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achine 第2章 冬日毛毯

冬天是恋爱的季节。

但他们是在春天恋爱的。去年的春天，一个快过季的草莓园里。

叶栖买了一张早鸟票，却在草莓园都要过季的时候姗姗来迟。好在她去的时候还有人在打工。

那个人蹲在草莓园里，穿着个薄薄的马甲，守着一地小的不能再小的草莓。

叶栖失望极了。她原本以为留在最后的才是最好的，显然，她压根就没有任何生活常识。

于是她走了进去，挑挑拣拣还是找了几个草莓吃，总不能让自己的早鸟票浪费吧。

虽然草莓不大，但是很甜。不过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就算她已经很用心的在找，还是找不到几颗能吃的。

就这样混过了一个上午，守在草莓园门口的男人看着她似笑非笑，叶栖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看扁了。

但他很想装作镇定，她不想被别人看出她是一个连草莓在什么季节成熟都不知道的人。

叶栖总是这样对生活里一些细枝末节，会让她觉得自己丢脸的事耿耿于怀。

其实真的没有人会想到那么多。而这个道理是在那一天她学会的。

因为在那一天蹲在门口守着她的那个男人，见她没有采到几颗草莓，心里觉得过意不去，竟然去他的小房子里提了一筐小草莓出来。

那个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很不好意思的说：“我们家第一次弄预售，没有提前通知你们可以来采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那时，叶栖并不知道这是个捉劣的借口，她只是觉得，唉，终于有人为她铺了一个台阶，她马上就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

叶栖装作很大方，实则耳朵都红透了，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接过草莓框的时候撒出了一两个。

不过在场的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假装没有看见那一两颗代表着她尊严的草莓。

“下次我还会再来的。不过你真的要记得提醒你的买家什么时候才是草莓季，不然的话，会降低顾客的体验！”叶栖念念有词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能知道你的名字吗？”闻川笑了笑，并没有拆穿她。

再笨的人也看出这是一个搭讪，叶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又看着那个傻乎乎笑着的男生，“我叫叶栖。”

“你好，叶栖。我叫闻川。”那个男生这样简单的介绍自己，随后他在聊天通讯里也是这样的沉默。

叶栖是一个急性子，她都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吗？难道这个男生真的对自己没有意思吗？

但是她没有去询问。

因为她觉得那样很丢面子，她只是在有些加班很忙的时候，故意借着那些情绪和闻川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很难往下接着聊天的话。

而闻川的表现就像一台经过了多轮对话测验的AI。他总是那么恰如其分的递给叶栖台阶，但又很是狡猾，他一点缝都不漏，叶栖难以凭借那么的三言两语猜测出他的心理活动。

总而言之，那可真是一段苦涩的时光。没办法对那个人做些什么，叶栖就会很苦恼。

就好像此时此刻，在这个浪漫的冬天，叶栖搬进了闻川的家。

叶栖明明想要在这个晚上做一些什么的。但是她的面前摆满了新鲜的草莓，身上搭着一条毛毯。

而那个滴水不漏又总是给她递台阶的男人，站在前面调试着设备。

“小乖，你确定要看爱情片吗？”闻川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

叶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很多遍，就像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咀嚼着闻川的话。

直到她觉得这样的话，才能够让她既不落面子，又悄悄的往闻川的方向靠近。

叶栖思考了大概三四秒。她思考的时候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了然，又有些恶作剧捉弄成功的感觉。

“那就恐怖片吧。”叶栖这样说道，把搭在腿上的毯子移了一点，方便待会儿闻川坐下来。

闻川调好设备之后又从房间的门口走了出去倒了两杯热水，然后才进来。

叶栖看着屏幕上昏黄的氛围光打在两个惨白的人脸上，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这个主意究竟是好是坏。

但她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因为她感觉到他身上搭的毛毯忽然间有了另一个人的热意。

感觉到闻川的靠近，叶栖竟然那久违的有些害羞。

可是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那些一起经历过的时光，累积在一起都显得有些过多，让她有时候回忆的时候甚至会出错。

比如明明爱喝热水的人是她自己，但她老是记得在他们相遇的时候，闻川给了她一杯据说是他爱喝的热奶茶。

其实根本不是，因为他最爱喝的就是冰可乐。

叶栖想到这里，忽然因为投影仪里的大叫回过神来。

“发什么愣啊？又在想以前的事吗？”闻川看着身边的人忽然猛地转头，伸手拿了一颗草莓递给她。

叶栖嚼着草莓，安静地转过头看电影。

吃完，嘴边又冒出第二颗草莓，她偏过头，一口咬掉草莓尖。然后笑了起来。

闻川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他叹了口气，从容地顺着这个不知道怎么又突然兴起的人，把剩下的草莓吃完。

然后用自己的第三颗过去。

叶栖忙着看他不情不愿的吃自己吃过的草莓，一时没注意，嘴巴碰在了他的手指上。

她的嘴唇是干燥的，而闻川的手指竟然是湿润的。或许是因为，刚刚洗的草莓落了几滴水在他的手指上。

这样的触感让叶栖一下子回过神来，脸都红透了。

她没有接过这个草莓，只是默默的转过头，假装正在被电影里的情节吸引。

然而这部电影显然不怎么友好。黄沙漫天，里面的每一个角色看起来都命苦极了。他们嘶吼着，咆哮着，随后是红色道具颜料喷洒在镜头上。

看起来是一部制作很粗糙的恐怖电影，但还是成功的让她猛地尖叫起来。

毕竟这可是声音和视觉的双重刺激，感官的交错总是会让人感觉到有些冲击过大。

比如刚刚的那只手指。

叶栖晃了晃脑袋，决定不想那只手指。但放弃了继续回忆刚才的触感和味觉，眼前的视觉和声音就显得异常的突兀。

“太恐怖了，换个爱情片看呗。”闻川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又躲又闭眼，又睁开眼睛想看的样子，一时之间觉得可爱无比。

叶栖点了点头，煞有其事的说：“我觉得拍的太糟糕了。故事剧情根本就不完整。”

也许是因为有人根本就没有在电影放映的期间，完整的睁开过眼睛。闻川这样想了想，没说话，起身把热水递给他。

水杯里放着一根新买的吸管。

闻川坐回沙发上，听着身边的人咕噜噜的吸着水。又一次他悄悄抬起头，用余光看着身边的那个人。

真的很可爱。

想了一会，他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下，才成功的把自己的笑容压下去。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手往他自己的身旁摸索了一会，却没发现遥控器。

“怎么了？还要继续看这个片子吗？你不是害怕吗？”叶栖有些害怕了。

闻川点了点头，没找到遥控器，又怕晚上她做噩梦，索性伸手过去拉了拉她的手，对她说：“你帮我一起找找吧。”

“哦。”叶栖站起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子，一眼就看到了遥控器。

叶栖拿起遥控器，得意洋洋地递给他，“就在沙发上呀，你怎么没找到？”

闻川看了一眼遥控器所在的那片位置，却忽然间沉默了，他当然能够回忆起刚刚在那片位置上的东西是什么。

是某个人的腿。这样的联想又让他忍不住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角轻咳了一声。

他的脸也开始发烫。

好在这个放映室确实很灰暗。

闻川站起身，点了一部很经典的爱情片。他原本想借着爱情片浪漫的音乐和氛围，跟身旁这个加班多天的人聊聊天。

但电影刚渐入佳境，他就察觉到有一片热烘烘毛茸茸的东西靠近了他的肩膀。

叶栖睡着了。

睡着了之后又靠上了他的肩膀，这件事让他觉得很高兴。一种莫名其妙没有由来的高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

他只是看了看他身上的毛毯，小心翼翼的用手将毛毯拉高了一些。

叶栖睡得很熟。闻川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味道，那是一种洗衣液混着沐浴露的味道。

但两个人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洗衣液，同一款沐浴露。可是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那是没有办法描述的味道，不过他闻到的时候马上就能够想到。这是叶栖。

电影还在放着。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没有在电影上了，他想到了那句人们常常用来形容小狗的话。

如果一只小狗睡得很臭的话，就代表他睡得很香。

人是不是这样呢？

这样的联想又让他觉得靠在他身上的这个人可爱极了。

闻川忍不住稍稍侧过脸，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头上。

这样的动作让叶栖忍不住动了动脑袋。

闻川又一次联想到小狗动脑袋的图片，忽然觉得很想凑过去亲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