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achine 第4章 露台月光

秋风萧瑟，寒月如霜。

月光柔柔地拢着她，让她那莹白又柔润的肌肤显得更漂亮了。

伊瑟琳睡不着，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还有这两三周便是她的成年礼了。

在她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被定下了婚约。他的父皇，决定让她去最冷的北边。

那个国家恶名远扬，连它的君主也是个连话也说不清楚的莽夫。

伊瑟琳抬起手中的茶杯，她望着那一杯清悠悠的茶水，茶水里倒映出她的面容。

丰腴而美丽，如同她所在的这个国家。两三年前婚约刚定下，她并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两三年后她终于明白，却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一切都是那么的错失良机。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月亮身边伴着云层。而她却孤零零的站在露台上。

她的头发有一团搭在肩膀上，剩下的都被风吹了起来。睡袍也被风压着靠近了她的身体。

“您应该歇息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伊瑟琳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了手，又喝了一口茶水。

云层明明是流动的，却在靠近月亮的时候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伊瑟琳感觉到披风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着一丝寒意。

“今天你值夜吗？”她这样问道。

但艾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应该歇息了。”

“去年姐姐成年礼的时候，你在，对吗？”伊瑟琳把茶杯往后一递，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披风。

艾诺接过了她的茶杯，熟悉无比地放到了右侧的小架子上。

伊瑟琳继续说：“姐姐现在也去了别的地方。我这辈子还有见到她的机会吗？”

她的问题打了个转，眼神却一瞬不离的盯着露台下面的灯火。

这处露台才很高，视野开阔，能够看到王国领辖范围内所有的灯火。

艾诺知道她的问题的背后是什么，可是他也不能明说，他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的叹息让本就如同风中落叶的伊瑟琳转过身来。她那双总是微笑着的眼睛挂上了眼泪。

“帝国的明珠”此时脆弱的堪比天上躲在云层背后的星星。

“您去休息吧。”艾诺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少女身前的地板上。他没有再看着她。

他的言语里没有一丝僭越，只是尽忠尽责，一如既往的提醒她该睡觉了。

伊瑟琳很快用手指抹掉了眼眶边的眼泪，“从这里去北边，要走足足两个月呢。”

她的语气有些颤抖，声音也变得沙哑。

艾诺抬起头来，却不看她，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围栏上，“这里风大。再站下去，您会感冒的。”

“我若是去了那样的地方，或许会被冻死吧。”伊瑟琳有些生气，急得跺了跺脚。

艾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眉毛也垂了下去，“我自会护公主周全。”

“冻死我好了，我才不愿去那样的地方。听说那里的人都长得很长很长的毛，像猴子一样很恐怖。”伊瑟琳开始信口开河地恐吓起艾诺。她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些人，只是随着自己恐怖的幻想，加深刻板印象。

艾诺轻轻的笑了一下，“您不该再看那些杂谈了。我说过，有害而无益。”

伊瑟琳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自己身前的人，“那些旅行者可是真真实实看见过的。你只是说着有害而无益。”

见结果没有像她想的方向发展，她的逻辑逐渐有些拐向了胡搅蛮缠。怨不得她，只因身前这个人总是惯着她。

“的确是有害而无益。”艾诺没有再继续往她那冒着火的脾气上添柴加火，他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从西边吹过来的风。

“我不想去。”伊瑟琳的身子被他的身影挡住了，她站在他的影子里。忽然间有了说这话的勇气。

艾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公主。”

“我和父皇说不得，和母后也说不得，和哥哥姐姐都说不了。和你也不能说吗？”伊瑟琳仰着头，瞪着他。

艾诺看着她额前几根翘起来的发丝，“你和我说什么都可以，只是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了。”

“难不成你还要像哄六七岁孩子那样给我念睡前故事吗？”伊瑟琳撅了撅自己的嘴，很是不满意。

听到她主动提起以前的事，他笑了笑，柔声回答道：“您若是想，也可以。”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幼稚的人吗？而且，假如我的睡前故事偏要听那些旅行者的游记呢？”伊瑟琳的注意力被他带偏了，只顾着为刚才的自己找回场子。

艾诺哪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只是此时此刻，借着伊瑟琳注意力没有放在身边的人身上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悄悄的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乌黑浓密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身上，身上披着睡袍是丝绸的，绸缎看起来却没有她的皮肤光滑。

她的脸圆乎乎的，看起来一点攻击性也没有。整个人站在月光里，朦朦胧胧，莹润美丽。

伊瑟琳像一颗珍珠。

想到了一颗珍珠，艾诺立马回过了神，这样的想法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您真的应该睡觉了。”艾诺慌乱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喂，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到底有没有听呀？我说我不想去，我不想去嫁他呀。”伊瑟琳刚刚喋喋不休的抱怨了一堆，声泪俱下，却发现身前的人没有仔细听。

她有些生气，作为小公主向来蛮横惯了，而身前的这个人又无条件的包容自己，发现他竟然没有听自己说话，这件事情比两年后她就要出嫁，还让她生气。

“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的听我讲话。”伊瑟琳扬起了手，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盔甲，却因为盔甲的冷硬而吃痛。

艾诺连忙看向她的手，发现只是有些发红，松了口气，“您都二十岁了，还是这么冒失失。”

“你还管起我来了？”伊瑟琳有些狼狈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交叉放在身前，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艾诺有些无奈，他说：“职责所在。”

听到他说什么职责，伊瑟琳有些难过，她又想到了自己两年后的婚姻。

“我听大人说，结婚意味着要变成一个妻子。而妻子是有很多责任的，我不想要。”伊瑟琳嘟嘟囔囔地念叨着。

妻子这个词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他已经到了这样的年龄，家里和他提过许多次，一位优秀的骑士是应该有一位优秀的妻子。

陌生却是因为身前的这个人，但很难想象妻子和身前的这个人画上等号。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伊瑟琳念叨了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复，气倒是消了不少。

“你会送我去吗？”伊瑟琳忽然抬起头，她发现自己忘了问这件重要的事。

艾诺却没有说话。这不是他的责任。但在此时此刻，他竟然想说我会跟你去。

可是他不能这样说，因为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会留在这里。

也许大婚的那天，他甚至没有机会能够目送她离开。

他的沉默并没有引起伊瑟琳的注意。因为艾诺总是这样，一言不发，却会做很多事。

“你送我去吧，如果没有你，我会害怕的。不过有了你，我也很害怕呀。”伊瑟琳仍然在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艾诺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她脖子前面系的乱七八糟的披风的结，三下两下系了一个很漂亮，又不会勒着她的结。

他没有再继续催着伊瑟琳去睡觉。

但伊瑟琳却因为自己那一连串喋喋不休的抱怨和哭泣过后的疲惫而感到困倦。

可是艾诺没有再一次要求她睡觉，于是她就不想回去。

等待着他给自己系好了结，伊瑟琳笑了起来，他笑眯眯的抬起头，还是没大没小的说了一句：“哥哥，谢谢你。我还想吹一会风呢。”

小的时候她若是有什么实在想做又不想被人追究的事，就会这样。

然后艾诺就会替她担下一切的责任。

仿佛是对上了某种暗号。艾诺轻声说：“好，我的荣幸。”

说完这句话，他站的笔直，看着伊瑟琳，蹦蹦跳跳的走到了围栏前。

他没有移开视线。第一次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前的那个人身上。

他从没有这样看过伊瑟琳，不是害怕她跌倒，也不是害怕她去做什么会伤害到自己的事，只是看她。

而伊瑟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回过头冲着艾诺又笑了起来。

伊瑟琳似乎对自己的笑容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毫无知觉。只是因为今天可以晚睡，所以她就笑了。

可艾诺心里却知道，他会为那一句“哥哥”承担下什么样的责任。

刚才伊瑟琳那堆喋喋不休又唧唧歪歪的话，从他的耳边溜走，却死死的刻在了他的心里。

她说她不想。艾诺记住了。

那么她就可以不做。艾诺开始为这件事思考起来。

他仍然在注视着那个站在围栏前的人。伊瑟琳看着万家灯火，依依不舍。

“哥哥，我不想睡，也不想嫁长毛的怪物。”伊瑟琳哼哼唧唧又回过了头。

艾诺只是轻轻的回应了她，他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和她的目光同一个方向的地方，“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