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曦一般清俊的面容上带着笑意,便是浑身染血依旧临风玉树,十三却看着气得叫道:“你没事装什么死?兄弟们差点儿而给你害死你知不知道?”
楚楼风笑声不停:“那你死了没有?”
“十三!”舞萝嗔道:“不可对公子无礼。”她说着上前检视他的伤势,柔声问道:“我来为公子包扎一下罢。”
“他要什么包扎?我才需要包扎好不好!”十三不服得侧过耳朵,将相思擦过的红痕露给她瞧,努嘴朝楚楼风叫道:“我是没死,你看到我的伤没有?小爷是谁啊,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到哪儿不是金樽玉贵的供着?从小到大我受的伤流的血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除了楚铮那个混蛋就没人舍得打过我,你看我这次伤的!我不管,你要赔我,要狠狠地赔我!”
“不要脸。”十一闷声道。
“谁不要脸?强撑的人最不要脸!你倒是要脸,可千万别回去向婆婆求药,好生养着你这一身的新伤旧患,好保全你河北阳氏-神箭公子的嘉名!”十三哼道。
楚楼风当真凝神低头仔细看了看他那所谓的“伤势”,俊眉蹙起很是认真道:“确实伤得极重。说罢,叫我怎么赔你?”
十三立马换了张脸,讨好般的拽着他袖子扯了扯,十分狗腿地指着揄灵道:“你让他传我傀儡术。”
揄灵微微侧目,楚楼风素知他为人虽不正经,但对傀儡术的痴迷却由来已久,便道:“你想跟人家学,就该跪下好好拜师。”
“呸,小爷什么人?谁都能当我师傅的吗?”他叫了两声,方对楚楼风挤眉弄眼低声道:“谷中严令,除了谷主谁也不能拜师收徒,你想让我死吗?”
十一道:“谁要你?”
十三立马抱着楚楼风的胳膊跳起来道:“你有本事别还手,看小爷揍不死你!”
“十三!”舞萝见状惊叫道:“你还不把公子松开,你没看见他胳膊上的枪伤?”
十三却瞪着舞萝道:“你还骂我,没听小月方才所言,全是你的错!那什么小杯你是赶走也好杀了也罢,弄得不干不净不清不白,定要当着她的面折磨,换了是我也要寻你拼命!”
舞萝偷偷瞥了楚楼风一眼,气道:“与我什么相干?神月为了寻衅,三不五时便要丢一些罪过给我!我从不记得有过什么小杯小碗小碟的,遑论折磨?难道我是段后那般的毒妇么?”
她提起段王后,楚楼风眸中闪过三分冷冽,却转头问十三道:“小杯是谁?”
舞萝慌忙道:“不过是最下等的魂奴,不值得公子一问。”
十三抱肩道:“适才不知是谁说不记得的喽!”
舞萝斜睨他一眼,暗示他噤声,楚楼风却道:“是什么人?”
十三挠挠头回道:“我只记得生得瘦瘦小小的,很是清秀的模样,是与小月一同入谷的小魂奴,两人似是旧识,很是护着她的。你不记得啦?他还为小月挡过你一枪呢!哎呦!”十三捂着头道:“你打我做什么?不知你的扇子有毒么?”
“我何曾用过枪?”楚楼风喃喃道,神情有些茫然,却还不及细想,便听舞萝叱还他道:“你还不闭嘴!十一,你是死人么?还不把他的嘴撕了!”
吓得十三连忙躲在楚楼风身后鬼叫:“看见没有,这次你可是亲眼所见罢!可不是我胡诌,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就合起伙来欺侮我!”
楚楼风一双桃眸中已没了笑意,向舞萝问道:“怎么回事?”
舞萝眼神闪了闪,回道:“陈年旧事了,我也记不得了。”
“是么?”,楚楼风嘴角微浮,知她有心隐瞒,但他自易心以来,这七年间的记忆大都模糊不清,着实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人,但见舞萝表情,只怕与自己有关,便道:“我原以为是你先前对她太过严苛,才因此记恨着你,不想竟为旁的缘故,你也瞒得太深,怎不叫我知道?”
舞萝听他言语中有关切之意,轻移莲步到他身侧莞尔道:“由着她恨罢了,流火之约转瞬即至,我与她哪个活得时日长些,且看公子心不心疼我罢。”
楚楼风不置可否,问道:“那人还活着么?”
十三上一秒还为楚楼风温情细语惊讶得面容都有些扭曲,听到这话眼皮跳了跳,一脸嫌弃道:“你为了能挟制小月,还真是什么也都不肯放过!”
舞萝却垂眸回道:“谁知道呢,那个年纪给扔出谷去,兵荒马乱的,给野狗吃了也是常有。”
“咦?”十三瞪眼道:“不是说给你揭皮拆骨了么?”
“你听她放屁!”舞萝骂了声,朝楚楼风望了望,见他确实不记得了,方道:“现如今谁还能挟制她?她连十一都不放在眼里了。”说着想起一事,恰可把话头从此事上绕开去,便转头看向十一:“你的堂前燕在她手里终究是个祸害。”
“……”十一微微低头,闷声不语。
“堂前燕么?”楚楼风从怀里摸出一物在手里掂了掂,笑道:“祸害谁呀?”
“……”众人沉默地瞪着他,十三已恨不得要冲上去掐死他了。因怕裴台月引爆堂前燕,他们几个方才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个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已将堂前燕捏在手里,还不理他们,自顾自地去装死。
天下间竟有这样无耻的主上!
闷了半晌,一个低哑刺耳的声音蕴着怒意近乎咆哮道:“慕容儁!”
“干嘛?”楚楼风听着这久违的姓名,掏了掏耳朵,“嗓子这样了,能别说话吗?比小庄说话还难听。”
十三见十一要暴起,急忙按下他道:“兄弟,你学学我,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惹不起躲得起,说到底他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这样忠心耿耿,遇到巴掌大点儿事就点了抱住往人堆儿里扎,你有多少命够填他?那什么燕子孔雀鹦鹉的他爱拿拿去,三不五时自己把自己炸了,咱们兄弟正好乐得逍遥快活!”
十一胸前起伏不定,半晌方由他按着顺了顺气:“你何时?”
“不记得了,三……五……七年前罢。”楚楼风摊手笑嘻嘻道:“你知道的,我记性一向不大好。”
十一闻言往身后就要拔承影,舞萝急忙挡在楚楼风面前道:“你要做什么?没见到公子受伤了么?”,十三紧按住十一不撒手,却道:“受伤也是他活该,谁叫他装死放走了小月跟……那个混蛋,还把葬情都丢了,他等着回去给婆婆骂到死罢!先说好,我是不会去劝和的,对吧?”最后一句自然是冲十一说的。
十一气鼓鼓地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十三见他不动,方松开了手,冲楚楼风道:“我又救了你!我可同你讲,我今天受了伤,也救了驾,你是安抚也好,奖赏也罢,若不给我些什么,我就跟你没完!”
揄灵托着下巴望着这顽皮少年,闻言好笑道:“你这是请赏还是勒索?”
十三道:“你当老大白做的?我爹妈都让他弄丢了,他得负责给我建屋置地,娶妻荫子,生前光耀,死后哀荣,少了一样,我……我……”
“你待如何?”
十三道:“我……我就哭”,他说着上前抱住楚楼风右臂,往上蹭着压根儿就不存在的眼泪:“我还要到他家祠堂哭去,哭他个三年五载,十年八年,让他活着没脸见人,死了无颜见鬼!我……”他说到一半,忽然愣住,抱着楚楼风右臂的手忽然捏了捏。
“你做什么!”,舞萝只见楚楼风本已止住的鲜血又顺着淌了出来,连忙皱眉上前抢过楚楼风的胳膊,一把将十三推开。
哪知舞萝一摸也跟着愣住,抬眼望向楚楼风,纤手将他护腕解开,将袖子绾了上去。只见一副比女子还白皙的膀臂染着半凝的血浆,上面却捆缚着一个羊膍眰,内里还有残血,给戳了好大一个洞,血浆直往外冒。
“哎呀,给你们发现了!”,楚楼风脸上极为拙劣地装出一副不好意思地表情:“都是羊血装得太多了,再不躺下就要露馅了。”
十三瞪着他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装死的?”
“不然呢?”楚楼风理所当然道:“你当躺在地上很舒服?”
揄灵却道:“你如何知道楚铮会刺你右臂,当时的情景,他很该回枪自守。”
十三顶着跟楚楼风一般无二的脸吹嘘道:“我家公子爷那向来是腹有奇谋算无遗策的!”说着却低头冲楚楼风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楚楼风失笑地捶他一把:“你都说是猜到的!”
“少跟小爷胡吹大气,你不讲,待回家我就将小曦一把敲晕了,看婆婆罚你的时候谁给你求情!”十三恶狠狠地胁迫道。
舞萝见楚楼风安然无恙,转悲为喜,闻言打趣他道:“只怕你没碰到顾小公子的头发丝儿,人就给婆婆拿去给烟儿解馋了罢!”
楚楼风却摊手:“又不是秘密,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也亏得那人古怪,素来石心铁腹木头肠子的一个人,这次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竟真看上了那丫头了,拼着自己受伤也要为她拦我的引风翎。至于提前准备么,只为他那招‘飞星灼浪’打来打去就刺那么一处,只不过他功力深厚,来势太疾,要射出引风翎便无法全然避开,倒不妨给他刺一下了事。本来是想绑个护臂的,但一想那家伙素来最爱颜面,若刺不出血他定要纠缠个没完,若刺出了血我却十分不值当,索性装装样子,打发他走。”
“那沫霖香呢?”揄灵问道:“神月下毒也在你预料之内?”
楚楼风一脸莫要冤枉我道:“那丫头是坏透了,岂会好心将葬情还我?要是不留点儿什么,那才是奇闻怪事。”
“这与你装死什么相干?你不知她方才会认真下手杀你吗?她要杀人,你当我们拦得住?除非……”十三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
舞萝斜睨他道:“除非什么?”
十三张大嘴指着他笑道:“除非你也看上她了,葬情白给附赠性命一条,好恭贺她荣登谷主之位啊,哈!”
“你说的什么鬼话!”舞萝骂道。
楚楼风淡笑不语,走了两步拔出了方才给楚铮插入岩壁的破月枪:“她连枪都不拿,只要葬情,我这做师兄的,岂能连这点儿心愿都不成全?”
“……”他说的诚心,但在场却无一人敢信。何况除揄灵外,其他人对他的阴险与无耻知之甚深,听他如此说,十□□而担心起裴台月道:“我说,你不会在葬情上也加了点儿料罢?”
楚楼风皱眉道:“我是那样人么?”看着几人默默点头,楚楼风无力辩解道:“葬情可是我的。”
“……”
望着众人怀疑的目光,楚楼风只好道:“好嘛,我这不是礼尚往来嘛。师妹大方,以如此珍贵的沫霖香相赠,若不给些回礼,如何说得过去?只不过,我此次出来,身上也没带什么好玩意儿,所以……”他说着眉梢一挑。
“所以——”十三追问道:“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真害了小月,老九定要跳湖殉情,他那哭起来,梨花带雨,六月飞霜,比我可凶多了。”
“放心,性命那断然是无碍的。不过嘛……”楚楼风眨眨他那对钟天地之灵的桃花眼道,“那焱灵蛊也够她受的。”
众人不解,看向揄灵。揄灵一呆,方转动鬼伞,这时才发现伞悬骷髅中的焱灵蛊母少了一只。
“啊——”此刻距此二里之外的乐陵原野,裴台月咬牙发出一声惨呼,险些将楚铮肩膀上咬下一块肉来。
下一章少帅要强势上位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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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