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町摇了摇头:“那段时间我几乎不在观奇城。”
昨日,他去追白莲州了。
四人沉默着,只有荒草飘摇的沙沙声。
白莲町眉头紧蹙:是莲州提前告知了那人吗……还是那人一直在远处蹲守?莲州昨日走远,难道是为了引开自己……
冷风猎猎,携去了他的思绪——昨日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观奇城外。
白莲州见哥哥步步紧逼,质问他:“你是我哥!为何如此逼我?”
白莲町的姿态不容抗拒,声音却是柔和的:“莲州,邪修害了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为何要助纣为虐?”
白莲州情绪激动:“我只想换具身体!当初陪你铤而走险,变成这副鬼样子……我早受够了!”
白莲町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自己当真愚蠢——竟没察觉当初那个满腔热血、和自己一同庇护族人的亲兄弟,早已满心怨愤。
这本来就不是人该过的生活,是他把他带上这绝路。
“莲州,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白莲州看着恍惚的哥哥,诱惑道:“没关系啊,哥,我不怪你了。那阵法可以一次破两个人的识关,昨日那两个小鬼什么都没找到,没准儿还会再来。”
他抽动着被削去一半的左耳:“我让他把那个使玉剑的拖住,到时——咱们一起夺舍,皆大欢喜。”
白莲町眉头紧锁:“‘他’是谁?”
白莲州眯起眼睛,选择了隐瞒:“这不重要。只要咱们两个能变回人,什么都不重要。”
“莲州,不要执迷不悟了。这样做,和白林生有什么区别?”
白莲州不可置信地皱了下眉头,随即唾弃道:“那畜生救过一个人吗?亲生女儿都被他祸害死了。”
他神色舒展:“咱们养了白星他们三十几年,现在只是要两具没被侵蚀过的身体——这并不过分。”
白莲町不愿看胞弟执迷不悟:“莲州,救人不是安心害人的筹码……”
白莲州闻言嗤笑:“你纯洁,你高尚!那又怎么样?你变成这样,他们有一个人可怜你吗?他们除了蜷缩在那暗室里,还能干什么?”
“不是这样的,他们若是被别人发现…会死的。”
白莲州近乎疯了:“都死了才好!一群吸血鬼罢了,反正他们活着也没有意义!”
“莲州……”
“别再说了!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白莲町似是看到了转机,上前两步道:“把邪阵毁了,不要再和那个人联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绝对不可能!没有别的办法!你要我一辈子跟你这么苟活下去吗?我受够了!”
白莲州转身就跑,白莲町回过神紧随其后。
白莲州被砍去半边的脚掌正流着血,他知道逃不了了,回过身:“站住!”他望向不远处的村户,威胁道:“再过来,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莲州……”白莲町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白莲州瞳孔紧缩,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好哥哥,亲弟弟和陌生人,你会选哪个?”
说罢他转身便向那农妇的脖颈咬去,不留一点儿余地。
白莲町大惊,后肢猛蹬。
“不要!”
白莲町定在原地,直到被唇齿间那滚滚鲜血烫醒——他血脉相连之人的咽喉,正挂在他口中,赤红的血汩汩流出。
跑远的妇人惊呼:“这同类怎么还相残啊?”
白莲町的悲痛、愤怒和悔恨夺眶而出,他看不清前路,衔着胞弟的尸身狂奔。
莲州根本没想杀那妇人,只是……只是……
只是气恼,哥哥总是选了别人。
莲州将咽喉送进他口中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象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胞弟埋葬的。他知道的是,自己也该死在这……但不是现在。
乐灵吟见白莲町眼含热泪,道:“白兄,你还好吗?白兄?”
白莲町闻言终于醒了神:“啊……我,我没事,只是……”
众人无言,心中了然。乐灵吟蹲下身,抱住了他。
白莲町闭上眼,压回翻涌的思绪。可莲州死前不肯闭上的眼睛,依旧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良久,他声音有些颤抖,道:“灵吟,我没事了,谢谢。白莲州说,帮他的人可以拖住孙医师。”
孙清瞳孔微缩:“竟有如此实力。”他沉思片刻:“此阵若要破解《净神心法》,需要什么条件?”
“只需在夺舍阵法中加上新的阵眼,或者嵌套一个新的阵法。”
“所以更合理的方法,是重回暗室,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个新的。”
“是的。”
乐灵吟道:“舅舅是说,做这阵法的人,和十几年前的人不是同谋?”
“有可能,阵法耗费极大,暗室才是更好的选择。”
乐灵吟又想了想,道:“会不会是他们不知道钥匙在哪?白兄,你是在哪里找到钥匙的?”
“如你们所说,在那暗室主人的尸骨里。说来蹊跷,当年我怕有人再用那暗室行恶事,曾翻找过那几个人的尸身,想找出钥匙,将它毁了,但并未找到。听你们提起,我有些不放心,没想到那钥匙竟又出现了。”
“怎会如此?”
“我也不清楚。”
乐灵吟想不通,总不可能是白兄当时翻找得不彻底。或者是后来有人将钥匙放在了这?这也说不通。
他看着那密不透光的红雾,道:“既是要做新的阵法,为何要选在这里?直接做在藏身之处,不是更方便?”
孙清道:“许是条件有限。无论如何,我回来之前,不要追查这条线索。”
“好。”
白莲町回去跟族人们说了要搬去孙清别院的事。三人在门外等着,以免白星太过激动。
白星听白莲町说完,看着他身上的伤,半信半疑道:“他把你伤成这样,会有这么好心?”
“白星,他们真的是好人。这伤…是我自找的。”
“莲町,他们是不是威胁你,要你帮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
白莲町自嘲道:“我这个样子,谁会找我帮忙?”
白星也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贬低自己,反驳道:“莲町不要这样说,你这个样子,不还是保了我们三十多年?不缺衣服不少粮,天天都有野味儿吃。”
一女子道:“是啊,莲町,若不是你,我们不是饿死,也会被其他人杀了的。”
她摸了摸头上那根有些简朴的发簪,是白莲町在野外捡到的,“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会为我们做这些事了。”
白莲町平日话少,他总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不该多说什么。族人们又总觉得寄人篱下,不敢多问。
如今发觉了彼此的内心,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终于透进了光。
白莲町别过头去,藏起眼中的水光,道:“你们准备一下,若无意外,今晚就动身。”
没等众人回应,白莲町就跑走了。
白星对刚刚说话的女子道:“云儿,莲町是不是…害羞了?”
白云儿道:“什么害羞,那是感动了。”
“害,我读书少。”
众人听说要去新地方,还是个别院,难免期待,除了坐在角落里的白谦。
白云儿是个心细的,坐到白谦身边,道:“白谦,咱们又遇上好人了。等到了新地方,说不定就可以自食其力,不再是莲町和莲州的累赘了。”
她还不知道,白莲州已经死了。
白谦没说话,眼里活泛了些。
甬道里,白莲町抹了眼泪,和三人会合,到了唤仙城中孙清的别院。
那别院很大,远离闹市,风景雅致。没人看护,灵植也长得很好。只是久不住人,少了些人气儿。
孙清灵力外散,去了浮灰,拿出伤药还有一盒玉痕膏,道:“灵吟,每日夜间,将这玉痕膏为白莲町敷上,可治疗皮肤溃烂。我离开后,你们一定要谨慎行事,丢了线索也不要冒险伤了自己。”
乐灵吟接过药:“舅舅不休息一下吗?”
孙清摇了摇头,望着灵吟的眼睛:“不了,神魂之事莫测,若能早些查清,总归是好的。”
“舅舅一路小心。”
“好。”
送别了孙清,几人开始商量计策。
乐灵吟双手支着下巴:“要怎样才能瞒过父亲,查到总账呢?”
辛离鸢道:“阿吟的堂哥能查到吗?”
“哥哥只核对当前年份的总账,往年的都收在父亲房里。”
辛离鸢摸摸下巴,撇了撇嘴:“那很难拿到了,阿吟的房间都被套了好几个法阵,更别说他自己的了。”
查账的事一时没有思绪,乐灵吟又把目光放在阿碧身上。
还有知之甚少的圣骨,他不能让这种东西害了阿鸢。
白莲町思索了一会儿:“或许可以反过来,先查这附近有哪里当年丢失过孩子。”
“白兄机敏。不过…我长得真的与那阿碧相像吗?”
“那日我见到的,应该就是你,阿碧是他们要保护的人,没必要跑出来。”
“这样啊,看来我不是他表舅了。”
“我呸!一个没人要的流浪儿,少跟我攀关系!”阿碧似是发现他们拿自己没办法,格外嚣张。
辛离鸢皮笑肉不笑:“你有人要,还不是死翘翘了?”他转头对阿吟道:“咱们现在就回暗室,把阿碧做成骨雕吧!”
“你去呗,小爷骨骼清奇,小心别把你刀刃儿崩了。”
辛离鸢刚要发作,便听阿吟突然开口:“阿鸢,阿碧说的那些事,你有印象吗?”
他敛了情绪,摇了摇头:“一点儿都没有,估计他们给我喂了药。”
“…这么难熬的事,想不起来也好。”
乐灵吟眉头微蹙,还是想不通——夺舍阿鸢,对阿碧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可他却从中作梗……
他看向阿鸢,对他识海中的那人说:“阿碧,你当年故意拖延夺舍,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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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幕后黑手有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