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台月身上戾气突增,看得远处的窦滔等人心惊肉跳。楚燎与段后一战他们全是见证,知他内耗不轻。又眼见楚铮受伤,若此时裴台月突然发难,那帅府或会如昌黎驿馆那般血流成河。
裴台月冷冷望着楚燎,冰弦却在笼于袖内的手指间缓缓滑动。
“楚伯伯!”窦滔一直关切着她的动静,见状忙举扇挡在楚燎身前劝道:“请楚伯伯息怒,咱们先给屈云疗伤要紧。”
“让开!”
“让开!”
楚燎与裴台月同时出口,只不过楚燎怒声洪亮,裴台月只是唇齿微张,贴着他的背眯起明眸警告:“挡我者死。”
窦滔一恐她伤了楚燎,造成无法估计的后果,二怕她显露身手被楚燎瞧出身份,届时更要闹个天下大乱。知自己此刻绝不能退,亦低道:“姑娘身份若是暴露,在龙都将寸步难行。”
“小诸葛……”裴台月嘴角微浮,眼眯成缝:“你还敢威胁我?”
“我……”
窦滔一窒,许是裴台月近日的表现太过“和颜悦色”,在楚铮跟前更多时候像一个率真单纯的妙龄少女,使得他们几乎都忘却了她是个凶名在外都能止小儿夜哭的绝世杀手。
深知自己绝非她对手,贸然动手等于自寻死路,但楚燎也是怒意未减,一时也想不出何种理由瞒过,只好伸臂暂时挡在二人中间。正无比苦恼之际,一个清凉的声音传来:“你这死丫头没事好做?还不回来!”
少年如青竹般秀挺的身形靠在石坊柱旁,柔皙俊美的脸上脸色却差得厉害,浑身朝外冒着透骨的寒意,寻常人望之已然生颤。
众人却好似望着救星般看向他,不知他会有什么好主意。哪知他并未说其他的话,只甫一出现,裴台月就似见了宝似的连眸底都跟着亮了起来,瞬间放下窦滔与楚燎朝他奔了过来,一把捞起他冰冷的手腕。
此刻的他九寒帖发作,不单浑身寒气外溢,连四肢百骸全身经络中都满是阴寒之力,落在裴台月眼里那简直就是增进功力的仙丹妙药,恨不得即刻就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只微一把脉,便知是他自己暂停运功,使得九寒帖作用大增,在这肃杀的北地很快便会化作一座冰雕。
她望了眼楚燎,低哼了声道:“你倒很讲义气呢。”
“哪里,分明是我见你被野男人拐跑,情急之下旧病复发。”顾曦不敢以内力抵抗寒气,不由自主打着哆嗦,倒还真与寒症发作一模一样了,望着她那闪着饕餮之光的晶亮水眸,捂嘴咳了两声。短暂的憋气令他白皙无比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似笑非笑间比她还娇艳几分。
“野男人?”裴台月闻言给他逗笑,转头望向楚铮,刚被压下的怒意登时又升了起来,沉眸恼道:“他敢打我哥哥,我要先叫他好看!”说着莞尔一笑,摸了摸顾曦精致的下巴,居然操着哄婴儿的语气,不知是在哄他还是劝自己:“再忍耐一会儿……就来吸走你身上的寒气……诶!”
见她在“美色当前”与“功力提升”的双重诱惑下依旧不为所动,顾曦干脆双眼一闭,当即晕在她怀里。吓得她尴尬不已,但又怕这“病秧子”真的一命呜呼,连忙叫道:“我、我家公子寒症发作了!”
楚倓皱起了眉,窦滔却喜出望外,同声问道:“那怎办?”
“我、我先带他回房。”裴台月见状也不知他真假,但九寒帖威力不小,她也不敢贸然断言。此时也只得先顾着顾曦,只好满脸抱歉地看向亦寒着一张脸的楚铮。
“无妨。”楚铮的目光扫了眼头窝在少女颈间的人,眉宇间亦隐有担忧,看向她道:“是否要帮忙?”说着望向楚倓:“大姐懂医。”
“不必了!”裴台月望了眼楚倓。楚铮这家伙素来谦虚过头,他说懂医的意思那必是扁鹊复生华佗再世,一查便知顾曦身上是蛊虫作祟。裴台月唯恐她来,连忙出声阻拦,跟着也不等人说话半抱着顾曦飞也似地便去了。
窦滔等人见状长舒了口气,不管顾曦病得是真是假,总算将这真瘟神请走。楚倓却疑惑道:“这小姑娘好大的气力,抱着个男人,还跑得这样快!”
“这……”窦滔忙解释道:“岚曛孱弱,想是顾家寻了个会武的丫头,方便照顾他。”
楚倓这才点了点头,望朝人群中的甘夫人。甘夫人玲珑剔透,忙走向楚燎,出声劝道:“表哥,阿铮受了伤,不如先让大姐儿带回去疗伤。等伤好了你再教他不迟。”说着朝后挥了挥手。丁岩等人见状连忙将楚铮架起,朝楚燎告罪一声,跑得比裴台月还快。
眼见众人转眼间散了个精光,楚燎哼了一声,却未阻拦,自顾自地走近祠堂,亦取香燃上,望着妻子的灵牌看了良久,直到香烧了近半,才长叹一声,将香插入炉中。
回头便见甘夫人盈盈站在门口,似已等了很久,不禁凝眸问道:“既来了,怎不进来?”
甘夫人笑了笑,轻声道:“阿铮知道我进去会不高兴呢。”
楚燎只得走了出来,想起楚铮复添恼意:“你倒好心替他来劝我,他可半点儿没将你放眼里!竟还看上别府的丫鬟,简直荒唐至极!”说着又回头望了眼妻子灵位,哼道:“这逆子……若是漠雪尚在,定打断他的腿!”
甘夫人道:“万幸,今日只有平原公主在,她最识大体。若换作另外两位,岂有不被陛下知道的?”
“嗯。”楚燎点了点头道:“依我与岳父、内弟之愿,兼之与清河的关系,自然是平原最好。但也要瞧孩子们的意思。唉,你抽空去劝解平原,莫因今日之事责怪那逆子才好。”
“岂会?”甘夫人柔声劝道:“公主是天家血脉,岂有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的?何况阿铮正值盛年,血气方刚在所难免。说到底,不过一个丫头罢了!妾瞧那姑娘清秀懂事,也有三分颜色,也难怪阿铮喜欢。左右顾二公子就宿在这里,明日妾挑两个绝色的丫头,好言好语地给阿铮换回来就是。父子两个为点小事闹成这般,又是何苦?”见楚燎眉头微松,甘夫人撅着唇道:“表哥有这心思,也该为小镝着想一二,他也十六了。”
楚燎点头,望向她道:“你可是中意了谁?”
甘夫人望了望祠堂内昏暗的光,轻叹道:“他可没那命求位公主回来,哪怕是农家女儿都好。妾什么也不求,只盼表哥能尽早让他认祖归宗,总也是女家的门面。如今这样……哪家好姑娘愿意嫁他?”
楚燎道:“你说得我岂不知?只是做得明显了,一为燕山嫌隙,二恐军中生变,此次遣小镝报捷,本意陛下能给他一个官职,哪知……算了,容我再想法子罢。”甘夫人也知难办,也并不十分强迫他,只是幽幽怨怨地叹了口气。
二人言罢一同离去,只剩阴影里一个略嫌瘦削的身影朝祠堂走了两步,与甘夫人方才一般停在门口,朝着祠堂内的灵牌们行了个大礼。
顾曦房内。
“怎么不再装死啊?!”裴台月歪在榻上,运气收功,顿觉心情大畅,见顾曦一脸疲倦,打量着挑眉笑道:“瞧你的样子倒真像是要死了。”
“废话!”顾曦活动了活动几乎被冻僵的手指,白她道:“你若被只狐狸精吸干了精血脸色能好看吗?”
裴台月冷哼一声,凑前拍了拍他俊美无瑕的脸颊:“我若是只狐狸精,你还能坐在这喘气儿吗?”
“我可不领情!”顾曦反握住她的手哼道:“我之所以还能喘气儿那是因为这只狐狸精不单好色兼且贪财,舍不得我这财大气粗的老主顾!”
“你、知、道、就、好!”裴台月重重捏了捏他的下巴,风也似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拨手抽出三片竹简。
“三个……”顾曦见状道:“甘夫人……楚燎?”
裴台月哼道:“你当我财迷心窍?还说自己是什么天下名士能掐会算?我有这么笨吗?那楚大元帅是顽固了些,也欠揍得很,不过瞧在他是屈云哥哥亲爹的份上,还是算了!”
他无法用读心术,如何猜得到她的心事,只好问道:“那是谁?楚镝那小子也值得你月大小姐费心?”
“才不呢,他不值三个大子儿,要来何用?”裴台月指甲轻轻划在竹子上,蹙额看向他:“咦,那个……叫什么公主来着?”
顾曦愣了一下才耸眉失笑:“我收回方才的话,少帅爷才真财大气粗。那最后一个是谁?”
裴台月拿起最后一支刻好的追月令朝他额头比划了一下,皮笑肉不笑道:“难不成……顾公子还不值得一枚追月令?”
顾曦笑望着她:“我是怕我这条贱命没人付账给你。”
“勿要妄自菲薄嘛!”裴台月将手中的追月令一端指向他:“比如你现在不如实回我的话,我手里的东西就会穿透你的喉咙,要试试吗?”
顾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头道:“我这人向来惜命的很,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家到底怎么回事?”
“这……”顾曦望着逼近的追月令,佯作吓道:“我不是不说,只是这等府中秘事,权臣传闻,问我何用?得去找那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的小诸葛呀。”
他话一毕,那枚追月令立时抵在了窦滔的咽喉前。
望着随后赶到的顾曦,窦滔却顾不得怨怼,只尴尬地望着裴台月。此刻窦滔房内除了楚家姐弟三人、苏茝与平原公主不在,旧日的人倒是凑了个齐全。
“到底人家也是燕山派的未来姑爷,你大小姐不看僧面也需看佛面嘛,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顾曦说着在窦滔旁坐了下来,慕容德闻言立马不屑地哼了一声:“既知道是将来的,就少攀扯燕山派!”
“一帮人围在小诸葛这里,又在讨论怎么杀我么?”裴台月没去理会他,一双寒眸扫过众人。
慕容德抱肩叫道:“师父又不在,讨论这个有用吗?”
“明儿变得聪明啦!”裴台月朝他眨眨眼,只保持了一瞬的笑意盈盈,转脸就又冷如寒霜望向众人道:“不如这样,一人问一个问题,谁若是不回答或是答得慢了,我就削他一根手指,好不好?”
殷仲文立马摇头:“我不要玩!”
“你才要玩!”裴台月道:“你跟我所知差不多,就你来帮我问!”
“问?”殷仲文赶鸭子上架般走到众人跟前,转头看向她:“问什么?”
“问你想知道的事,比如……”裴台月魅语轻颤:“你楚大哥的事呀。”
“哦……”殷仲文转过脸来,呆呆问道:“……那……些……公主来……作……什么?”
“这……”丁岩、薛显相视一眼,似乎都不敢答。却是慕容德抢道:“这有什么?你住得久了就知道,华阳姑姑隔三差五就要来的。”他说着故意卖弄地掩嘴轻声道:“她想给我师父当后娘。”
“哦~”裴台月好笑道:“那其余三位公主呢?”
“那是第二个问题。”慕容德举着两根手指扬着下巴推了推窦滔,恶狠狠道:“该你了。不说就削你手指头!”
“我……”窦滔一脸为难,但也拗不过下巴底下的追月令,想到她无论如何都会知晓,只好道:“陛下想……想让屈云作驸马都尉。”
风神:我就好奇想知道你吃醋能是个什么样?
少帅:又不是吃你的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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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软硬兼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