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了别院。
辛离鸢道:“白兄,我们回来啦,尝尝这家烧鸡怎么样,闻着可香了。”
“麻烦你们了。”白莲町刚道了谢,就看见辛离鸢拎了整整十只烧鸡。
“白兄莫要客气。我和阿吟吃四只,剩下六只给白兄,不够吃我再去买。”
白莲町面露难色:“离鸢,我吃不了这么多。”
“啊…哈哈,失算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把剩下的都吃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原以为白莲町和白莲州一样,可以骤然增长身形,饭量应该也比常人大上许多。
乐灵吟只吃了大半只,然后坐在桌上看着两人。
白莲町没见识过辛离鸢的饭量,冒着撑死的风险,硬生生吃了三只。
但看着辛离鸢吃了五只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他有些后悔了。
终于,辛离鸢完成了他的吃鸡大业,擦了嘴,对目瞪口呆的白兄说:“今晚多买点儿吃的放到别院吧。”
白莲町回过神:“啊…好。”
他解开身上的破布,里面藏了个口袋。他口爪并用,倒出里面的透亮的结晶——足有十五块儿,鹌鹑蛋大小,全是高阶凶兽天晶。是他临走前,从暗室带出来的。
“这些给你,买完剩下的你们便留着吧,算是我给你们的谢礼。”
辛离鸢看着五颜六色的天晶,惊道:“我的妈呀,白兄,你这些天晶能买半座城了,我们可不能收。就帮忙买个吃的而已,用不着这么破费。”
“清心静气丹有离鸢帮忙了,这些对我来说已没有用处。”
“这是什么话,现在用不到,还有以后呢。等孙医师想出逆转变质灵力的方法,你的族人就都能出门了,到时候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白莲町眼中多了些莫名的情绪:“多谢离鸢为他们打算,那些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些先放在你们身上吧,我带着容易丢。”
“不会丢的,阿吟给你买了两块儿贮灵锦,想做什么样的衣服都行。”
辛离鸢看阿吟还在沉思,便自己将那两块儿贮灵锦拿了过来。
“不知白兄喜欢什么颜色,买了一块儿黑的,一块儿蓝的。”他解释道:“这贮灵锦初做成时,可随心意而动,但只有一次机会。等白兄想好了要做成什么样子,便散出一缕神识,混着灵力注进去。”
白莲町看着那两块儿锦布里流动的灵力,眼睛一酸:“多谢离鸢和灵吟。”
“光谢阿吟就行了,我可想不到这些。差不多到时间了,我给白兄换药吧。”
“好。”
换完了伤药,辛离鸢拿出玉痕膏,却听白莲町道:“这个就不必了。”
“为何?”
白莲町虽已视辛离鸢为友,但那溃烂,扯着他内心深处的伤,总是不愿叫人靠近的。
他向来不擅长骗人:“就是……不必了。”
辛离鸢眯起眼睛,怪声道:“白兄——莫要羞涩。”
白莲町受了伤,躲不过他,一通无意义的挣扎后,终是被敷上了药。
辛离鸢看了眼天色,道:“阿吟,别想了,咱去接白兄的族人们吧。”
“好。”
三人趁着夜色,又进了观奇城。
进去没多久,白莲町就察觉不对劲——浊气正往乐灵吟的后颈里钻。
他还没缓过神,周遭的浊气已被吸了个干净。
“灵吟,这浊气不利于修行,莫要再吸纳了。”
乐灵吟闻言一懵:“啊?”
辛离鸢眉头一皱,捏住阿吟的手腕,但并未发现异常——
浊气都进了它体内,辛离鸢自然探查不到。
第一次来观奇城时,它便试着吃了口浊气,味道和灵气差不多,但浓郁得过分,只是有点儿不好消化。
孙清来了以后,它老实了几天。这刚没吃几口,又被白莲町发现了,但它并不打算收手。这白给的灵气,不要白不要。
白莲町见远处的浊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灵吟体内灌,但他的灵力却没什么波动。难道乐氏有什么独特的心法?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辛离鸢道:“阿吟,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感觉。”
说罢,他回想着近来的异样,神思一闪,摸了摸后颈,在识海中柔声道:“是你吗?”
它虽身在后颈,却也听见了。曾落空的期待突然被满足,它激动得像只麻雀。
乐灵吟被弄得有些痒,转了下脖子。
他虽有了猜想,却依旧不敢相信,这会不会是巧合?
“是你的话,就动三下。”
乐灵吟瞳孔微缩——它回应他了。
他掩下震惊,对它说:“先停下,他们有些担心。”
闻言,它一愣,不舍地停下“嘴”。这可是小吟第一次跟它说话,它得听。
白莲町见状一脸不可置信,还没等他想出什么,远处的浊气就重新覆盖了这块空地,好像刚刚都是他的错觉。
他不知灵吟是不是有意隐瞒,没有追问,只道:“灵吟,你真的没事?”
“…真的。”
两人见阿吟无恙,仍不太放心,路上一直看顾着。
它感知到了那四只灼人的眼睛,打算直接无视。小吟走一步,它就吃一口,隐藏得很好。
在它的感知里,白莲町和孙清的实力相差无几,但它就是更怕孙清,在他面前,它是一口都不敢吃的。
这浊气是不知多少高阶修士自爆的结果,就浓郁程度而言,观奇城之于乐府,就如汪洋之于山溪。等三人走到暗室,它已经吃撑了。
乐灵吟感觉后颈越来越胀,对它说:“我有点儿难受。”
可是它已经不能再压缩身形了,索性把多出的灵力全给了小吟。
乐灵吟被激得松了手,白莲町从他怀中跳下,见他体内蓝光乍泄。
辛离鸢急忙扶住:“阿吟,你怎么了?”他顺势探查,着实一惊:“你的灵力……”
“啊…我的灵力,就是…呃……”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由头:“我想到了一个隐藏灵力的方法!”
“隐藏?才这么两天,阿吟就藏了这么多灵力?”
“我…我顿悟了个新的淬炼方法,确实…比较高效,哈哈。”
它看着因自己一时冲动而左支右绌的小吟,一时不知怎么办。
把灵力收回来?那好像更难解释了。
罢了,这两人肯定不会为难小吟——它惯会自欺欺人。
辛离鸢担忧道:“那怎么突然又把灵力放出来了?这样经脉可能承受不住的。”
“就是…呃…那个方法…突然失效了,我也没想到。”乐灵吟干笑两声,忍着经脉的胀痛,补充道:“我没……”
话还没说完,他就有点儿承受不住了,灌在经脉里的灵力此刻都流进了灵海,不断翻涌,竟有破境之兆。
可四周俱是浊气,在此破境太过危险。
“阿鸢…分你一些。”
他实在难受,没等阿鸢同意,便抓过他的手,把灵力渡了过去。
但收效甚微。
“…护法。”
辛离鸢见状神色严峻,直接将阿吟抱进暗室,扶他坐好,开始护法。
三境之后,每次境界突破,修士都要重塑经脉和神识。若无人相护,自身又不得法,失了性命也不无可能。
辛离鸢不过三境中期,没把握完全护住阿吟,此刻一丝也不敢懈怠,掌心灵力缓缓释出,将他拢住。
白莲町吸纳了开门带进的浊气,让族人保持安静后,静坐在两人身边,默默注视着他们。他的灵力并不完全纯净,贸然相助,说不定会害了灵吟。
它知道自己又搞砸了,缩在后颈,动都不敢动。
乐灵吟勉力坐正,如师父所教,引导灵力一遍遍冲刷经脉。
他听见体内响起极细的碎裂声,像初冬的薄冰被踏碎。旧有的经脉寸寸断裂,却并未碎落,被更精纯的灵力卷着,延展、再塑。
好疼,真的…好疼——他几乎要叫出来,最后只是把指尖深深掐进肉里。
剧痛从下腹灵海开始,一路散至全身。他只觉被丢进一炉铁水,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都在重铸。
辛离鸢看着他抽搐的背影,能做的只有释出更多的灵力,保他无虞。
两人细汗布满额间,将呼吸拉得极长。
那痛持续了半个时辰。
终于,他的经脉不再是各自为政的细流,而像一整座重新凿通的水系。
新铸的灵海将灵力淬得更纯,适才无处可去的灵力,已然见了底,如一汪盛着明月的池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辛离鸢见他经脉无恙,并未松懈。神识重塑虽会快些,但容不得丝毫差池。
乐灵吟引了精纯灵力至识关,将神识封得更严。随后深吸一口气,潜进识海深处,就要将神识震散——
可是……母亲还在这里。
他们曾推测,在突破五境之后,母亲可能会消散,但那是对于神识。
对于神魂,他几乎一无所知。
聚魂能让母亲现身于识海,若识海崩塌,对母亲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拿母亲的神魂去赌,那是见到她的唯一希望。
他不知该怎么办。
辛离鸢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道:“阿吟,神识再不重塑,会被灵力冲散的。别怕,我在这儿。”
神识离散,如若痴人。
“……”
“阿吟,能听到吗?”
“……”
“阿吟?”
“……”
乐灵吟颈间一软,头颅向前坠去。
辛离鸢托起阿吟额头,忽觉手心滚烫。他心头猛地一沉——是灵力冲击识关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