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洗刷身心的罪恶,比庙宇里跪拜千百次有用的多。
异域舞女的衣裳大胆,拦腰处的薄纱因雨水而紧贴,勾勒女人的细腰,她红着眼,不知是羞耻还是疼痛。
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云清影,不敢眨。
怕这是一场幻梦。
此番动静不小,或许很快就有异族人来查看情况,云清影来不及与她解释,只是将人打横抱起。
低头瞧见她泛红的眼尾,沉寂许久的心再次悸动,强压下身体的异样,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如今方知时间能冲淡一切都是屁话,他以为能忘记她,以为能心安理得地恨她。
可现在,他眼里只容得下楚楚可怜的女人,被背叛千万遍又如何?只要她此刻看着他足矣。
魏染霜攥紧他的衣料才发现这是奴隶的衣裳。
高高在上的男人竟会装成尘埃中的蝼蚁,想必是酝酿一场大戏,只是她又来搅乱了。
“云清影,你的计划又被我打乱了。”
魏染霜并不怀以愧疚,她神情变得寡淡,好似方才的柔弱全是假的,划清界限:“想要什么,我赔给你。”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沙哑的嗓音带着异样,他闭上眼,不愿与她的强硬决一死战,脚下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稳当。
不远处拴着一匹马,骏马通体雪白,在小雨之中乖乖吃着嫩草。
魏染霜扭头望向他,可他也是怔愣,她便以明白是有人相助。
哎,她早该想到了。
草原人没收了她的匕首,可是匕首又好巧不巧出现在果盘之中,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不,是有人相助。
再傻也知晓是何人,只是她从不信有人会献上真心。
如今方知草原内部争斗激烈,看来是有人要借她之手与巴鲁王争斗。
不愿卷入这场斗争,魏染霜要走,却被一双手拉住,回望只见云清影痴痴的脸。
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不该在此处倾诉衷肠,况且两人并不是这般矫情的人。
魏染霜拉紧马匹的缰绳,熟悉的缰绳,她曾经制服过一匹烈马,此时此刻只想说:“好久不见。”
马儿好似知她行动不便,竟把前蹄跪在地上。
“你小情郎给你准备的?”云清影不屑地轻哼,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乐意。
男人脸色黑得像墨汁,魏染霜无奈瘪嘴,冷冷地嘲讽:“不然等你准备?”
“......”
果真是半点面子不给他,方才还浓情蜜意,如今立刻翻脸不认人,云清影心中有一万个不满说不出,只怪自己爱上的女人太冷漠。
魏染霜朝他伸出手,示意他上马,他愣住,阴霾霎时全驱散,笑容如同花朵绽放。
“你先走,我随后再来,往东,别回头。”
等她握紧缰绳欲要离去之际,他又扯住她的衣角不让离开,无所谓地说:“要不然留下来给我陪葬?”
被她毫不犹豫拍开,魏染霜将衣角抽离,神情淡淡:“要死自己死。”
“无情。”云清影故作遗憾地叹口气。
不知为何竟有些悲伤,或许是小雨淅淅沥沥淋到心头,她嘴角的弧度渐渐压下来。
生死一念之间,竟忘却这份情带来的伤与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再次抚摸冰冷的面庞,美玉在手,哪有这么容易放开?
曾经想让她陪葬是真的,他死她必须陪葬,不知为何他现在只愿她活下去,随便去哪里,随便和谁在一起,天地之间,他们再无关联。
魏染霜,十年之后,你是否还记得我?罢了罢了,我云清影并非矫情的男人,你要走,我锁不住,天地之大,你难道会忘记我如此好的男人,转身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他有绝对的自信,天上天下,无人比他更好。
而她,也不会随意将真心交付。
他得不到的东西,天底下没人能得到。
时间紧迫,云清影松开手,毫不犹豫朝着马屁股拍去。
马儿猛地冲出,夜色朦胧,一匹显眼的白马也被草色遮掩、雨水洗涤。
青丝沾上雨水,奔走时雨水落入云清影掌心,亦是滴入他的心。
他痴痴望着她远去的身影。
魏染霜摸到马鞍中藏匿的石子形状的东西,一瞧:小狼牙略略泛黄,中间穿了个孔,一条粗红绳穿过。
她知道,这是草原人寻求平安的东西。
将狼牙握在手心,红绳穿进食指,骤然展开一臂。
狼牙垂落在半空悬着,生死都寄托在红绳之上,随风飘荡。
云清影静静望着她,噗嗤笑出声,看来当真是她的小情郎准备的。
她真是恶劣,要走也不安生,偏偏要给他看看!
不禁让他烦闷起来,像是有一坛陈年老醋打翻,酸酸的填满一颗心。
角落一人嘴角不由咧开,乌鲁真轻轻摇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分明只是借她的手刺杀副帅,应当一并报复这个恶毒的贱女人!可脑中不断传来母亲的声音,一遍遍说着:“放她走。”
到底是母亲要放她走,还是自己?
罢了,不去想,有些事深究到底,你会发现只是自己的执念罢了,不如早早放手,不再困于执念之中。
下一刻,云清影笑出声,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好似回归本心,依旧是天地之间最狂妄之人。
而乌鲁真,笑中带着无尽的苦涩,转过身回到夜幕之中,消失于黑暗。
是魏染霜抬眸望向天空,墨水染黑天际,无繁星点缀,看不见未来。
她索性闭上眼,不去看世间万物,只跟随自己的本心。
于是,没有半点犹豫松开红绳。
狼牙被她遗落在草地,如同先前的乌鲁真一般,这狼牙到不了她的心中,舍弃时没有半点犹豫。
草原留下的情,便留在草原。
雨后的空气之中还弥漫着雨水的腥味,夹杂着青草的芳香,这就是草原。
一手紧握剑柄,男人浑身沾满鲜血,他是天降的奇兵、雄霸一方的王者,披头散发降临人间,只为让众人知晓齐国的强大。
血流成河之地,尸身遍野,云清影摇摇晃晃,他的身子已经支撑不住。
利刃插入泥土之中,才勉强站住,再次昂起胸膛,无处不彰显他的狂妄,纵使身上的衣裳变得破破烂烂,刀痕遍布全身,他的嘴角依旧上扬。
充斥着血液的琥珀色早已变得疯狂,操纵着他的手不断挥舞。四周的将士仿佛不再是草原异族,而是将他包围的各国质子。
你们杀不掉他的。
踉跄的人只能走到这里,染血的脸对着帐篷之中走出来的男人,男人轻蔑一笑,仿佛眼前的人不是杀人狂魔,而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说:“黄瞳,本将军知道你是谁了。”
不紧不慢细细打量他身上的伤口,随意将自己手上的宝石戒指扔到他跟前,叉着腰,朗声道:“竟不知你在本将军的营地,这次是来抢真公主的?”
“神不知鬼不觉,有此等上天入地的本领,你就是云清影吧。”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摄政王。”
云清影脖子随着头扭动时发出咔擦声,眼神却不分给他半分,始终望向远处,似乎在望早已消失的身影。
生死关头,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人影。
阿霜,你不能忘了我。
“真,你可是帮了本将军大忙。”
男人抽出腰间的佩刀,冷笑连连:“副将死了,军队的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你我,想必是上天怜悯,如今我赐你一次了结仇人的机会。”
夜色之中,身着一袭白衣的男人姗姗来迟,乌鲁真越发成熟了。
因雨水而更加卷翘的毛发贴在额上,一双眼眸冷得吓人,他曾立誓要亲手斩下敌人的头颅。
他等这一天真的太久了。
“怎么不说话?”云清影邪笑着,似乎身上的伤痛不曾惊扰他半分,他还是那个随时能将人斩于马下的摄政王。
死到临头还能有心思嘲讽的人,天上天下也就这对鸳鸯了吧?
乌鲁真气得笑出声,着实没想到魏染霜与云清影两人会这般恶劣。
许是雨水浇灌后的草原四处弥漫冷气,云清影每一口吸入的全是冰冷的风,他嘴角要咧到脑后,拿下巴指着乌鲁真,满脸无所畏惧的模样,“小子,怎么不动?”
乌鲁真接过主将手里的刀,脑中母亲与魏染霜的身影交替浮现,人来人往之间,最终浮现的人是巴鲁王。
不敢忘却王的嘱托,他此时此刻是真心想要杀了云清影,但巴鲁王的命令.......
千载难逢的机会,乌鲁真的野心是巴鲁王托举起来的,他瞬间转身砍下一刀,意图击碎将领的千秋美梦。
却没想到将领早有察觉,刀剑相撞,他安然无恙。
男人的嗓音沙哑:“真,果真还是效忠巴鲁王吗?”
乌鲁真说不出话,却能用身体表达,手中的利剑不断挥舞,亦如脑中巴鲁王的身影闪现。
可惜实力的差距太过明显,乌鲁真算是明白为什么巴鲁王要斩杀此人。
男人每一次都能预判乌鲁真的出招并且毫不费力,不似在与他决斗,更像是戏弄老鼠的狸奴。
男人身上的伤寥寥无几。
云清影撑着剑柄,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但他拼尽全力将手中的飞针甩出,直直插入将领的肩膀。
将领嘶地一声,横眉冷对,却抽不出心力来对付扰乱的云清影。
乌鲁真是草原年轻的一辈,也是草原的希望,不容小觑,男人虽然戏弄他,却也要当心他的刀剑不长眼。
迫于云清影连连甩出的暗器,男人只能速战速决,来解决这个祸害。
哐当——乌鲁真的剑被男人甩了出去。
胜负已定,乌鲁真闭上眼坦然面对。
云清影暗暗讽刺乌鲁真没骨气,不知爬过去拿起刀继续战斗!真是比不上自己办法,也难怪阿霜不选他!
不免得意起来。
可惜了,自己浑身是伤,提剑的力气也没有了,不若还能拖着伤体追上阿霜,与她恩爱缠绵一番全全自己的多日相思。
云清影眯起眼,会心一笑:早知道早点带她去江南看看的,从今以后真没机会了。
一道惊雷改变时局,你不知前路有何人等着你,也不知命运的一笔究竟如何书写,请不要轻易放弃自己,你值得世间最好的。
将领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是死在一个女人手里,脖颈之后的匕首断了他的生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渔翁的生存之道总是会派上用场。
清脆悦耳的声音好似山间鬼魅,又如同雪天神女,带着小女儿家的俏皮。
“云郎,我回来英雄救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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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