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焰 第15章 阿鸢不是别人

乐灵吟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的母亲也许在这里。”

“什么？”辛离鸢闻言双眉齐飞，唰地一下站起身，抱着阿吟的脑袋转圈看：“应阿姨在阿吟的脑袋里？”

“可能是。”

辛离鸢收回手，道：“这…这太帅了吧？阿吟的身体里，竟然有两个人！”

乐灵吟笑道：“我刚刚见到母亲了，她说希望我和阿鸢都要一直开开心心。”

辛离鸢眉毛又飞起来，“什么？应阿姨知道我？”

“是的。”

吃惊已不足以形容现在的辛离鸢。

他满眼期待：“那应阿姨还跟我说什么别的了吗？”

“没有了。”

辛离鸢没有失落，只有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缓缓道：“怎么做到的？我的天哪…应阿姨竟然知道我？”

“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些猜测，阿鸢要听听吗？”

“快讲快讲。”辛离鸢迫不及待。

“舅舅今日用了一个我之前没见过的法器，才让我又见到了母亲。舅舅还问了我十岁那年的事，你还记得吗？”

辛离鸢一阵后怕：“当然记得，当时都快吓死我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现在没事了。”乐灵吟笑了笑，接着说：“当时非常凶险，父亲都伤得很重。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有父亲护着我，但是以我当时的状态和身体素质，其实不应该活下来。”

乐灵吟思索片刻，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当时…是母亲保护了我，并且消耗很大，或者是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所以我再也没梦见过那么真切的母亲了。舅舅也是在救了我以后，才决定留在乐府，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辛离鸢摸了摸下巴，又坐了回去，觉得阿吟说得很有道理：“那还能再问问应阿姨吗？”

乐灵吟摇了摇头，道：“今天见到母亲后，舅舅损耗很大，法器的灵力也耗尽了，不知还能不能用。”他眼里划过一丝失落。“我自己也试过了，没能再看到母亲。”

“那……直接问问孙医师？”

乐灵吟又摇了摇头：“还是不了。这件事也不能告诉别人，父亲都不行。”

“那阿吟还告诉我？”

“阿鸢不是别人。”乐灵吟轻声说，就好像在说“我刚吃了饭。”

轻飘飘的几个字，砸得辛离鸢脑内一阵嗡鸣。

他忽觉自己的心跳得比昨天师父追他时还快。

辛离鸢突然跳下地，背对着阿吟，装腔作势地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用突发的咳疾掩饰纷乱的心绪：“咳咳…那当然啦，我可是辛离鸢，肯定不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拨弄腰间的羽毛，但内心的慌乱并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

好一会儿，辛离鸢才压下这悸动。他刚用灵力给耳根降完温，就听阿吟说：“阿鸢，我还有些想法，想跟你说说。”

辛离鸢跳回阿吟身边，道：“快说快说。”

“假设母亲真的一直在我身体里，她在我十岁那年为了保护我，曾短暂地出现过。而舅舅发现了母亲，出于对母亲的感情，舅舅决定留在这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父亲没有发现？”

辛离鸢想了想：“确实，虽然应阿姨和孙医师相处的时间更久，但和你父亲应该更亲近些。”

“如果当时母亲没出来过，那是什么让在外云游十年的舅舅决定留下，而且并不是回到应府？”

辛离鸢摇了摇头，道：“我想不通，情理上来说，孙医师留下可能是为了替应阿姨照顾你，可是为什么十年后才来？而且还……”辛离鸢发觉要说错话，赶紧咽了回去，又道：“可若只是因为应阿姨的话，没听说孙医师对她有这么深的感情啊。”

乐灵吟知道阿鸢不忍说舅舅对自己冷淡，并没有追问：“我也是刚刚知道的，舅舅应该很爱她。他回忆母亲时的神情，和父亲看母亲画像时的神情很像。”

辛离鸢恍然大悟：“那孙医师因此留下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母亲在那时极有可能出现了。可父亲既然发现了母亲，为何不告诉我呢？”

辛离鸢一摊手：“没准儿他不知道呢？当时爆炸那么猛烈，忽略掉什么很正常。”

乐灵吟犹疑道：“可当时父亲离我那么近，后赶过来的舅舅都发现了……”

辛离鸢也想不到原因，开始瞎猜：“孩子身上有母亲的气息很正常吧，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也有可能。”乐灵吟换了个方向：“假设父亲知道，那不告诉我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个没准儿辛离鸢真知道：“怕阿吟去找妈妈，就不要他了呗。”

他真的不喜欢乐容。

乐灵吟无奈苦笑，他知道阿鸢讨厌自己的父亲。如今起了话头，他忍不住好奇，问道：“阿鸢为什么讨厌我父亲？”

“阿吟怎么知道的？”辛离鸢歪着头，睁大了眼睛：“这么明显吗？”

乐灵吟笑着，缓缓点了两下头。

辛离鸢得好好想想怎么说，毕竟阿吟那么爱他父亲。

“我感觉，他对你太拘束了，而且有点儿…‘太’爱你了，给我的感觉不太真切，就像个太过完美的壳子，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的。父亲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第一位妻子也因此郁郁而终。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一度消沉了很久，所以我能理解父亲对我过度的保护。”

辛离鸢感觉阿吟根本没懂：“那也不能这么拘着你啊，而且他给我一种特意展示给别人看的感觉。”

乐灵吟从未这样想过父亲，他疑惑道：“为什么这样说？”

辛离鸢思索了一阵：“阿吟还记得上次你灵力暴走吗？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解决的，可他偏偏当着众人的面，抽了自己那么多灵力帮你压制，我感觉这根本没……”

他发觉又要说错话，赶紧打住：“哎呀，反正我就是感觉怪怪的，反正我没见过别人的爹做到这份儿上。”

乐灵吟笑了笑，觉得这没什么，父亲应当都是为了自己好，没再接着说下去。

他想起自己突破三境的那年，父亲在母亲的房间里喝了一夜的酒，道：“父亲很爱母亲的，他若是知道母亲还在，应当不会不同我说。或许是此事涉及我的安危，所以没有提及。”

“涉及你的安危？”

辛离鸢想起阿吟从孙清房里出来时虚浮的脚步，眉头皱起：“孙医师对你做了什么？”

乐灵吟发觉说漏了嘴，想含糊过去：“我说不清，反正现在没事了。舅舅虽然表示不能透露给父亲，但还是不能确定父亲是否知晓母亲的存在，线索太少了，暂且搁置吧。”

“不许动。”

辛离鸢突然抓过阿吟的手，检查他的经脉，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我现在境界不够，探查不了你的识海，他是不是对你的识海做了什么？孙医师不是三境修士吗？”

乐灵吟没有提前想好说辞，他看着阿鸢担忧的眼神，又不能保持沉默，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也许，是借助了法器？”

“所以他确实对你做了并不轻松的事。”辛离鸢近乎确定地说。

乐灵吟闻言一怔——还是没瞒住。

他只得释然一笑，道：“我本想了解得多些再同阿鸢讲的。既然如此，便一起说了吧。今日我与母亲相见，不是在梦境里，而是在我的识海。法器应当也是作用于我的识海的，但是它的原理我不是很清楚，感觉像是在找东西。”

“所以阿吟今天见到的很可能是应阿姨的神识？”

“很有可能，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我可以触碰到母亲，还能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度。”乐灵吟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可自从白氏的夺舍邪术暴露，修士为防止他人神识入侵，就格外注重识海的修炼。后来还有上人还写出了《净神心法》，供所有修士修炼，只要不自己打开识关，可以完全抵御他人神识入侵。阿吟没有修炼吗？”

“修炼了，神识锁也成了形。”

“当年白氏丧心病狂，父母夺舍亲生孩子都屡见不鲜，所以《净神心法》排斥除自己以外的任何神识。若真是神识，应阿姨是怎样留下来的？”

“也许还有什么更高阶的秘术？”乐灵吟不觉得母亲会和邪术有关系，随即又否定道：“不过不太可能……或者母亲的神识早就与我融为一体，《净神心法》误以为融合后的神识才是我完整的神识？”

“有可能，但是那位上人不在了，无从考证。”辛离鸢沉思片刻：“又或者就不是神识呢？”

“那会是什么？”

“也许是灵魂？或者…残念之类的？”辛离鸢也不太确定，他本来以为自己身上的事够奇怪了，没想到阿吟这件事更是神奇。

乐灵吟回想起舅舅的神情，眉头紧皱：“这就能解释舅舅为何不让我同父亲讲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前所未有的。”他还是不太愿意承认：“甚至可能和邪术同源……肯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错，总之应阿姨在阿吟识海里这件事，算上应阿姨，就咱们四个人知道，你父亲暂且不管。而且孙医师有办法找到应阿姨的……姑且称作灵魂吧，阿吟觉得怎么样？”

“好。”

听完这两位少年的猜想，后颈里一动也不敢动的它无比庆幸当时选择临时钻出小吟的身体。它觉得自己被他们发现是迟早的事，必须谨慎再谨慎。

辛离鸢消化完这几个新发现后，道：“阿吟，既然这么匪夷所思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们是不是可以更敢想一些？”

乐灵吟抬起头，两人相视一笑，“不愧是阿鸢。”

两个少年各有所想，却都朝着一个方向。

“哈，不愧是咱俩，那阿吟想从哪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