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回眸 第63章 信天翁之恋

沈斯言最后自己选择离开了。

离开的那天，席清雪还没醒，沈斯言回头看了看，没忍住，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才轻手轻脚关上了病房的门。

今天是席清雪最后一次去医院治疗，往后只需要像打抑制剂一样自行注射提纯安抚素就行。

但不知怎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席清雪是怎么也不肯去医院了，平时他不这样的，沈斯言牵着他就跟去了，今天发了好大的脾气，打电话给他大哥要安排出国。

沈斯言被他反拷在桌边，其实那锁链只有指头粗细，手铐更是轻飘飘就能解开的，但沈斯言仿佛真被困住了般，就乖乖坐在地上一副被打晕了的模样。

席清云的手续被压住了，席老爷子是何等的手腕，席清雪别说出国了，连首都也出不去的。

前年能出国去给表哥顾尧墨过生日，还是恰巧要谈生意，又看在他姨夫是贵族豪门需要保持往来，此外席之远给他安排了好几个雇佣.兵退役的保镖跟着，都是omega，叫席清雪拒绝不得。

但最后还是没能出去得了。

保镖互相架着，管家是何等的身手，他年轻时是特种部队出身，给了席清雪一针特殊镇定剂，席老爷子的人就把他们送到医院去做了最后一次治疗。

沈斯言出了病房门，因为后头暂且不需要他了，就打了止痛针，算是好了些。

“真的不要吗？反正都离开了。”席之远问。

抛开席清雪的缘故，无论是生活中，还是政治场上，席之远都会是很喜欢沈斯言这种学生的。

聪明、礼貌、得体，老实本分又不缺心眼，知道分寸并不盲目行事，听得进意见又不失自我判断力，最主要的是懂得进退有度。

可惜，他若是再过几年，找个合适的对象也不算高攀，可偏偏是年少时遇见了自己的孙子，小雪还处在这样麻烦的节点。

“不要了，他会生气的。”沈斯言说：“我一个人也用不到那些。”

“好吧，听说你请了一年的假休息？”

“状态不好，调整一下。”

“终究是老头子做了打鸳鸯的棒，学校这边需要沟通的，我帮你，会轻松许多，有事跟秘书联系就行。”

“谢谢席爷爷。”

沈斯言坐上老爷子安排的车，回到A市白桦县的老家，买了束花去看婶婶了。

-

“哎，等小雪醒来，又要闹了。”席之远叹气，忍不住骂自己不中用的儿子：“混账，亲儿子住院一次也没来看，我看他脑子是被虫蛀了吃了。”

秘书在一旁陪笑，也不敢说话，心里头嘀咕：温煦每次都带他一起来看，您倒是肯啊。只能趁您回家才有机会过来，否则又是被您逮着一顿阴阳怪气，谁能受得了。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其他人也不会说。

老爷子站在窗口，看见远去车辆的黑影化成一个点，感慨道：“要是当初他去了军部，或者从政，我倒是可以提点提点，当他是个顺眼的学生。”

秘书站在他背后，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嘿咻，这得亏是小少爷给悬崖勒马，知道您不然又要利用人家，否则就要被卖了还给您数钱喽。

老爷子自顾自吹了会儿凉风，就回去了。

等席清雪醒来，回到老宅，老爷子也丝毫不意外：“气势汹汹的干什么，人家自己要走，我难道还要帮你拦着？”

“……你逼他的。”

“不逼就不会走了？”席之远轻笑了声：“什么人会做出什么事，你心里还没数吗。换做是你，你不走？”

席清雪当然知道，换作是自己，自然舍不得对方因为自己而家里事业都处处碰壁。

如果离开只是失去此刻的爱情，并不代表以后不再遇良人，而生活事业蒸蒸日上，自然是要放手的。

正因为他知道，他理解，所以就更不能接受。

他还没有放手，为什么要丢下自己一个人。

我遇不到第二个沈斯言了，席清雪这样想。

“你也逼走了他。”席之远看着自己孙子说：“不恰当的紧追与让步都是一种心理压力，我早就提醒过你。前人的经验后人往往是听不进去的，非要亲身经历了，才知道错了，等到此时通常已经晚了。”

席清雪抿着嘴不吭气，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生闷气，可他耳朵是真听进去了，也是真想知道：“那要怎么样！”

“说你是恋爱脑还不承认，为了他人而把自己捏成契合的模样，就像把零公差的球放进洞里，轻轻一摁就下去了。而原本的球，一旦掉在洞里，就卡住了，谁也摁不动。”

席之远说：“你本来有这个能力的，却非要走不适合自己的生命科学，起步晚了几年。说你目光不够长远还不听，贪图几年享乐，现在连追求想要的能力都没有，跟陈家小子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为什么明明有逼席清雪自己放手的能力，但席之远非要是沈斯言主动离开呢，就是想打磨这个不听话的孙子，他到了这个年纪，做什么事都依旧看心情，懒洋洋的，没有现成的动力和教训，是听不见他这个老头子说话的。

席之远除了在儿童心理学方面手段不高明，导致几个孩子都不太喜欢他，但在政治上是个为民造福的好官，在战略上是个运筹帷幄从不孤傲之人，将情感和理智分得清楚，不然也不可能跟是情敌的牧野关系不错了。

席家的孩子都有这个特点，比如席清云选择了门当户对的伴侣，比如席清风见大哥从商、小弟从政，就选择了更合适自己的从军。

比如此刻，席清雪看着窗外火红的枫叶，红梅花枝头已是点点花苞，他说：“爷爷，我知道了。”

“嗯，”席老爷子很满意他迅速的调整状态能力，“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已经知道郑老先生的喜好了，而且他不会喜欢陈家那个的。”

席之远挑眉：“怎么知道的？”

席清雪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我自有我的办法。”

-

等席清雪到了云庭，一推门看见亮堂堂的家里，又看见桌面上摆得漂亮的花，和旁边摊开的书。

微风吹进来，扬起书页簌簌作响，半敞的窗探进来一枝漂亮的枫叶，是前两年席清雪说学校的红枫很漂亮，沈斯言就去市场上挑了一株回来种，查了很多资料、跟市场会种的老人请教，才种出这么漂亮的叶子来。

席清雪说要把叶子摘了做书签，沈斯言就又给他做成书签。

某天看见网上有很漂亮的树叶艺术品，席清雪想要手作的，但他又没耐心，沈斯言就做了送给他。

诸如此类，都是很小很普通的事，在走进这个家里的时候，却能处处窥见另一个人的痕迹。

一朵花虽小，可数量足够多，开得足够艳，即使身处万花丛中，也会一眼捕捉到它。

席清雪站在窗边，深吸一口气，心里却又陡然升起一股莫大的委屈来。

他猛得抬手，恶狠狠拔下无名指的戒指，仿佛要扔到千里之外般，哗一下掷出去。

挺拔的身躯被沈斯言养胖了些，不再是以前瘦削的体型，他总不爱好好吃饭，可沈斯言的手仿佛有神奇的魔力，锅铲到了他手里，连普通的食材都做出了比家里厨师还美味的饭菜，硬生生把他挑食的毛病改好了不少。

此刻，那身躯背对着墙，缓缓滑下去，一向洁癖的席清雪就这么穿着睡衣坐在地上，靠着墙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头，胳膊压着头，像风雨中摇摇晃晃的芦苇。

垂着的无名指上，一枚戒指亮着光，是沈斯言送的那枚。

席清雪怎么可能扔掉他送的呢，最多扔扔自己买的出气罢了。

与此同时，老宅。

“他怎么样？”

出去跟着的人站在席清雪斜前方那栋楼上，席之远瞥了眼屏幕：“你注意点，别被他发现。”

“好的。少爷进屋了，好像去了二楼。”

“嗯，最近盯紧点，他跟什么人见面，去了哪里，都要及时告诉我。”

“好的。”

“哎，还是太年轻了。可惜了小风，如果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就好了。”

（远在寺庙里的席清风猛得打了个喷嚏：可恶，谁在咒我。）

-

最后，席清雪去洗了把脸，还是把桌上的书拿起来看了眼，是本宋词，枫叶书签夹着那页是范成大的车遥遥篇。

车遥遥，马憧憧。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席清雪被他气笑了，呢喃：“好一个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谁等你。”

虽被气着，他还是小心地拿起那书签，尽管上头的笔墨早就干涸了：“红杏出墙本无意，为敛春华也无妨。”

席清雪被气得简直要两眼发昏，几乎是咬牙切齿：“好好好，沈斯言，我就红杏出墙给你看，气死你！”

当天下午，江知煦就过来了。

“最近陈家是什么动静？”席清雪坐在沙发上捧着笔记本问。

“老样子，不过跟周家那位闹得有点僵，要不是郑老先生没有孩子，他估计就不会跟周家联姻了。”江知煦说。

“给他们添把火，”席清雪把一份文件发给他，“周家不会管他在外面怎么玩，但有了私生子不可能不急。”

江知煦诧异：“你怎么弄到DNA的？”

“他小情.人身边的保姆是我安排的，虽然他很警惕，只找到了三个情.人，但谁让他色心太重，管不住自己，即使几分之一也去得太频繁了呢。”

席清雪说完又颇为得意：“眼光也不行，没一个真心喜欢他的，都是奔着他家里去的，谁在意他本人。”

江知煦：“……哎，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哦，我知道啊，”席清雪撩起眼皮，“可你是想利用我才接近我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合作关系，就注定不可能了。”

说完，他又低头摸手机：“啊，第二个私生子也出现了，不过等明年再告诉他吧，上一个瞒过的办法是不能用了……哎，为什么我还要帮他的omega想怎么带球跑。”

江知煦从没见过语气如此生动的席清雪，他平时冷得薄凉，那份孤傲如此恰到好处，叫人不敢接近又心生仰慕。

他忍不住问：“如果我一开始不是为了利益，我们的关系会不一样吗？”

“会啊。”席清雪靠在沙发上。

江知煦下意识喉结滚动。

“那你就不可能认识我了，”席清雪微笑道，“我们会是陌生人的关系。”

江知煦陡然松了口气，继而笑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对嘛，”席清雪耸了耸肩，“起码我现在拿你当朋友，一个不错的靠谱朋友。”

江知煦就绅士地俯首笑了笑：“那就多谢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的一点私心了。”

晚上，两人一起出去吃饭。路上，江知煦坦然许多，就像朋友一样问：“他离开了？”

“嗯，还留了一句酸溜溜的诗，”席清雪靠在副驾闭目养神，“嘲笑他只会说土味情话，就给我甩了个更好笑的，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知煦：“……”

我就活该多嘴一问。

就知道释怀不是那么一两分钟能好的。

席清雪睁开眼：“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江知煦轻笑，“到了嘴里的，你怎么会让他飞走。”

“哼，怎么都这么了解我。”席清雪又闭上眼，仿佛不想面对自己隐藏能力如此弱。

可恶，真的又被老爷子说中了。

“你不会，而他，”江知煦想了想，“他肯定是会让着你的。”

“笨死他算了。”

“话说，席爷爷给你安排联姻对象了吧。”江知煦慢吞吞地问。

席清雪烦躁地坐起来，把车窗开下来透点风：“嗯，他肯定要逼我有个继承人了。”

江知煦声音放轻了，总归有些紧张：“那你想好选谁了吗？”

“废话，当然是沈斯言啊，还能是谁。”电话铃声响起，席清雪更烦躁了，拿起手机，是席老爷子叫他明天回去吃饭：“知道了。”

席清雪掐断了电话，扔在前头：“明天你跟我回老宅，欠你个人情，帮我个忙。”

“什么忙？”

“借你院子红杏出墙。”

“……”江知煦觉得自己就不该在车里，应该在车顶，最好连带着驾驶室也突兀在车顶才好：“好。你想要alpha还是omega？”

一般s级AO很少会有beta孩子，如果有那大概天赋不太好，江知煦就没问这个。

“我只要一个，beta也挺好的。”言下之意，就算是小笨蛋也没关系。

席清雪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好半天才闷闷道：“老头子肯定要alpha，哥哥们都没有孩子。”

江知煦也沉默了，片刻笑道：“是席家的孩子，席爷爷自然是都喜欢的。”

席清雪嗤笑：“喜欢也总有偏心，这是哥哥们没有孩子，否则就跟我小时候一样，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被管得喘不过气。”

所以他只要一个，没有人能偏心，偏不了一点。

-

老宅。

“江少爷今天下午三点到了。五六点一起去了温庭吃饭。”

席老爷子点了点头：“我猜也是江知煦。算了，江知煦总归比其他人好点，脾气背景都可以，长得也行。”

“打电话，叫他明天回来吃饭。”

刚说完，那头不耐烦回了句，就咔嚓挂断了电话，秘书看向老爷子。

“还在发脾气呢，正常，过两天就好了。”席之远挥挥手：“医生怎么说？”

秘书：“试管新技术很安全，已经可以做了，但国内是不允许选择性别的。”

“嗯，趁年轻要个孩子恢复起来快，晋升也方便，最好是个alpha，去国外总基地做，安排专机接送。”

席老爷子靠在办公椅里撑着额角，“小雪真是糊涂，人家孩子的双亲都能托举，他也忍心让自家的少了个臂膀，倒时候落在同龄人后面，他就要后悔了。”

这话，他自然同沈斯言说过，席家不可能没有继承人，沈斯言心想，要是席清雪不喜欢他孩子的alpha父亲，那多年后，再来找他就是了。

就像温煦那样，把席清雪当亲生孩子，他既拥有双亲的背景依靠，又有真正爱他的父辈。

【小剧场之老爷子的劝分日常】

面对自家白菜——

老爷子：你不要被蒙蔽了，他对你和你未来的小孩没有任何帮助！

席清雪：可是他对我很好啊，他也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面对别人家猪——

老爷子：他在控制你，你失去了人身自由！

沈斯言：他没有控制我，他只是太爱我了而已。

……

……

老爷子：这个家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如果恋爱脑会飞的话，这里简直就是飞机场嘛！

席清云：我不是。

老爷子：滚，你是艺术恋爱脑，真不懂世界上有那么多宏大的梦想，你为什么偏偏喜欢最没用的艺术，那是你一个长孙该做的吗！带着你那个不能生的alpha一起滚远点儿，看见就生气！

席清风：我都出家了，我肯定不是。

老爷子：你也滚，你个掉钱眼儿里的金银恋爱脑，一天到晚就捧着金钱玉石当个宝，。幸好没有产业给你继承，不然明天讨伐奸商的投诉信就要送到你弟弟办公室了！

席清雪：那就剩下我是喽。

老爷子：是什么是！你不是！一个omega要什么终生alpha，被标记后让信息素影响被外人控制吗！你只要有个继承人，其他随你怎么玩，就你死脑筋！谁说孩子的生物学父亲和法律学父亲非得一个的！让你那个恋爱脑男朋友滚滚滚远点儿，我不要看见他！

沈斯言：哦。

席清雪：……爷爷！

老爷子：看什么看，叫你滚远点就滚远点啊，不会自己站到视线死角去啊，咿呀！真是烦死老头子了！

……

……

据可靠媒体报道——

《惊！议会上稳重冷静的雪科员和席总委员长在家居然是这副模样！》

本台记者小熊星将持续为您播报，尽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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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信天翁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