君会掩护她。”

既然乱步这样说，中也当然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绝对可以保护好脆弱的人类御主。他放出魔力，在机车前方形成一个小型结界护盾，顶着魔女的火焰冲进层层叠叠的包围圈。

乱步在后座抓住中也的肩膀，抬起脸朝魔女发动魔眼，他没有直接攻击魔女，而是像在涩泽龙彦的结界里那样用“记录”覆盖现实，尽管只能维持那么一瞬间，但相比起魔女火力全开的高浓度魔焰，仅仅只能维持一瞬间的削弱级别火焰刚好能让中也直接用对魔力硬抗着冲破火焰的包围圈。

跟随中也和乱步一起冲阵的还有如影随行的玻璃蔷薇。玛丽的职阶同样也是骑兵，在敏捷方面比其他从者们要快得多，她也是少有能勉强跟上中也的移动速度的从者，跟随在机车后方的玛丽用她的宝具帮中也加固防御结界，经由中也冲开的火海中的通道也由她暂时维持，撑到玛修和贞德通过。

魔女的视线跟随耀眼的红移动，她抬起手，脚下的白龙发出长啸，似是一声号角。从法兰西境内各地，无论是休憩或是正在蚕食人类的龙纷纷飞上天空，飞往此处奥尔良的上空。

“太多龙了。”中也皱眉，头也不回地大喊。遮天蔽日的龙群甚至遮住了阳光的直晒，感受到身上热量的减少，中也立刻判断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真的不管那个魔女吗？她一直在空中占据制高点，贞德和玛修也拿她没办法吧？”

乱步很冷静地回答他：“魔女君依赖的是‘龙’，而现在这条龙只是一具空壳，只要我们毁掉控制它的那个道具，无论是魔女君对龙群的控制还是她的制空权都会解决。”

中也有些想问乱步是怎么知道对方操控了涩泽龙彦，但以他对御主的了解，答案估计也只会是“这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事情吗”这种毫无营养的回答，他干脆咽下疑问，直接执行乱步的话就是。

广袤的平原被中也甩在身后，残存的堡垒近在眼前，中也将机车的马力开到最大，魔力运转，汇聚在身前形成矛一样的结界，狠狠撞入废墟之中！

即使是只有一半的断壁残垣的堡垒，仍旧能够像晨昏线那样分割光与暗，在驾驶机车冲入堡垒的一瞬间，由光亮充足的地方突然冲入阴暗的屋檐下，中也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瞬间的花白，出于保守的本能，他抓住乱步往侧边一跳，机车则保持巨大的惯性狠狠撞入堡垒深处。

抱着乱步原地翻滚受身卸力，中也看清了这半边堡垒里潜藏的阴影——与墙壁和窗柩生长在一起，仿佛腐烂的木头上生出发霉的蘑菇，而那对看似腐烂的木头内里其实肌理化，有着血管、血肉、粘膜，那是触手、是眼球、是肉瘤——那是“恶魔”。

“呃，唔——！”从视觉接触到那种狰狞又恶心的肉质开始的那一刻，仿佛整个大脑都被针扎满，尖锐而剧烈的疼痛顺着视网神经入侵大脑，强烈的精神污染猝不及防袭击了中也，害得他一下子原地踉跄，抱着乱步跌坐到地上。

“笨蛋。不要看，不要想。”乱步一只手按住中也滚烫的眼睛，一边帮他擦了擦满额头的冷汗。

相比起中也一下子被视觉和精神污染冲击到，具有更为敏感的视觉的乱步却反而没什么事，有一部分原因是『阿卡夏』拦截并过滤掉大部分污染，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眼睛、他的大脑所看见所容纳的“信息”本就广阔如海，一滴肮脏的墨汁滴入海洋只会被迅速稀释。

不知道乱步使用了什么魔术，中也感觉到从御主的手心与自己眼皮接触的皮肤微微发烫，即使闭上眼也能看见“魔力”流入自己的眼睛，随后他“看见”了周边的一切，尽管此时他仍然没有睁眼。

乱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稍微有些出神。那是他仿照太宰治用的视觉增强，接着契约回路暂时“分享”自己的视觉给中也，原本他以为没能理解太宰治的魔术形式的自己是无法成功的，没想到还是做到了。

幸好刚才冲进来的那一刻中也直接把机车甩出去，像个炮弹一样撞入触手堆之中的机车随后起爆，阻拦了片刻的进攻，这才让中也有了一丝调整和喘息的机会。中也擦了擦脸，重新站起身，把乱步拉起来挡在身后，“抱歉，是我的失误。接下来交给我吧，你保护好自己。”

乱步瞥一眼和天花板和墙面还有地板融合的“恶魔”，露出嫌恶的表情，往角落里躲了躲，“直接用力一点硬砸吧，那个家伙是个邪恶又狡猾的魔术师，他把核心藏在了最深处。”

“明白了。”中也俯身跨出一步，屏住呼吸，双脚重重蹬离地面，身躯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层层叠叠的触手恶魔，重力汇聚在他的拳头上，小小的巧劲从拳头砸在接触面上雷霆般灌入，一力破万钧，天谴万雷一般的重力轰鸣而下，掀起巨大的碾压空爆声。

“恶魔”发出尖锐刺耳的诡异鸣叫，堡垒颤抖，墙壁和天花板噼里啪啦倒塌，乱步抱头往楼梯下方钻，不仅要躲避天上掉下来的落石，还要避开地面的裂缝或是突然凸起的地刺。这种对灵活性有相当高要求的躲避任务实在是为难他，没走两步乱步就被地缝绊倒，只能趴在地上捂着脸一边咳嗽一边往墙角缩。

尘埃四溅，光线昏沉，乱步很难看清中也的战斗，同样的，那边的人也很难看到这里的情况。

哒，哒。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白色的身影接近了御主，随后是一只手从浓烟里伸到乱步面前，“需要帮忙吗？”

因大量灰尘而呛到流泪的乱步抬头，看向身前的神父。

“咳！来得太慢了！”乱步握住罪伸过来的手。

——

当中也和乱步冲入堡垒时，玛丽与贞德与玛修遭遇了魔女和龙群的阻碍。土地里刺出剑戟，烈火封住了通向堡垒的入口。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直接转身严阵以待魔女的攻击。

“愚钝的英勇。”魔女轻蔑评价。

龙首转向，炽热的高魔力吐息在口中凝聚，然后伴随怒吼化作火雨砸向贞德三人。

鲜花盛开，旗帜飘扬，盾牌反射纯洁无瑕的光，三重宝具同时释放，撑起防护的屏障接下这一招！

“你们又能撑到什么时候？”魔女挥舞旗杆，围绕在她身边的龙群开始行动，一部分冲向奥尔良外围去攻击普通人援军，大部分直直冲向贞德三人，势要将她们撕咬成碎片。

“贞德小姐，您还好吗？”玛修喘着气挡在贞德面前，虽说她作为从者的经验也并不丰富，不过在提供保护这方面的能力还是相当引以为傲的。

“没问题……”作为在场从者中灵基最为单薄的贞德，又是吸引了魔女绝大部分仇恨的存在，她面对来势汹汹的进攻更显棘手，仅仅是放出第一回合的宝具就让她消耗了大半魔力。

玛丽抓着贞德的手给她加油，“没问题的，贞德！相信御主他们！”

“嗯！”贞德重重点头，借玛丽的手重新站直身体，仰起脸对魔女喊话，“来吧，龙之魔女！”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幅愚蠢的坚定模样是如此令人恶心。魔女满脸嫌恶，恶狠狠啧声，她主动放弃了制空权，从白龙头上一跃而下，火焰亲吻玛修的盾面，下一秒魔女已经闪至她面前，一脚将玛修踢飞。

“玛丽，退后！”贞德拔剑，一样的出剑姿势，一样的格挡架势，短兵相接，一模一样的脸庞照镜子一般对视，亮银的剑身将自己的眼眸反射，拼凑在对面这张和自己一样的脸颊上。

魔女的笑容总是充满轻佻的狂妄，她的眼瞳更为细窄，像冷血动物的竖瞳，“你好，我的残渣。”

“不，我并不是你的残渣，或者说，我并不是你，‘龙之魔女’。”贞德的眼睛是苍蓝的颜色，比起中也那种明亮得像是容纳天与海的广袤无垠的蓝，她的眼眸更接近法兰西的天空，注视着这片土地，庇护着这片土地。

一模一样的剑势，一模一样的动作，如果说脸的相似可以伪装，那么这种多年来的生活习惯却不是仿照可以做到的。

“应该说，你并不是我，你并不是贞德。”

“……你在，说什么？”

“我一直在思考，我该用什么样的情感面对你。”贞德忽然挑转剑尖，用自己的剑驾住魔女的剑一同倒转，剑尖朝下，剑身滑动摩擦，贞德却松开了剑柄，抓住魔女的手，两张一样的脸庞，这次没有的刀刃的阻隔，更加紧密地贴近在一起，“龙之魔女，我将心怀怜悯地将你打倒！”

错愕和不解充满那双熔金的竖瞳，龙之魔女第一次表现出这般无措的神情。然而很快她压下眉眼，甩开贞德的手将她踢开。

“怜悯？残渣还一脸什么都懂的表情！那你证明给我看好了，你这份怜悯究竟能不能超越我的杀意、我的憎恨！”

如果呼唤涩泽龙彦，白龙的吐息可以轻而易举融化残渣的自己；如果叫来数不清的龙群，也可以撕碎她的残躯；甚至只要施放魔力，她的火焰可以顷刻淹没面前的女人。

但唯有这些是不行的，生前死于多人的迫害、死于烈火焚身的贞德，从地狱回归的魔女，就是为了改写这命运才化身为恶。

所以出于激情，出于愤恨，出于郑重的杀意，魔女扔下了一切管控，秉持了这么久的统帅的冷静头脑，在此刻全部扔掉。

没有魔女的龙，没有圣女的伙伴，只有她们两人，剑对剑、旗对旗的决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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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奥尔良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