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露华春浓 > 第42章 女婴

露华春浓 第42章 女婴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31 20:06:26 来源:文学城

不出半日,圣旨就已下达,敕封赵玉琼为玉琼公主,不日随突利使臣一同离京,结两国安好。

事已至此,栾提曼上不想再在大燕干耗了,和亲事定后立马请旨,两日后启程回突利。

这两日,京中大街小巷,茶楼巷馆,勾栏妓院,皆在谈论此次和亲一事,之前皇室不和的传闻早已譬如昨日死。京中谈资甚多,少有事情能在百姓嘴里待上几日不觉的。

这日正午,某茶楼。

“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位小郡主。”

“多稀罕,那位不愿去,可不就得推一个出来嘛。”

“有什么不可以,这位如今被封公主,她娘和她亲戚可就是鸡犬升天,你们卖女儿能得什么,这才是卖出了天价。”

众人聊得正欢,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一大跳,转头看看这脖子发痒的狂徒是谁?

是一个布衣书生,就在他们临桌,见他们看过来,“怎么,不对吗?”

众人被他这架势唬住,蓦地想了想,发现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话糙理不糙啊。

忽的又一道男声插了进来,“那位郡主不是一向标榜最为爱民吗,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隐身了,推了个什么妹妹出来。”

众人微微一愣,脑子左摇右摆地来回看着这两人,这都不要命了不是。

他们确实爱传些辛秘,但京都人处于漩涡中心,浸润多年,对事情有着小动物般敏锐的判断力,尤其是关于那几位的事情,甚少有人敢接话。

是眼馋大理寺的牢饭了不成,上赶着送死。

门口四人桌一壮汉出声:“这人不管是谁都出自太子府,都是为苍生黎民,这咱们得认。”

立马有人接话,“可不嘛,不管郡主去没去,人之前做的事儿可是实打实的。这上头有上头的安排,咱就知道太子府又派人去和亲就得了,其他的咱不管,也管不上。”

稀稀拉拉地应和声不绝,那两个也就没再吭声,没人对着辩驳,不多时茶楼就又转了话题,京中事多不拘这一件儿。

“唉唉,你们听说骊山的事儿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最近西市菜场可热闹得不行,每天都有人被砍头。而且我听说,郡主让突利人给推下崖了,还好顾大将军的儿子也跟着跳下去把人给救回来了,要不然啊……就这还有人说让郡主和亲,太子没把这群蛮子全砍了都是顾全大局了。”

“唉,这事儿我也知道,咱有个亲戚在骊山当值,听说那天突发大火,一群刺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位差点……”

说着朝脖子横着比划了一下,“所以最近老些马车进京,东市那面儿的房价又涨了,好些官员被砍,可不得有人填上。”

有人不满,“可真是,咱京里官儿这么老些,怎的不从咱京里找人填上去,还专门搁外边儿补,外边儿那些人能处理的了咱京里的事吗。”

“那咱就不清楚了,不过你管他从哪儿补呢,方正你燕老三儿是补不上的哈哈哈哈。”

“嘿,马老四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茶楼人来来往往一茬儿又一茬儿,不知何时之前“”脖子痒痒“”的那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正午,政事堂。

陆方跟在萧粟身后往里走去,“大人,最近工部送上去的折子,户部总是压着不批。我们去催又总是拿赈灾来搪塞,可工部好些事儿都等着用钱,不拨银子根本没法儿动工啊。”

陆方下了朝直奔政事堂,这个薛安自从成了户部尚书后,为人处世较之前真是有过之而不无不及,这个钱那个钱的一个都不批。

萧粟:“本相知道,薛安刚坐上那个位置,新官上任三把火,且烧段时日,最近只能多辛苦辛苦你们了。”

嗯,说了句废话。

陆方知道他悄悄拉萧任下水的事把人狠狠得罪了,嘴唇上下合动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可最后还是闭了嘴。

言语都是苍白的,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想着他们之间利益捆绑不少,陆方琢磨着还是开了口,“大人,如今这事情已经了了,但银子……”

赵靖的人在那儿盯着,他们的人就一直不敢大动,这藏着掖着的,银子也没弄到多少,皇上的宫殿已经修了一大半儿了,正等着银子的,要是事儿没办成,他又得罪了面前这位,他这乌纱帽……

萧粟忙着手里的事情头都没抬,“把心放肚子里,太子不会为难你们的,之前怎样着现在还怎么着,老老实实把钱弄上来才是正经。”

陆方闻言心下还是不安,“可太子的人……”

萧粟抬眼轻撇了眼面前忐忑不安的陆方,“办好你的事,这钱给谁捞的太子还能不清楚?他还没打算撕破脸,他的人在那儿还是好事儿,你没处理好的事他会帮你擦屁股的,这些个龙子龙孙,说破天去,也绝不会毁掉他们赵氏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毕竟,君父永远无暇。”

骊山之事刚过,朝中人不说大换血也是震动非常,中护军与中卫军里他们的人更是十不存一,那位刚放上去的两个统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已是名存实亡,那里面大半儿都是太子的人了。

这个时候,赵靖若不是真的想与那位不死不休,有些地方就得让步了。

逼得太很,只能鱼死网破。

?

翌日,巳时二刻,突利携玉琼公主浩浩汤汤,无数百姓聚集城门,一时间整个京城万人空巷。

赵滢初陪同赵靖站在城墙之上,目送众人远去,这次送亲特封薛瑾瑜持节出使西域。

看着位于队伍最前方的薛瑾瑜,赵滢初微微扭头瞥了一眼赵靖,缄默不语。

望着那顶华丽的马车缓缓向东去,赵滢初思绪骤然回道昨晚。

赵滢初用过晚膳正准备休息,外面忽的通传赵玉琼求见。

赵滢初一愣,起身疾步往门口走,亲自去迎玉琼,“快让她进来。”

赵玉琼进来后刚要朝赵滢初行礼,就被扶了起来。

“自家姐妹,别拘礼,坐下说话。”赵滢初亲自牵着赵玉琼的手到小桌边坐下。

赵玉琼看着对面卸了朱钗后素面朝天,却仍是贵气非常的长姐,抿嘴一笑,“夜深了,玉琼还来打扰长姐安寝,理应赔罪的。”

赵滢初摇摇头,轻轻拍了拍赵玉琼的手,“一家人怎的这般见外,我知晓妹妹深夜前来定是有事,只要长姐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赵玉琼想了想,不再犹豫起身直直跪了下去,赵滢初没提防唬了一跳,立马起身要去将她扶起来。

“琼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赵玉琼摇摇头笑着轻轻拂去赵滢初要扶她的手,仰头看着她,目光坚定。

“长姐,玉琼知道,此去突利怕已永无归途。妹妹早想过,待及笄后可能会被指给哪个小官当正妻,或是某个王侯之家做个贵妾,可这对姨娘、对弟弟都毫无用处,妹妹也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赵滢初听完松开了手,示意怀珠拿两个垫子来就放在地上,赵滢初在软垫上坐下,笑着看向赵玉琼。

赵玉琼愣住,垂着头眼眶倏地就红了,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缓了缓,抬头看向面前目光柔和的赵滢初,忽的笑开,遂转了姿势同她长姐一样席地而坐。

赵滢初看着对面神色不似之前局促的人,既然这样让她更舒适,那两人就一起都呆在下面吧。

赵滢初看她哽咽半晌出不了声,也没安慰,俯身抱住她轻拍了拍,静静陪着。

娘自知道她要去和亲,眼泪就没停过。

但她知道,律哥儿回来让她惊喜非常,只是不好在她面前露出来,可那一箱箱抬进院中、独属于小子的物件儿却是无法掩盖的。

她还没走,她娘就忍不住准备她弟弟回来的东西,一天都不能等。

片刻后,赵玉琼平复好心绪,从赵滢初怀里抬起头,羞涩地开口,“让长姐见笑了。”

赵滢初起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孙姨娘院子里最近几日发生了什么不是秘密,“这有什么,你心思重,哭出来就好了。”

两人再次坐到小桌前,赵玉琼缓缓开口。

“和亲之事自传到妹妹耳中起,我就整夜不得安眠。姨娘性子怯懦,律哥儿自小不在身边,若妹妹成亲走了,姨娘便再无人可靠。我思虑良久,唯有和亲有可能改变此局面。”

赵滢初没打断她,只应和着点点头。

赵玉琼:“思来想去,这世上妹妹无人能求,只好厚着脸皮来找长姐。律哥儿是男子,以后造化如何妹妹都不担心,只姨娘,玉琼走后,恳请长姐能照拂一二,妹妹在突利亦能安心。”

赵滢初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心底酸涩,“长姐答应你,那你呢,突利这个龙潭虎穴,你如今一脚踏进去……”

赵玉琼笑了,不是那种怯懦的笑,也不是大笑,它介于两者之间带着些许圣洁。

“其他公主能做的,我亦能做。”

赵玉琼看着赵滢初,面色温和而坚定,“玉琼身上流的也是赵家血,我什么都不怕。”

赵滢初站在门口目送赵玉琼离开,怀珠陪着她,语气里是遮掩不了的叹服和担忧,“玉琼小姐这般柔和绵软,等去了突利,怎么应付那些财狼?”

赵滢初语气坚毅,“不,她是将士,她会为自己而战,为大燕而战。”

那边,站在夜幕之下的赵玉琼慢慢停下脚步,神色早已不是刚刚在赵滢初面前那般柔软,眸色沉静。

侧过身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小院,良久,坚定转身,不再回头。

跟在身后的丽环沉默良久还是诺诺开口,“小姐,太子殿下专设了这陷阱,无人敢去,就您巴巴儿地往里跳,奴婢害怕……”

赵玉琼抬眼,头顶苍穹幽深,像个大盖子将九州四方团团笼罩,人在其下,何其渺小。

“人的一生不长,怨天尤人只会虚度时光。我既没长姐的命,想要什么我就自己去抢、去夺。做棋子又如何,他们害怕我却只觉庆幸。对我来过,真正的绝望可从不是当棋子,而是没上棋盘的资格。”

她既上了这条路,就绝不回头。

·

纷扬尘土中,马车里的赵玉琼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向城墙上已极其模糊的人影,从此天涯各两端,难有再见时。

处于队伍前端的栾提曼上跨在马上,扭头最后看了看身后这座固若金汤的大燕都城。

想起萧粟送来的那张字条,‘月盈当亏’。

视线扫过城楼之上的赵靖,在他身旁的赵滢初身上停留片刻,栾提曼上一脸意味深长。

承接天命,岁岁绵长。

就不知这命最后能不能落在你头上了,太子殿下。

不再看,栾提曼上一夹马腹,向着突利方向奔驰而去,其他人紧随其后,万马奔腾,尘土飞扬。

马蹄溅起的尘土飘在空中,如一道天然的黄色屏障,人们只能于间隙中,窥得一丝前人的身影。

赵靖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看着那顶小轿越来越远,渐渐的化为一个墨色小点儿,倏地了无踪迹,心底晦涩难当。

他舍不得华容去突利,便使计推出去另一个女儿,赵靖自嘲一笑,他这个父亲,当真是公平。

可,那个人身份太过独特,他只能相信自家人。

忽的,赵靖陡然想起那日大火。

顾平英将华容交给怀珠他们,而后默默随他进了书房。

“顾氏平英,参见太子殿下。”

赵靖看着下面低头半跪着、救了华容的翩翩少年,轻轻挥手让他起身,神色温和,“起来吧,你救了华容,孤要重谢你,不是太子,而是以一个差点儿失去女儿的父亲的身份。”

顾平英摇头,“臣救郡主不是为了这个,郡主很好,她值得最光明洒脱的生活。”

赵静闻言神色不明,“谢是一定要的,顾将军不必推辞,华容的命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赵靖神情放松转了话题,问道:“顾老将军近年可好,当日一别,不曾想也是数年未见了。”

顾平英起身弯腰拱手。

“劳殿下挂念,家父一切安好。臣进京之前,他老人家还专门骑马去猎雁,精神头好得不行。”

赵靖哑然失笑。

“阳贞这爱好是十年如一日丝毫未改啊。来京城这么些时日,可还住得习惯?苍之同孤说你在西北时骑马、逮人、狩猎,没一日是闲得下来的,京城不像边塞,没场地供你发挥,怕是拘着你了。”

顾平英笑着摇摇头,“殿下言重了,京城虽没西北苍凉洒脱,但也有着西北没有的繁盛安康。酒楼茶肆,画舫游船,都是臣在西北从未见过的景色。”

这其中的弦外之音过于明显,赵靖笑了,“城与城的作用不尽相同,这风景自然也就不同。”

顾平英立马接道:“城与城是不同,但皆是**凡胎,人与人之间又为何相差甚远?”

赵靖看着眼前堪称质问的黑皮少年,丝毫未有怒意。

“人人生而不同,女人羡男人,穷人羡富人,富人羡权贵,人生哪能尽如人意。”

顾平英无法认同,“都是大燕子民,凭何腹地百姓衣食无忧,边塞民众却要饱受折磨。”

顾平英定定看着座上的赵靖,猛地起身跪在殿前。

“突利袭扰边境,日复一日,边塞民不聊生。殿下当年却突利于千里之外,但不过几年他们就卷土重来,凶残更甚以往,百姓人人自危。”

赵靖沉默的听着他泣血控诉。

顾平英想起营外月月都有的、被丢弃的幼儿。

“殿下可知,军营不远处日日都有弃婴,为何全是男孩?”

“为何?”

“因为女孩早在生时便被家人亲手溺死。非不爱子,只是与其之后被捉凌辱,不如早日往生,只盼下辈子不再投身边境人家。”

赵靖面色如常,只是放在扶椅上的双手早已紧捏成拳,青筋暴起。

顾平英微微昂头,直视这位大燕的下一任君父,轻声问道,“殿下,您可知那些诞下女婴的母亲,是如何说服自己溺亡骨肉的?”

赵靖开口才发现嗓子早已低哑,“如何?”

顾平英眼神渐渐涣散,面前渐渐浮现出加木叔家的阿泥姐。

大雨滂沱,她一身血衣屈膝塌腰独自跪坐在河边,只脖颈还立着,整个人看上去早已没了活气。

他和加木叔赶到时,她怀里虚虚抱着全身青紫、瞳孔早已散去的女婴,面朝突利方向,双眸早已没了焦距,只剩口中的喃喃低语尚能证明她仍是人间魂。

顾平英跟在加木叔身后,蹲下身细细听。

下一刻瞳孔巨震,脚麻腿软再不得动。

“她说,孩子别怕,地府里全是和你一样大的女娃,你不会孤独的。”

座上的赵靖被这句话震得失语,整个人躯体不自控地向前斜倾,想说些什么,可早已找不回声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