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悠扬婉转,好似夜莺欢快。借着悠悠月光,云溪澄好似看清神女真容,玉面桃花的女人来自仙境,抱着玉兔,玉兔化作雪白剔透的琵琶。
修长的睫毛轻颤,宛若蝶翅忽闪,仿佛在提醒云溪澄,此女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为他而存在的女人,注定是属于他的。
世间再也找不出这般美好的女子。
女人不经意间地回眸,眸光似月光,波动过后依旧明亮。她起身,浅蓝色的素衣如同瀑布,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美丽无需钗环点缀。
云溪澄看呆了,一双眼半点离不开她。
“霜儿,孤今日来你屋子里坐坐。”
来坐坐,是见公主,还是宣伶人?
魏染霜冷着脸,一双灵动的眼骤然冷下来,白净的月瞬间染上冰霜,她直直盯着云溪澄,看得他心里莫名发虚。
“殿下。”山中鬼魅又来作祟,朦胧月光下,望不尽她的容颜。
少女脚步轻盈,似是踏着溪水缓缓而流,不知不觉便立于身前,她极快地扫过眼前呆愣的男人。
装傻充愣。
魏染霜不屑冷嗤:“殿下曾答应放小女离开,言而无信。”
“牡丹花本就该长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又何必去做飘渺不定的浮萍?”
男人总是爱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女子,而不问她是否也是这般想的。
魏染霜垂下眼眸,脑海中竟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他也是如此强硬,却不似这般阴险。
罢了,她是最会蛰伏的。
一条悠悠的毒蛇被错认成无毒无害的水蛇,且要小心她忽地咬你一口。
垂下眼眸,长睫毛遮住眼中泛起的涟漪。
“王爷还未归来,小女心底恐慌。”搬出云清影做挡箭牌。
来自心底的恐惧,云溪澄一听见与摄政王相关的事,便浑身难受。
他不敢去看叔叔深邃的眼眸,里边有千谋万计等着磋磨他,光是听见叔叔的名号便瑟瑟发抖。
不……这是叔叔的女人……他爱上的是叔叔的女人!
若是叔叔死了……她便无依无靠。
云溪澄的眼神冷下来,脑海中浮现探子的话,摄政王死在草原了!
“他不会回来的......”他喃喃自语,仿佛能穿过光阴瞧见结局。
魏染霜脱口而出:“他会回来的。”
她半点没退让,撕破假意的柔弱,一双眼瞪着。
分明自己也想过要云清影的命,可为什么,从云溪澄口中听见模糊不清的结局,她的心中会隐隐作痛?
魏染霜轻抿唇,坚硬的城墙纹丝不动,高耸威严,半点不饶人。
可惜无人知晓里边早就溃败,只等敌军破开城门。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难搞,比他想象中强硬,云溪澄怕了,她的眼与叔叔何等相似,他好怕。
最终不欢而散,云溪澄忘记自己是怎么逃走的,回过神来时眼前是陈薇青担忧的目光。
他伸出抱住陈薇青,企图从中得到一丝慰藉。
陈薇青比母后还要宽容许多,她总是笑着帮他遮掩错事,不仅有春风般的柔和,更像是大树,为他遮住风雨,替他规避暴晒。
是他的港湾。
“青儿,叔叔若是回来了,要把我千刀万剐,我该怎么办?”
在外不羁风流的太子,也会如同小猫一般蜷缩在大猫的怀里,企图得到妻子的安慰。
一双小手捧起他的脸,陈薇青笑得温柔,落下一吻,她说:“殿下别怕,青儿会护着殿下的。”
他信了,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后无济于事,伸着手求救。
这一夜,风太温柔,月光太冷漠,他要靠着大树歇息。
翌日清晨,风流不羁的太子又要上朝,他展开双臂,眼底的惊慌消散,被冷漠替代。
陈薇青亲自替他整理衣裳。她无意间提起魏染霜,“那个伶人,殿下就这般养着吗?”
破碎的铜镜被云溪澄的幻想拼好,他高傲地抬起头,“她又没犯错,东宫养得起。”
陈薇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紧咬牙关,手上动作依旧轻柔,“殿下说的是,青儿知道了。”
得势的雄鹰忘记大树给他的依靠,他要继续挑战最高的山,驯服最美的人。
陈薇青呆呆坐在屋子里许久,桌上饭菜都凉了,她突地起身,身旁打瞌睡的小婢女险些被吓得摔倒。
来不及管教小婢女的松懈,陈薇青手里捏着锦帕,步伐匆匆。
一人挡住去路。
后院的莺莺燕燕很多,基本上是臣服于太子妃的,除去一人——常老将军之庶女常泞华。
她有妩媚动人的外表,朱唇不似寻常女子般薄,而是显得饱满,一双细眼配上吊梢眉,分明与明艳动人不沾边,却让人挪不开眼。
“姐姐,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呢?”她似笑非笑,手中的绢绣花蝶图面的团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含笑的细眼,眼珠上下扫视一圈陈薇青,似是彬彬有礼道:
“姐姐贵为太子妃,这般匆匆忙忙有损颜面~”
“太子妃”三个字咬得极重,似是充满恨意。
陈薇青整理衣襟,勾起嘴角不屑道:“妹妹今日是来给本宫请安的?哎,真是不巧,本宫今日还有事,且先退下吧。”
“姐姐难不成今日要去学学怎么勾住殿下的心?”
常泞华丝毫不打算退让,还没等陈薇青发声,便略过她,不咸不淡地说:“真是厉害,殿下昨夜又宿在姐姐宫里呢。”
一句话酸不溜的。
“殿下看够了你们这些花花草草,自然是要回到本宫身边的。”陈薇青居高临下。
常泞华嗤笑一声:“那看姐姐能拢住多久殿下的心了。”
陈薇青没再回应,也不屑与她争吵,当务之急是去到魏染霜的厢房。
日头很烈,魏染霜厢房里却是清凉舒爽的,要多少冰就有多少,并非是殿下偏爱,而是陈薇青说到做到。
“太子妃来了。”
魏染霜正在尝今日云溪澄派人送来的糕点,不算太甜,软软糯糯甚是好吃。
陈薇青让所有人去外边候着,只留下魏染霜。
春桃趴在门边仔细偷听,还没听见动静就被浮华与夏实拉开。
她涨红了脸,横眉朝着两人,不敢太大声,生怕打扰了太子妃得不偿失,气呼呼地说:“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不好奇?”
“我们好奇这个做什么,魏小姐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说。”
气得春桃说不出话来,她眼眶泛红,气急败坏地跑开。
浮华与夏实对视一眼,皆是一动不动,任由春桃去了。
屋子里,花瓶摆在桌上,几盘糕点铺开,多到快要放不下。
魏染霜葱白的指尖捏起一块粉嫩的糕点,淡粉的唇与糕点一般,糕点放在嘴边让人傻傻分不清。
她带着笑,等着陈薇青说话。
陈薇青望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的办法的确管用,可本宫觉着,殿下不会收心的......”
“分走宠爱这种事,你从前都愿意,为何如今不肯了?”
魏染霜眼眸如同猎鹰般犀利,早就看穿一切,却循循善诱。
“常泞华是陛下赐婚的侧妃,地位与正妻相当......”陈薇青眼眸忽地一暗,急切的语气变得冰冷,指甲嵌入掌心,“你背靠摄政王。”
“王爷生死难料。”魏染霜提醒她。
一声嗤笑,宛如听见笑话,陈薇青轻轻摇着头,低声道:“东宫妻妾有多少?或许殿下都忘记了,他的宠爱有限,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可你是例外,她也是例外。”
而自己,便像是三人之中最可悲的。她既有地位,又有宠爱。
可地位有人与她齐平,而宠爱,有人比她更甚,陈薇青面对不公,只能笑脸相迎。
“你令殿下魂牵梦萦,他竟会在夜里低喃你的闺名......”
每每听见时,陈薇青便心痛如绞,却不得不假装大度,如今说出口也难免发酸。
魏染霜看透棋局,她与她无非是互相利用。于是,点明自己的要求,打断她烦人的哭诉,“太子妃,殿下会不会回到你身边,全靠你自己。我会继续帮你,但我除了这些冰块,还有要求。”
指尖轻叩桌面,她是最有耐心的猎人,眼前狐假虎威的小兔子围着陷阱转个不停。
得到过好处的人,怎么能忍住不跳下精心准备的陷阱?
陈薇青带笑。
“魏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太子妃,谬赞。”
两人宛如一对闺中密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转过身,走出这道门,采月为陈薇青擦拭手,浮华与夏实为魏染霜端水来净手。
方才还笑眯眯的两姐妹,嫌弃地举起方才紧握的手,皆是不屑。
浮华低声询问:“有人来报,殿下晚些时候要来魏小姐房中。”
魏染霜望向自己的琵琶,皱起眉头,“今日我身子不适,太子妃来看望后好多了。”
双手停留在距离琵琶一指处,她深深吸一口气:“累了,不想弹琵琶。”
此话落入云溪澄耳朵里,轰的一声,书桌上的笔墨纸画被全然推倒在地。
云溪澄胸膛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一旁的陈薇青连忙上前宽慰。
“她才不是什么身子不适!”云溪澄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气急时眼底猩红,瞬间将毛笔折成两段,倒刺划伤他的手掌,“她就是怕叔叔回来找她算账!”
陈薇青不接他的话,一味为他清理伤口。
这哪是夫妻,分明是娘亲与孩童,可惜陈薇青喜欢这样。
她勾起的嘴角,乐在其中。
嘘,你唤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青儿,青儿,你帮帮孤,好不好?”
站在漆黑的夜里,一句软话如同突如其来的一缕光,她能握住,就不会放手。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青儿愿为殿下分担。”
她含情脉脉,化作救赎迷途之人的神女,以为拉住他的手便是握住全世界,亦或者说她沉溺于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之中不愿醒来,她恐惧去面对亲妹妹的死亡,更害怕听见他爱上别人。
姑母对她并非真心,夫君待她也无偏爱,她孤零零站在暴风雨中,只有妹妹与她一同撑伞,如今失去强有力的手臂,她撑不起这把伞。
风雨夹杂着无尽的寒冷,她却是头也不回地钻入暴风雨之中,依依不舍地回望他炽热的目光,不断鼓励自己可以做到将夫君拱手相让,让权力被瓜分。
前后都是悬崖,陈薇青必须跳下去,赌下面是河流。
推门而入,魏染霜闻声抬头,似有惊讶,仅是一瞬,眼前如同美玉的女子恢复平静。
陈薇青低垂着眼眸,几乎是乞求:
“殿下是真心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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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