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 第24章 田方择再见故友

鹅脖子村比较大，散修和普通人混居，在村子中心会有市集，里面什么都有，很是热闹。虽已是正午，人还是不少。

刚一进集，便是瓜果摊，还有没散尽的果香味儿。拉货的牛拴在外围，周遭的青草都快被它啃干净了。

辛离鸢道：“阿吟，咱们买点荔枝吃吧。”

“好。”

“就剩这些了，便宜卖，小伙子都拿着吧。”

“多谢大哥。”

水果贩刚准备解开栓牛的绳子，要套车回家，不料一向安稳的牛却突然哞哞叫起来，还紧着往后退，栓牛绳被拉得倍儿直，把它鼻子都吊了起来，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欸，小翠你这是怎么啦？不要害怕……”水果贩安抚着不知道在恐惧什么的黄牛。

田方择本来在对面买菜，循声看过来，可谓是一眼万年。

“大黄——”是田方择那头被烧秃尾巴的牛的名字。

大黄一听，哞得更大声了，脚下的草根被踩得稀烂，拴它的桩子都快要被它拔起来。

辛离鸢侧身一看，这牛竟没有尾巴毛。

田方择快步跑过来，马上就要和大黄重逢——

却见大黄猛地一挣，竟把桩子拔了出来直接拖着跑了！集市顿时一阵骚乱。

水果贩根本拦不住，险些被一起拖走。他望着头也不回的大黄，跟着跑了几步，高声喊道：“小翠——”

“什么小翠？那是我的大黄！”田方择也不追大黄了，停下来纠正道。

“什么你的大黄？我捡到它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啊？”

“你在哪捡的？”

乐灵吟望着快要消失的大黄，难得打断道：“田叔叔，大黄要跑走了。”

“大黄——”田方择闻声随手抄了个木板儿，御着就飞了出去。

转瞬间，田方择就追至大黄身前，但大黄誓死不从，急转掉头，被拖走的木桩一个甩尾，差点儿拍上田方择。

田方择将木桩一把抓住，一人一牛在百丈开外表演拉大锯。

他不太想用御物之术对待大黄，感觉那样不尊重它——但他现在就在严重违背大黄意愿，应该已经算是不尊重了……

小白和小虹在天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嬉笑。

两人看着鞋都飞了的田叔，觉得他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了。

“阿吟，看来得自己逛了。”辛离鸢递给阿吟一个剥好的荔枝。

乐灵吟咯咯地笑：“好。”

往前走，就听一卖灵草的吆喝着：“百年灵参便宜卖嘞，只要一百两。两位小友来看看吗？灵石付账也成。”

乐灵吟拿起灵参，叶子还绿绿的，和家里炮制好的不太一样，更小一些。

辛离鸢问：“虽说这个咱家有的是，但这个是野生的，要买来试试吗？”

“一百两会不会有些贵？”乐灵吟看向阿鸢。

没等辛离鸢回答，摊主便上下打量道：“小友，这品相一百五十两都卖得上，看你这穿着，也不像个穷苦的啊。”

“跟你说话了吗？阿吟，咱们不理他，去看看别的。”辛离鸢丢下灵参，揽着阿吟走了，那摊主还在后面不服气。

“我确实不太知道那个灵参该卖多少钱。”乐灵吟道。

“不用理他，他就是看你长得金贵，要宰你一笔，那品相最多也就五十两。”

“这样啊。”

乐灵吟觉得还是兽决城那位卖糕点的姐姐好。

越往里走越热闹，小到草编的蝈蝈，大到半人高的人偶，叫人看花了眼。

两人慢慢地逛，乐灵吟正瞧着摊主手下舞动的人偶，忽然余光一闪。

他循光看去，是个摆件摊子，刚刚闪烁的是条嵌了金丝水晶的链饰。

辛离鸢跟着阿吟走到那摊子前。

乐灵吟提起链子晃了晃，折射出的彩光撒在脸上，都不及他的眼眸闪耀。

辛离鸢望着阿吟的眼睛，不自觉笑起来，他拿起摊子上另外两条链子，道：“这三条我都要了。”他想，正好给阿吟做几条新发带。

“啊？”乐灵吟放下链饰，凑过来悄悄说：“这家不给讲价吗？”

辛离鸢似是在回味什么，缓缓道：“已经很实惠了。”

另外一边，田方择历经险阻，终于把大黄牵回来了——因为大黄实在没力气了。

烧焦的尾巴长好以后，大黄再也没长出过尾巴毛。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田方择还是能隐隐看到它身上被牛虻反复叮咬感染的痕迹。

田方择拍了拍大黄，道：“大黄啊，你受苦了。”

大黄没好气地哞了一声。

他把大黄牵回水果贩那，把木板放好，问道：“你为啥叫它小翠？”

“小翠好听啊。”

田方择一咂嘴：“也算有心。它不愿跟我回家，以后它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它。”

水果贩一脸莫名其妙。

田方择把牵牛绳递给水果贩，道：“不必客气。”

“谁跟你客气？要不是你吓它，小翠也不会跑。”

“嗨呀，不是我，它不也回不来吗？”

田方择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头发，强撑着面子：“小友捡到大黄时，可看见了别的牛？长得和大黄差不多。”

“没有。”

田方择叹了口气：“小黄、老黄，你们在哪啊？”

水果贩看着眼前这明明能御物，却把自己弄得浑身都乱七八糟的傻大个儿，感觉他可能是个得了癫病的高阶修士，不敢再多说话，牵着小翠到后面陪它休息去了。

田方择稍作感叹，又望了望大黄的背影，顺街买了些东西，就去找辛离鸢和乐灵吟了。找到他们时，两人刚到禽畜摊贩旁。

摊主看见田方择，挥手道：“好久不见啊，老田，你这破衣烂衫的，干嘛去了？”

田方择忽然嗓子不舒服：“咳，刚刚送走一位故友。”

摊主上下扫视，揶揄道：“那位故友，情绪挺激动啊？”

田方择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感概道：“聚而复散，总归有些不舍。”

两人听了在一旁偷笑。

摊主早见惯了这模样，理都没理：“上回那小鸡儿，养活了吗？”

“活了啊，昨天刚叫我们仨吃了。”田方择拍拍辛离鸢的肩膀。

摊主摆了摆手，半点儿没信：“养不活也不丢人，反正你也没养成过什么，干嘛叫人小年轻帮你骗人？”

“嘿你这老头，我真养活了，还挺肥的。”田方择叉着腰，拿下巴指两人道：“不信你问他们。”

“行行行，可肥了。”摊主皱了皱鼻子，“我都闻见油香味儿了，别为难人家了。这次买几只啊。”

“狗鼻子，给我来六只。”

摊主把田方择挑的小鸡抓了，递给田方择，道：“可怜呦，跟着你田叔叔受苦去喽。”

“什么话！等我养大了领过来给你看！”

摊主嘴角一撇：“别又是去赵天儿家买了成鸡来骗人。”

“你瞎说什么！”

田方择见势不妙，赶紧把两人推走：“走走走，别听这老狗瞎说。”

一路下来，辛离鸢把将近两斤的荔枝全都剥给阿吟吃了。

等剥完最后一个，辛离鸢用灵力祛了指尖褐色的荔枝水，接过阿吟手里刚买的布料和链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道：“阿吟，咱回家。”

“好。”

两人的饭吃得早不早晚不晚，下午垫吧了几口，留着肚子晚上一起吃。

辛离鸢正要择菜，打开袋子一看，竟有那颗百年灵参。

“田叔，这灵参那人卖您多少钱？”

“二十两。”

“您可真会讲价，当时我跟阿吟看的时候，他要我们整整一百两。”

“你俩太年轻啦，那人就见人下菜碟儿，能宰一笔是一笔，不是长久生意人。一会给你们做灵参大骨汤，怎么样？”

“好啊田叔。”

田方择把灵参丢进锅里，看着那萎蔫的绿叶，又想起辛离鸢先前问起聚神养魂草的事。

他盖上锅盖，把辛离鸢拉出去劈柴，叫乐灵吟看火。

辛离鸢见田叔心思根本不在劈柴上，问道：“田叔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田方择闻言直起腰，手搭在斧头把儿上，望向远方：“是，但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良久，田方择放弃了思考：“罢了，直接同你说吧，你人聪明，想来也不会冲动行事。”

“好，田叔您说。”辛离鸢全神贯注。

“思枫痊愈后，有人患了同样的病症，到乐府求聚神养魂草，花了重金，乐容也没给，说是真的没有了。那人不信，说乐容见死不救，后来还潜进了乐家的灵田，打伤了好些守田的人，最后还是没进去。”

辛离鸢不禁诧异：“竟还有这事…后来那人怎么样了？”

“乐容看他救人心切，并未追责，再后来，就没听说那人的消息了。”

“那求药之人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那姓氏比较稀少，应该是姓鄂，叫什么不太记得了，眼上有道疤。”

辛离鸢思索着，那求药之人为何会这般执着？竟敢潜进乐府的灵田，还伤了人。还有乐容的态度，会不会有些太仁慈了？

辛离鸢道：“田叔可知乐叔叔寻来那功法，叫什么名字？”

田方择摇了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辛离鸢试探道：“田叔，您觉得乐叔叔，是个怎样的人？”

“还不错，对思枫是真上心，对族人也很仁厚，是个好家主。我刚刚不知道如何说，就是怕你听了会觉得此事乐容处理得不太妥帖，叫你和他生了嫌隙。”

辛离鸢抽了下嘴角，没多说什么：“多谢田叔相告。”

田方择看辛离鸢的神情，隐隐有了些猜测：“你们要查的事我帮不上太多忙，只是，若事关亲近之人，行事前定要再三斟酌，不要一时冲动，伤了人心。”

辛离鸢望向正在看火的阿吟，道：“我会的。”

田方择说完回了屋，又变回那个随性的乡野田叔。

他见了这俩娃娃就开心，一个没收住，做了一大桌子菜，做完才发现，好像吃不完。

但是林府自从把辛离鸢领回去，就没剩过饭。

待田方择和乐灵吟吃完，就见辛离鸢风卷残云一般，不多时，盘子里就只剩油光。

乐灵吟都看呆了，觉得阿鸢肚子里可能有个法阵，专门吸收食物用的。

辛离鸢打了个嗝：“田叔做菜真好吃，都能开饭馆了。”

“之前开过。”

“什么时候的事？我都没听说。”

“早黄铺儿了，天天做，太累了。”

“不愧是田叔。”

两人逗留了两天，田方择带着两人好好体验了一把乡野生活，不是上山挖菜，就是捉猫逗狗。这几天夜里也没见乐灵吟梦游。

辛离鸢给乐灵吟做了三条新发带，白金红三色各一条，链饰缀在发带尾端，又接了一块儿三角布料，摇动起来就像鸟尾巴。

小白小虹想留在鹅脖子村，两人觉得它们会自己打食，不用担心被田叔养死，便由它们去了。

离开时，它又在小吟后颈里蠢蠢欲动。它也喜欢鹅脖子村，想要再钻进小白身体里，留在这儿。不过听辛离鸢说，观奇城好像很危险的样子，还是跟着小吟去吧，万一能帮上忙呢？

两人离去时有些不舍，但他们还有事要做。

走出鹅脖子村的路上，辛离鸢打算把有关应阿姨的事都告诉阿吟。毕竟阿吟早晚都会知道的，不如现在就陪他一起面对。

辛离鸢有些紧张，想着怎么把这些经不起细想的旧事，揉成阿吟能接受的样子。

“阿吟……”他攥了下衣角：“其实应阿姨的离世，真的不是你的错。”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开口就提应阿姨的离世会不会太直接了？

可是他也想不出别的说法了，总不能说，我怀疑你爹找来的灵草和功法有问题。

乐灵吟垂下眼，习惯性地掩饰了情绪：“阿鸢是知道了什么吗？”

辛离鸢心里直打鼓，直接说的话，凭阿吟的联想能力肯定能猜出来自己在怀疑他父亲，说不定又会伤心。

可若是含糊其辞，又何必起这个话头？

辛离鸢咽了口口水，把田叔说的全告诉阿吟了。

他怕阿吟把这事又怪在自己头上，又补充道：“神识有恙本就难以医治，田叔叔都说，那灵草可能只是让应阿姨离开前好过一些。”

乐灵吟看着阿鸢关切的眼神，道：“谢谢阿鸢。”

说完，他微微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

辛离鸢看阿吟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猜到自己在想什么了，但是事关应阿姨，阿吟这反应……未免有些太平淡了。

他试探道：“阿吟早就知道这些了？”

“刚刚才知道的。”

乐灵吟回想起舅舅几个月前变得清冷的眼神，岔开了话题：“阿鸢，观奇城里都有什么？”

辛离鸢纵使心有疑虑，现在也只打算顺着阿吟来，他不想将阿吟逼得太紧。

辛离鸢道：“观奇城不止有关我的身世，那里还曾是白氏集中研究夺舍术的地方。估计会有不少记录和法阵。而且最近也没听说那附近出什么事，至少表面比较安全，所以我才提议先来这里。”

“好。阿鸢是第一次去观奇城吗？”

“是，一直想去，但感觉还是修炼得更厉害点儿再来比较稳妥。”

辛离鸢看向阿吟，道：“现在还有阿吟，更稳妥了。”

“好。”乐灵吟一笑。

辛离鸢拖慢步子，看着自己给阿吟做的新发带，微风吹过，尾坠儿轻摇。

他难得有些惆怅，觉得阿吟很多时候还不如这发带看着自在。

辛离鸢暗暗想着，或许等到找回阿吟的母亲，阿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半月有余，两人终于到了观奇城遗址。远远就能感受到那灵气的污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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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田方择再见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