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下不止释道安,连慕容沁都一脸震惊地叫出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兄长。但令慕容儁头疼欲裂不是她尖锐的叫声,而来自裴台月那虚情假意的啜泣。
她的魅语术显然已到了另一层境界,不必再借助声调的婉转动听,甚至不带丝毫内力,全然融入无形之中。虽明知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胡说八道,但即便是他,若不运功抵抗也险些信以为真,更遑论其他人了。
同为鬼谷十大秘术中心神控制一脉,魅语术照理也不会比易心术逊色太多。慕容沁的冰心瞳虽可看破世间幻象,却无法阻挡声音控其心神。慕容儁深信,如非定力惊人或是功力深厚之人,自她嘴里听得的每一句话,都会如同佛言谶语般近乎盲目地信奉无疑。
但释道安……
他转头看向这佛门翘楚,以对方不逊于楚铮的定力与这一身不俗的内力,显然并没有被魅语术迷惑。
所以……
他质疑的是自己的人品。
“很好……”
在众人莫名的目光中,慕容儁耸了耸眉,眸光忽明忽暗笑得愈发莫测。对于裴台月的指控,释道安的疑虑既没承认更没否认,反是饶有兴趣地望着跪坐在地裴台月。眼神朝下一扫,竟真的在思考这女人要是大起肚子能是个什么模样。
他这举动让本以为他会着窘到满世界寻个地缝去钻的裴台月先是莫名其妙,而后在这种持久且**地注视下,终于令这脸皮比龙都城墙还厚上三层的姑娘两颊也不由烧了起来,眼神一晃,竟无法分神维持魅语术。
“道安,你站哪一边?”慕容沁回过神来,不知怎得自己方才头脑一热就信了她的话,看向站在裴台月身边的释道安不解问道。
“自然在公理这边。”
听释道安念了声佛号,慕容沁不禁有些恼道:“她无凭无据,何来公理?”说着打量起裴台月不盈一握的腰身,怎么看也不似身怀六甲,不禁道:“她诬赖哥哥,不过是想要诓骗咱们罢了。”
释道安皱眉:“公主慎言,良家女子岂有拿这事玩笑的?”
“呵……”慕容儁嘲讽般轻笑一声,眼神转过落到裴台月脸上:“他说你是良家女子,惭不惭愧?”
裴台月叹息一声:“人家所托非人,自然算不得良家,要愧也该你先,何时轮得到我?”
释道安知他们再怎样唇枪舌战也辨不清错对,只得看向裴台月问道:“姑娘可容小僧切脉一探究竟?”
“有劳大师。”出乎慕容兄妹意料之外,裴台月不单未故作忸怩躲避,反而抬手就递了过去。
“道安小心!”念及慕容儁先前中毒,慕容沁警惕地看着裴台月,好心提醒他道。
释道安微微点头,以掌运气,将裴台月的手腕抬起,并未碰触分毫。
一触之下,不禁皱眉。
他以内力抬腕,手掌内热力蒸腾,却在碰触裴台月手腕的瞬间被九幽寒冰冻住一般阴森无比,待克制这令人惊惧的寒意,才发觉那寒意中更有一股吸附的力道正摄取着自己的内力。
这种吸摄之力虽微,却甚是霸道,以他之能竟也无法抵抗。若长久与之相处,只怕全身内力都会为她所摄。他望了眼慕容儁,难怪他以狡狐称之。这姑娘天仙美貌,却吸骨食髓,变幻莫测之处实与妖精无异。
“看你这趟怎么装得下去……”见慕容儁嘴唇微动,裴台月忖度这释道安医道该是不俗,而他不言不语地恐怕只等瞧自己露馅。
事实也的确如此。慕容儁袖内拈出一支引风翎,只等着她被戳穿后如何翻脸。却见她眼尾上挑,眸光婉媚如丝,不觉间还露出几分得意,似是丝毫不惧释道安切脉的结果,便是连他也跟着困惑起来。
半晌……
“脉滑如珠,数则六至……是喜脉。”释道安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十分确定:“……四个月了。”
“四……”
闻言唬得慕容沁当即伸出手指,瞪直了眼看向慕容儁。而他本人竟也似给释道安的话吓住了。僵直着身子瞪着裴台月,若非喉结还可跟着动上一动,众人还当站着的是个死人。
“怎么可能?!”
见他如此失态,慕容沁几乎当即就确定了裴台月腹中胎儿必与他有关。
裴台月不失时机地朝慕容儁挑了挑眉,忽然捂住小腹“哎呦”一声,吓得释道安慌忙松手,脸上亦茫然无措。
虽说这女子古怪,可毕竟怀着她的亲侄儿,慕容沁见状顾不得危险,径直奔过来扶住她,速度之快,连慕容儁与释道安都来不及阻拦。
但听她急问道:“你怎么样?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好得不能再好了。”裴台月冷眸含笑勾手捏住她的颈子站起身来。
“你!”释道安距离最近,刚欲出手相救,哪知才一抬手,浑身立时一僵。
众人初时不明所以,定睛一看不免惊呼出声。
只见释道安洁白无瑕的僧袍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芝麻大小的白色蚂蚁。因是夜晚,只得月光辨别,那白蚁通体近乎透明,只有头部一点颜色,与释道安的僧袍又极为相近,以至被爬遍了全身众人与他自己均未发觉。
僧人们虽面露恐惧却还勉强看着,慕容沁身为女子,本就对蛇虫鼠蚁天生畏惧,见此情景,饶是她强自镇定,仍吓得脸色惨白。
“大师可千万不要乱动。”裴台月手捏慕容沁脖颈站在她身后,尚比她还高出不少,神态惬意慢悠悠道:“我这小东西见血生狂,大师这点儿斤两,眨眼功夫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你是何时……”
释道安皱眉。从头到尾他根本没碰到过她一下,可这些蚂蚁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以他的功力也丝毫没有发觉。他心中万分不解,只得一脸狐疑地望向慕容儁。
这人却仿佛是旁人的妹妹被挟持一般故作无辜:“可是道安自己要信她的,如今反倒怪我?”
“难道……是她拽僧袍之时?”释道安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他知裴台月厉害,一直小心留意,即便那时,也并未给她下手的机会。
慕容儁含笑望向裴台月:“我这师妹奸狡如狐,从不吃亏,岂会生受你一记大手印?”
“嘘——”裴台月竖指飞了他一眼,似是不满他提醒旁人,哼了声道:“人家跟你便总是吃亏,岂不是师兄更奸诈?”
释道安恍然大悟,他的确只与裴台月接触过一次,就是为救慕容儁迎面对了一掌。
但若那时下手,他怎会没有察觉?再者只那一下,也引不出这样多的白蚁。
“自然,她也不会平白拽道安两把。”见释道安疑惑未解,慕容儁看向裴台月道:“乳蚁动作再轻,也瞒不过绝顶高手的耳目。但她恰在那之后死拽着你,趁你全副精神在防备她身上,自不会注意到别的。”
身旁的僧人疑惑:“即便如此,以小师叔的本事,当真发现不了?”
“那就得问你们小师叔了。”慕容儁抱着肩叹道:“唉,美色误人呐!”
释道安木然看着他。
总角之交最是知根知底,慕容儁自小为人傲狭,吃了亏当即便要讨回来。想他不过方才疑其始乱终弃,他立马就给自己扣上个酒肉和尚的帽子,果真是死性不改。
但……
他看向裴台月,他自然并未真的被她的“美色”所误,却的的确确没事先发觉任何异常,着实百辞莫辩。
到底还是裴台月“厚道”些许,见状手指轻轻在慕容沁鬓边一划。
“嗖——”慕容儁中毒不浅,因此发出引风翎虽快,却还是慢了她的手指一步。
慕容沁见兄长忽然出手面露疑惑,隔了好久下巴才觉湿润,以手一摸,更是滑腻异常,这才发觉脸颊**辣的疼,应被她的指甲划破了一条口子。女子最重容貌,实在比杀了她更令她恐惧,当即便晕了过去。
“莫要小看了这凛冬季节的寒意。”裴台月抱住她,拈手自那伤口里取出一根蚊须般的细丝。她素手一挥,细丝卷在手指上散发的寒意将慕容沁的伤口封住,血液很快不再流淌:“寒冷会令人肢体麻木,五感封闭,虽连幻术都不算,可大师都中计了呢。”
“你将琴弦藏在沁儿脸皮底下!”
听慕容儁声音转冷,裴台月笑了笑眸中现出狠厉:“这张脸这么美,我要整个割下来收藏,半点儿也不能损坏。”她说着捏起方才射来的引风翎在慕容沁合上的双眼前比划了一下:“师兄真是贴心,递来这个……是怕脏了小妹的手么?”
“施主!”释道安这才明白为何连慕容儁也对这女子忌惮非常。她行为言语大异常人,方才还是楚楚可怜地哭泣求恳,转眼间便变得冷厉无情视人命仿若草芥。
裴台月再不是方才柔弱形容,眯眼恼喝一声:“小和尚再多废话就让虫尉先将你吃个精光!”
众僧吓得一动不动,连释道安也只得闭嘴不再言语。见威吓生效,她笑了笑,对慕容儁道:“师兄就不说些什么吗?公主可是为了你的‘孩子’才落在我手里,你都不心疼么?”
“孩子?”慕容儁望着她的小腹哼了声,抬眸问道:“方才为何不动手?”
“你在说什么?”裴台月怔了怔才笑道:“我一点儿也不明白。”
“既有本事将琴弦藏在沁儿体内,自有把握伤到我。”慕容儁道:“方才沁儿就站在我身边,那时怎不动手?”
裴台月笑得愈发粲然:“你猜呢?”
“师妹不是想杀她……”慕容儁也笑了:“是在等我求你。”
“读心术真是个好东西,人家想什么你全知道。”裴台月幽幽叹了声,抱着慕容沁道:“这样一位美人儿,就是跪上三天三夜也不吃亏啊。”
“嗯……”慕容儁道:“确实比你美得多了。”
“楚楼风!”裴台月的手按上慕容沁的额头:“只消我轻轻一拍,她立时玉毁香消,你难道不信?”
慕容儁失笑:“你这手段脾气有不少是我亲传的,我岂能不信?”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裴台月似乎没了耐性,几乎是恶狠狠地叫道。
“在等你……”他慢慢朝前走了一步,眼见裴台月警惕之后眼露疑惑,不觉身子一晃,脱手竟将慕容沁掉落在地:“瞧,这不是发作了么?”
“你……”裴台月看向自己的手,一片暗红的血纹自腕脉生了出来,不由看向释道安,喘了口气道:“想不到佛门中人也会用毒……”
“小僧?”释道安疑惑地看向慕容儁,惊道:“是那时靠着小僧,将毒……染在僧袍上?”
“嘘——”慕容儁学着裴台月的模样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道安还是赶快跟佛祖祷告兄弟这毒能将她的虫尉杀个干净才好。”
风神:你那比柳条还细的腰能有四个月,你糊弄谁呢?!
这周事比较多,填一章,下周再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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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征兰虚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