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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惊堂 第45章 边关密信案

作者:汤姆猫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1 21:20:35 来源:文学城

苦杏仁的气味扑面而来。

浓烈,刺鼻,带着死亡特有的甜腻。

林清越迈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瞬。

这味道她记得太清楚了。翰林院那两桩毒杀案里,陈文启和王崇礼咽气前,屋子里就是这种甜腻到让人喉头发紧的气息。

杜明德的值房内,空气凝固如胶。太医跪在榻前施针,银针扎入穴道时,榻上昏迷的人肢体微微抽搐。

面色青紫,口角溢出白沫。

是砒霜。

林清越站在门槛内,瞳孔微缩。这症状与翰林院毒杀案中陈文启、王崇礼临死前的模样,分毫不差。

“又是砒霜。”

沈昭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他脸色难看至极,手指在刀柄上收紧,骨节泛白:“同样的毒,同样的手法。”

林清越已迈步进入值房。

她目光如梳,一寸寸扫过房内物件。书案上摊开着一份军饷调度文书,墨迹尚未干透,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砚台里墨汁犹存,一支狼毫斜搁在笔山上。旁边,青瓷茶盏已空,杯底残留着褐色的茶渣。

她戴上随身携带的素绢手套,拿起茶杯,凑近鼻尖。

苦杏仁味骤然浓烈,直冲颅顶。

“毒下在茶里。”年迈的太医擦着额角的汗,声音发颤,“分量不轻……好在发现得早,灌了绿豆甘草汤催吐,应该……应该能救回来。”

“谁送的茶?”沈昭转身,目光如刀,刺向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仆役。

那仆役几乎趴在地上,声音断续:“是、是小厨房……统一烧了热水,送到各值房……杜大人……是杜大人自己取的茶叶,自己泡的……”

“茶叶罐。”

仆役连滚爬爬捧来一个青釉瓷罐。林清越揭开盖子,抓出一小撮茶叶摊在掌心。叶片完整,色泽翠绿,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她取出随身银针插入茶堆——针尖雪亮,未变分毫。

茶壶、热水铜铫、杯托、茶匙……她一一检视,银针却始终干净。

“毒不是下在茶具里。”林清越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书案。晨光从窗格斜射而入,在笔架那排毛笔上投下细细的光柱。

最右侧那支紫毫笔,笔杆的反光……有些不同。

紫檀木理应吸光,呈现出温润的暗泽。但这支笔的笔杆中段,却泛着一层过于均匀、过于平滑的亮光,像是被一层极薄的东西裹住了。

她脑中立刻浮现出卷宗里关于杜明德的记载。

那位侍郎大人有个许多同僚都知道,甚至私下调笑过的习惯:他批阅紧要文书时,习惯将笔尖在唇边轻舔一下,说是能让笔锋饱满,落墨如神。

她伸手取下了那支笔。

笔一入手,林清越便觉分量有异。寻常紫檀笔杆是实心的,这支却隐约透着一丝不该有的轻飘感,但又被刻意增加的配重平衡了。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笔杆,在中段停住。

那里有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接缝,巧妙地嵌在木纹的转折处,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察觉。

她用银簪的尖端,极轻、极缓地,沿着那圈接缝刮过。

簪尖离开时,已蒙上了一层阴翳的灰黑。

“找到了。”

她小心地将笔横托在掌心,对着窗光。那圈接缝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是蜡,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蜡,封住了笔杆中段一个被掏空的小小腔室。

“凶手知道杜大人的习惯,”林清越的声音冷静极了,“将研磨极细的砒霜粉封在蜡层下。杜大人批阅文书时舔笔润毫,齿尖咬破蜡层,毒粉入口,随唾液咽下。再喝茶时,毒性随热茶催发,迅速发作。”

沈昭的脸色已沉得能滴出水。

他立即转身,厉声下令:“封锁兵部所有门户,许进不许出!今日所有进出杜侍郎值房者,一律带到前院,逐个问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值房。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开,带着铁锈般的冷硬:“封锁兵部所有门户!许进不许出!今日所有进出过杜侍郎值房的人,无论官职,全部带到前院!一个也不准漏!”

兵部衙门霎时如同被捅破的蜂窝。脚步声杂沓,呵斥声与慌乱的辩解声混作一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名单呈了上来。

一共九个人,从送公文的主事到端水扫地的杂役,战战兢兢地站在晨光里,面色各异。

林清越走到院中青石板上站定,晨风拂起她官服的衣摆。

她一个个问过去,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

当问到杜明德那个贴身长随时,这个中年仆役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揉搓着衣角。

“今日……卯时三刻左右,后门来了个货郎,担子里全是文房四宝……大人他正好说常用的笔秃了,就让小的……去挑一支新的。”

“货郎什么模样?”

“没、没看清脸……戴着大斗笠,压得很低,声音哑得厉害,说是‘文宝斋’派来送货的……笔是真好,紫檀杆子,狼毫尖子又韧又齐,大人试了试,说顺手,就……就留下了。”

“文宝斋”在城东。

沈昭亲自带人策马而去。不到半个时辰,马蹄声疾驰而回,他翻身下马时,衣袍带起一阵风,脸上惯有的笑意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铺主赌咒发誓,今日根本没往兵部派过货郎。那人,是冒充的。”

熟悉的假冒货郎,熟悉的精准下毒。

与翰林院案的手法,如出一辙。

“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所为。”林清越断言。

她的声音在渐渐喧嚣起来的晨风里异常清晰,“他们对朝中官员的私密习惯了若指掌,甚至能预判值房内的物件更替、作息规律。这不是仓促动手,而是长期窥探、周密算计后的致命一击。”

沈昭点了点头,眉心的结却未解开:“但为何是杜明德?他虽主管军械转运,图纸泄露之事,未必就知情……”

“除非,”林清越转过身,望向值房内那个昏迷的身影,“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更糟。他离真相太近了,近到让对方不得不灭口。”

她走回书案边,取过一个白瓷水盂,将毒笔浸入清水中。

片刻,水面上悄然浮起一圈极淡的油晕。

蜡化了。

待油晕散尽,盂底沉淀下一层薄如轻烟的灰白色粉末。她用指尖蘸起一点,在拇指指腹上慢慢碾开。

那触感异常细腻滑润,仿佛上好的珍珠粉,全然没有寻常砒霜那种粗粝的砂砾感。

“这毒粉,”她抬眼,眸光清冽,“研磨得太细了,绝非市井药铺能够制备。需要特制的石臼、细密的绢罗,还要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或者……”

她话音微顿:“或者,是深谙此道的高手所为。”

深谙此道。

这四个字落下,她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谢临渊昨日托人捎来的口信,此刻忽然在耳边回响。

前朝图谱……会只记载军械吗?那些失传的机关之术、制毒之法、暗杀之技,会不会也藏在里面?

她看向窗外。日头已升得高了,明晃晃地照着庭院。

辰时三刻早已过去。

西市胡姬酒肆的那个约,她是彻底误了。

“去西市。”林清越解下素绢手套,仔细叠好收入袖中,“靖王那里,或许真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沈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出口。

他只是看着她眼睑下那片淡淡的青影,看着她官服袖口不知何时沾染的一抹尘灰,然后移开目光,声音低沉:“好。我处理完此地的封锁与盘查,便去寻你。”

两人在兵部衙门口那几级青石阶前分开。

林清越踩镫上马,握紧缰绳时,皮革的凉意沁入掌心。

不知为何,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双手易车缰绳勒住马,回头望去。

沈昭仍站在原地。

一袭墨色官服被初升的朝阳勾勒出清晰而孤直的轮廓,像一杆沉默插在岩壁间的铁枪。

他正朝她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冬夜里的寒潭,表面无波,深处却仿佛涌动着看不见的湍流。

就在这一刹那,花朝节那夜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月色是银的,梨花是白的,落英如雪片般簌簌而下。他站在纷飞的花瓣里,握着那半枚温润的獬豸玉佩,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又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在她心上。

他说,沈昭此生,唯你一人。

林清越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微微的疼里,泛开一片酸涩的胀麻。

她倏地转回头,再不敢多看,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扬蹄而起,清脆的蹄声踏碎了满街流淌的晨光。

她没有看见,在她策马远去的背影之后,沈昭依然站在原地,望着长街尽头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直到身旁的副尉低声请示接下来的部署,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那丝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柔软的微光,已在转瞬间冻结成封冻湖面般的坚冰。

“彻查。”他转身,踏入兵部森严的门槛,“一只蚊子也不许放过。”

-

西市胡姬酒肆二楼,临街的雅间。

杏花酿在红泥小火炉上温着,酒香丝丝缕缕溢出,缠着窗外飘来的市井喧嚣。

萧珩斜倚窗框,一手支颐,另一手里的折扇合着,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掌心。

他已等了一个时辰。

楼下的早市渐渐散了,午市的喧嚣还未起,这段辰光最是慵懒。跑堂的上来添了两次炭,偷眼觑这位爷。

这位靖王爷如今等了一个时辰,脸上却瞧不出半点焦躁,甚至有些悠闲。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对面卖胡饼的摊子、牵着骆驼走过的西域商队、还有酒肆门口那面被风拂得微微晃动的彩旗。

直到楼梯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步幅均匀,像林间小鹿踏过覆着薄霜的草地,带着一种独有的节奏。

萧珩敲击掌心的扇子停了。

他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没立刻回头。待那脚步声停在门外,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才转身,脸上已换上那副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眼底却瞬间亮了一下,像拨开了云翳的月。

“小鹿儿,”他拖长了调子,“你可算来了。再不来,这杏花酿可要煮成醋了。”

林清越推门而入,带进一身微凉的晨气。

她发髻梳得比平日紧些,一丝碎发也无,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鹿眼,只是眼底有淡淡倦色。

“兵部出了事,耽搁了。”她语带歉意,目光却迅速扫过室内。

窗、门、屏风后,她的视线都无遗漏。

当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这查案养成的习惯,已经悄无声息得融入了自己的一言一行。

“我知道。”萧珩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温润的弧线,注入她面前的白瓷杯。

“杜明德中毒嘛,我的眼线半个时辰前就报来了。”他眨了下左眼,这个动作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可眼底深处却没什么笑意,“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偏挑这个时候,约你来这西市酒肆?”

林清越在对面坐下,没碰那杯酒,只抬起眼看他:“王爷有线索?”

“当然。”萧珩从怀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条,用两根手指推到桌案中央。

纸条是普通的桑皮纸,边缘毛糙。林清越展开,目光凝住。

上面的符号很古怪。

似文字,笔画却过分扭曲张扬;似图画,又缺乏具体的形象。线条粗砺,转折处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像是用烧焦的树枝,或者……兽爪在沙土上狠狠刨刮出来的痕迹,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的戾气。

“这是……”

“北狄王庭鹰师专用的‘狼纹密语’。”萧珩收敛了玩笑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

“我埋在那边的一个暗桩,冒死传回的消息。说最近半年,北狄那边频繁收到从京城流过去的情报,用的就是这种密文。”

他顿了顿,折扇的扇头指向楼下,正对着酒肆中庭那座小小的舞台。

“而他们确认过的情报中转站之一,就是这儿,这间胡姬酒肆。”

林清越心头蓦地一沉,像有块冰坠了下去。

她瞬间将这几日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兵部失窃的图纸、暴毙的运送官员、杜明德蹊跷的中毒……原来背后勾连的线,竟伸向了北境敌国。

“酒肆老板是细作?”她问,声音不自觉也压低了。

“老板是个见钱眼开的粟特老商人,底子干净,贪财而已。”萧珩摇头,“可疑的,是三个月前新来的一个胡姬舞娘,叫阿依莎。”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西域来的,舞技惊人,很快就成了这儿的头牌。可我的人盯了她两个月,发现她每隔五天,准在子时正,一个人摸去后院鸽棚。不是给鸽子喂食,是放飞信鸽。”

“信鸽飞往何处?”

“西北方向。”萧珩冷笑一声,那笑意冰碴似的,“更巧的是,我查了记录,兵部那几个送了命的倒霉蛋,暴毙的前一夜,都来这儿喝过酒,看过舞。”

线索,像散落一地的珠子,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唰”地串了起来,叮当作响。

胡姬酒肆是情报中转站,阿依莎是传递人,兵部内部有内鬼接应。而杜明德……或许是偶然撞破了什么,才招致灭口之祸。

“我需要证据。”林清越沉吟道,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阿依莎现在何处?”

“就在楼下。”萧珩用扇子虚虚点了点地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今日午时她照例有场胡旋舞,这会儿,多半在后台描眉画鬓呢。”

林清越立刻起身,青色官服的下摆划过椅面。

“我去看看。”

“我陪你。”萧珩也跟着站起,动作自然,先她半步走到门边,抬手为她撩起珠帘。

只是衣角拂过门槛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在腰间那柄软剑的剑柄上轻轻一按。

-

酒肆后台,光线被厚重的帷幔滤得昏黄暗淡。

空气里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汗水的微咸,还有某种甜腻刺鼻的西域熏香,闷得人胸口发堵。

阿依莎正对着一面水银有些剥落的铜镜描眉,镜中映出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

镜中人深目如寒潭,鼻梁高挺,唇色饱满似浸了血。

她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绯红舞衣紧裹着起伏的身段,金线绣出的曼陀罗纹路在昏光下暗暗流动,随着她的呼吸,像活过来一般。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从镜中瞥了一眼,红唇勾起一个妩媚黏腻的弧度:“二位贵人,后台杂乱,可不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呀。”

她的声音带着西域口音特有的婉转,像是掺了蜜。

林清越亮出大理寺的令牌,玄铁令牌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阿依莎姑娘,大理寺问案,有些事需向你请教。”

铜镜里的笑容极细微地僵了一瞬,快得林清越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下一刻,阿依莎放下手中的螺子黛,转过身来,脸上已堆满无辜又惑人的甜笑。

“大人想问什么?奴家一定知无不言呢。”她边说,身子边似有若无地前倾,涂着鲜红蔻丹的纤指,仿佛不经意般,拂向妆台上一支镶嵌绿松石的金簪。

就在她指腹即将触及簪头雕花的刹那!

“唰!”

一道白影如电掠过!

萧珩的折扇骤然展开,扇骨边缘裹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劲风,精准无比地撞上金簪中部。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簪头竟弹开一小截,露出里面中空的暗格。

是空的。

但内壁光滑,显然常被使用,原本该藏着什么东西。

“信呢?”萧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先前那点慵懒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阿依莎,眼神像淬了冰的鹰隼,将她牢牢锁住。

阿依莎脸上的娇笑瞬间冻结。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狠戾覆盖。

没有废话,没有狡辩。

她手腕一翻,一柄弯刀匕首从袖中滑出,刀身狭长微弧,寒光凛冽,挟着一股锐风直刺林清越咽喉,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招式刁钻狠辣,角度毒极,全无方才半分柔弱模样。

而萧珩反应更快。

他左手一把将林清越拽向身后,右手折扇顺势上撩,竹骨与匕刃相撞。

“——铛!”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迸出,几点火星在昏暗中炸开。

阿依莎武功不弱,身法更是诡异。只见她腰肢如蛇般一扭,匕首划过一道诡谲弧线,中途变向,改刺萧珩肋下空门。

萧珩折扇“唰”地合拢,如短棍般横格,另一只手已护着林清越连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

后台本就狭小,妆台被撞得摇晃,几个脂粉瓷盒噼里啪啦摔碎在地上。各色香粉扬了满屋,迷蒙一片,空气中甜腻气味更重。

林清越背已抵实墙角,袖中短匕滑入掌心,冰凉柄身贴着皮肤。她呼吸放轻,眼神紧锁战局。

萧珩的折扇在他手中仿佛活了,开合挑刺,竹骨破风有声,明明只是纸面竹骨,却逼得阿依莎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难以近身分毫。

打斗声惊动了外面的护卫,纷沓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依莎眼中急色一闪。

她虚晃一刀,匕尖划向萧珩面门,趁他侧头闪避的瞬间,左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鸽蛋大小的黑色圆弹,狠狠砸向地面!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浓黑的烟雾瞬间炸开,带着刺鼻的硫磺与生石灰气味,迅速充斥整个空间,视野顿时一片模糊。

“闭气!”萧珩低喝,袖袍一卷,将林清越往自己身后带得更深些,另一手挥扇搅动气流,试图驱散浓烟。

待那呛人的烟雾稍稍变淡,能勉强视物时,阿依莎原先站立之处,已空空如也。

只剩地上躺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绣花鞋,绯红缎面,鞋尖缀着小小的银铃,此刻已寂然无声。

林清越挣脱萧珩的保护,快步上前,弯腰捡起那只鞋。

鞋底沾着些褐色的粉末,颗粒极细。她用手指轻轻蘸取一点,凑到鼻尖细嗅。

“墨粉?”她蹙眉,又仔细嗅了嗅,摇头,“不对……还有股铁锈腥气,很淡。”

“是军械司打磨精铁零件时用的金刚砂研磨粉。”萧珩已跟过来,只瞥了一眼便断定,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东西管制极严,配方独一份,只有兵部直属的军械司作坊里才有。连打磨下来的废料,都不许随意带出。”

阿依莎的鞋底沾着这个。

这意味着她要么亲自去过守卫森严的军械司,要么,接触过能从军械司带出这种东西的人,而且绝非寻常工匠或小吏。

“追!”林清越转身就往外冲。

萧珩紧随其后,同时厉声下令,声音穿透嘈杂:“封锁西市所有出口!严查每一辆车马,每一个可疑之人!”

然而,街上人流熙攘,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哪里还有那抹诡艳的绯红身影?

萧珩派出的侍卫很快回报,西市十二个出口皆已守住,盘查半晌,却无半分异样。

那阿依莎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凭空蒸发。

萧珩站在酒肆门口,望着眼前汹涌的人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对西市地形了如指掌,甚至熟悉我们不知道的暗门或密道,想来必有人接应。”

正说着,一个浑身脏污、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泥鳅般滑到林清越跟前,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她手里,不等她反应,又低头钻回人缝,眨眼消失不见。

林清越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生硬,像是用左手,或是极不习惯的右手仓促写就:“欲知真相,今夜子时,城隍庙破殿,独自前来。若带官兵,人质必死。”

人质?

林清越心头猛地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白,纸缘陷进皮肉。

萧珩已一把将纸条抽过去,只扫一眼,怒意便如实质般从他周身迸出来,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度。

“这是陷阱!”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狠劲,“这是很明显的陷阱!摆明了是针对你!你不能去!”

“但人质……”林清越抬起眼,眸中有清晰的挣扎,却并无惧色,清澈的眼底映出他紧绷的脸。

“我去!”萧珩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你回大理寺等消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本王眼皮底下设局!”

“不行。”林清越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坚定,“纸条上写明了要我‘独自’前往。若换了人去,他们发觉不对,人质很可能立刻被杀。”

她看向萧珩,那双清澈的鹿眸里映出他焦灼的倒影,目光交缠:“王爷,你带人在暗处跟着,别打草惊蛇。若真有危险,再现身不迟。”

萧珩死死盯着她。

晨光从屋檐斜切下来,照亮她半边脸颊。林清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那睫毛又长又密,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明明纤瘦,肩背却挺得笔直,像风中一杆修竹,柔韧而不可折。

他忽然伸出手。

不是以往的轻佻随意,而是极轻、极缓地,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黏在唇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廓微凉的皮肤,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小鹿儿,”他叹息一声,那叹息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无奈,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你总是这样……”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决断。

“好,依你。”

他从怀中贴近心口的内袋里,取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竹制小筒,塞进她手里。

竹筒还残留着他胸膛的体温,触手微烫,表面打磨得光滑。

“握紧了,藏在顺手的地方。遇到危险,用力捏碎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要把每个字烙进她心里,“我会立刻赶到。一定。”

林清越握紧那小小的竹筒,筒身硌着掌心,带来奇异的踏实感。

她点点头,声音轻而稳:“多谢。”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约定好暗号、距离、接应方式。萧珩转身去调派可靠人手,部署暗中跟随的路线。

林清越则折返清风巷,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青色粗布便服,将短匕缚在小臂内侧,鞘口用细绳固定。那枚烟花筒被她贴身收在里衣特缝的暗袋,贴着心口。

林清越收拾停当后推门而出,可刚走出巷口,她便怔住了。

谢临渊正立在巷边一株老槐树下,手中握着一卷书,青衫被晚风拂动,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雅磊落。见到她,他合上书卷,温声道:“林姑娘这是要出门?”

“有些私事要办。”林清越不欲多言,脚步未停。

谢临渊却向前一步,恰好挡在她前行的路上。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温润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清晰的担忧。

他什么也没多问,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递到她面前。

“这是‘醒神丸’,家传的方子。”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若遇迷烟毒瘴,含一粒在舌下,可保神智清明。”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万事……小心。”

林清越接过瓷瓶。瓷壁细腻,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那份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温热。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田。

“谢大人怎知……”她下意识问。

“我不知具体。”谢临渊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显得有些飘渺,未达眼底,“只是方才路过,见姑娘行色匆匆,眉间凝着郁色,便猜到恐有险阻。”

他侧身让开路,轻声叮嘱,“早些回来。”

林清越点了点头,将瓷瓶收好,快步没入渐深的暮色中。

谢临渊站在原地,目送她纤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长街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

晚风卷起他月白的衣袂,他脸上的温润笑意一点点淡去,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静寂。

他目送她单薄的背影没入长街尽头。暮色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他的月白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静立如一尊玉雕。

方才她接过瓷瓶时指尖微凉的触感,此刻却灼人地烙在心头。

他不能等了。

暗处窥伺的獠牙,纸上冰冷的杀机,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决然……种种画面缠成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勒住他的呼吸。

他没有回翰林院,也没有回谢府。

谢临渊沉默地站了片刻,他转身,朝着与林清越离去方向截然相反的另一条路走去。

那条路的尽头,是靖王府的方位。

有些路他不能替她走,但有些暗箭,他必须挡在她到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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