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为明公今日所来,想必是要听些奇人轶事,报——今日可是有个新鲜事,欸,咱们都知道这汉武帝之妻陈皇后可谓是恃功骄横,将后宫搞得那是不得安宁。
欸,今日我们说的奇女子也是如此娇纵蛮横,说不定也会巫蛊之术呐——想必各位都知道是谁了,那在下便不再赘述。
娇美人儿在下见多了,那日惊鸿一瞥,不曾想天下竟有如此标致的女子,正如牡丹盛开般耀眼,不多一分娇媚妩动,不少一分清逸俊秀,远看宛如细柳飘飘、群山峻峻,那腰身娇软,是杨柳细腰、丰润曼妙,此乃神人也。
近观,那可真是不得了,千娇百媚、水灵秀气,果真是贵气逼人,貌美扑人,妙哉妙哉!桃花面、冰玉骨、凤眸星瞳炯炯有神,含威不自露,一眼便如同千百万年逝去,为她杀尽天下人,也怪不得咱阎王爷。
美貌的妖孽是神仙真人给人间的劫难,因她无礼,落水后,阎王爷发了怒,岸上奴仆无一人幸免,哎——”
此人做出抹脖的动作,引起台下一片唏嘘。
茶客们纷纷义愤填膺,文人雅士不曾参与赏花宴,却知那位敌国公主落了水。
本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笑笑,哪知奴仆皆死在摄政王手里,听到这里,这些墨客哪里待得住。
纷纷回到各自主公府邸,将今日所闻悉数告知,各大官员一听,这哪里还得了,连忙叫来自己家夫人求证。
柳大人最是胆小如鼠,自然不肯触这霉头,听着自家夫人添油加醋说着那日之事,不由心惊胆战,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王爷竟为一妖女,做这不可饶恕之事!?”他脸色大变,转而又念到那位可是弑母杀凶的怪物,只是杀点奴仆,这也是寻常事。
无力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微微发抖。
身旁陈旧的老木桌散发淡淡清香,桌上一支蓝釉刻花鹅颈瓶,也仅此一个瓶子。
这模样令他夫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他扶起身,担忧道:“相公,这......”
“完了……夫人,我惹事了……”
柳大人眼角似有似无的晶莹闪闪,张着嘴许久说不出话来。
恰逢夫人也是个没主心骨的,两人一脸呆滞与麻木,好似能望见柳家的覆灭。
他连忙催促:“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相公,我们去哪里?”
走,走哪里去?他身上有官职,肩上扛着百姓,而他的夫人是个胆小怕事的,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要哭,他们能去哪里?
他踉跄几步,扭头望晚霞染红天际,日影西斜,许久从喉里发出一声哀叹,罢了罢了,他们无处可去,只能等着胜利者来动手。
哐当——蓝釉刻花鹅颈瓶在此时滑落,碎片划破掌心。
血珠连成串,他举着手,粗糙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很是显眼,白肉与血珠混着,与黝黑的肌肤全然不符,像是昏暗人生中突如其来的一笔彩色。
他缓缓抬头,与夫人对上,她眼底的惊慌失措、痛苦万分都像是一针刺扎入他的心。
既然鹅颈瓶已碎,那他便不会让其他东西再碎......
京城近来风雨飘摇,朝堂上的火药味十足,各个官员上朝前都要摸摸自己的脑袋,这身官服脱了事小,若是脑袋掉了,事可就大了!
浮华今日随着王府的采购女官一同出门,路过街边的糖炒栗子时停下脚步,“您先行一步,奴婢给公主带些栗子回去。”
“无妨,我能等。”女官是半步不离开她。
茶馆又在说书,翻来覆去讲这妖女是如何的美丽,夸赞她这般美貌轻轻松松夺得阎王爷的心。
字里行间都是大肆夸扬这妖孽般的容颜。
底下的人刚开始是惧怕阎王爷的,以至于不敢说写什么,可后来听多了这说书先生吹嘘妖女的行为,他们开始各种不满。
骂声越来越多,不是说这妖女应该处死,就是说这种女人是最令人恶心的。
自然而然传到浮华的耳朵里,她回到王府却没立即告诉魏染霜,而是与夏实商量要如何委婉地说这件事。
春桃躲在暗中听完这件事,马不停蹄去找公主,这种献殷勤的事她要去说!
可到了染霜殿外头,又扭扭捏捏不敢进去,前几日公主与王爷又吵架了,两个人谁也不饶谁,最终也是王爷后退一步。
自己会不会又惹事?她懊恼地站在门口不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浮华来时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没好气,直直略过她进去。
“公主。”浮华一出声,春桃也坐不住,连忙追上她。
浮华神色迥异,而春桃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梗着脖子,谁也不让谁。
这是又要让她当判官,魏染霜心下了然,头疼地扶额,“又怎么了?”
有种预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浮华抢先一步开口:“公主,今日日头好,不如去院子里晒晒,也免得长了霉。”她低垂着眼眸,笑意淡淡浮现,温柔地为魏染霜倒一杯茶。
魏染霜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接过茶水轻吹。
还没来得及浅尝一口,一旁春桃急忙开口:“公主,外边都在说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女!”她气愤地瞪向浮华,心里早把浮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狗血淋头!
果真如她所料,浮华不是真心为公主好!
春桃满眼都是星辰,眨巴朝向魏染霜,乞求得到一丝夸奖。
可她什么都没得到,魏染霜神色淡下来,眉头为不可察地轻皱,喝茶时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却能感受到她的周围温度冷下来。
见此情形春桃心里猜想自己又惹公主了?可她没退路了!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抿着唇许久才道:
“公主别在意外边风胡言乱语……她们就是嫉妒公主受王爷宠爱罢了!她们得不到王爷的青睐,便觉得公主也不配得到,哼!在外面议论公主算什么好汉,有本事……”
“议论去吧,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何必在意这些。”
魏染霜低垂着眼眸,捏着茶杯的手轻颤,指节泛着白。
浮华轻踢春桃的身子,却得到一记眼刀,春桃烦闷道:“浮华,你明知这个事,却不上报给公主,不说就算了,现在踢我做什么?”
“......”
魏染霜如寒霜的眼眸扫过浮华,落在春桃肩头,她有些疲惫道:“春桃,浮华,回去吧,我自个待一会。”
这京城无时无刻不在消耗她的精血,经历了一件件事,她只想要歇息片刻,只给她一点儿歇息的时间便好。
脑中闪过从前在宫里的画面,她要为自己寻求一个活法,不成为人们口中祸国殃民妖女的活法。
没人教她要怎么做,母亲也不曾教她……
她孤立无援。
远离这个地方,谈何容易。
桌上的饭菜没动,她起身坐到床榻之上,望着母亲留下来的琴,心里涌起阵阵酸涩。
母国对她不管不顾,父皇没派人来谈判,她自然是回不去的。
草原本就对她没上心,更不可能带人解救她,更何况......草原的野心早在杀掉秋子的时候就暴露了。
无奈地捂着脸,她现在好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身上的伤如今也还没好,云清影欲壑难填,平日里还能待她好些,一到夜里,便宛如贪得无厌的饕餮,如何都喂不饱。
有些庆幸自己落水后病怏怏的,他近日也消停些,只是夜里总传来他细碎的喘息声,听得人心痒难耐。
哐当——门被弹开,说曹操曹操到,男人的步子很大,三步并作一步,像一根离弦的箭。
婢女匆匆忙忙为他们关上房门。
他本没压着步子,在瞧见屋子里昏暗时瞬间变成猫儿,蹑手蹑脚来到她的床榻前。
魏染霜先是闭着眼,假意自己睡着了,她现在不愿与他说话。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点点靠近她。
男人身上的气息浓郁,像是从竹林深处走出来的妖孽,满身青竹香,熏得她有些头疼。
大手拂上她的腰侧,身体早被他熟悉,她不由轻颤,却不肯睁眼。
“阿霜。”沙哑的两个字,尾音拉长,像是在击鼓,一点一点敲打在她的心头。
他接连唤了几次,她皆是一动不动,心里念叨着:不听不听,我要睡觉。
一声震颤的轻笑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魏染霜的脑子是一片空白,很熟悉的声音,但她懵懵的,记不清是什么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粗,气音微颤,像是哽咽,又像是......魏染霜这哪能还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她身子渐渐发热。
没料到云清影会如此不要脸!
“阿霜,阿霜,我的。”他的手轻抚她的面庞,恋恋不舍地描绘美人图。
像是怕宝玉破碎,指尖每每触碰她的冰肌玉骨,便忍不住轻颤,他眼底晦暗不明。
耳边全是他不加保留的罪恶之声,她早已面红耳赤,粗糙指尖划过之处,都发热、滚烫。
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体温,她的睫毛轻颤,呼吸不知不觉也加重。
引得他一声轻笑,他勾人,每一声轻喘像是羽毛划在她的心尖。
平静的湖面落下石子,引起阵阵涟漪,荡漾开来。
她后知后觉,他知道自己没睡!
被戏耍后的眼湿漉漉的,有假寐后的茫然与懵懂,随后是无尽的羞耻!
他居然……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脑中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他骨节分明的手,和他嘴角的一抹邪笑。
多希望今夜无月,让她看不见眼前人的罪恶。
他手里捏着熟悉的亵衣,淡淡的浅蓝,在他手里发皱,纹路一道道汇聚在他掌心。
“阿霜,帮帮我。”他几乎是恳求,朝着她一步步都来。
眼底的欲求浓浓化不开,他的眼像是能看透她。
他抚上她的手,捏住她纤细的手腕,粗糙的指腹摩挲,竟让她手腕微微泛红。
见她还没完全醒,亦或是她也在隐隐期待,他带着一抹未知的笑,带着她寻找主心骨。
“阿霜,看着我。”他的声音十分魅惑,说是山中勾人的鬼魅也未尝不可。
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水光,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欲。
魏染霜在他的搀扶之下渐渐起身,盯着他势在必得、满满迷糊的眼。
局势就在这一刻扭转,她嘴角勾起淡淡的浅笑,很是疑惑地握住。
“云郎,你说什么?”她扬起去无辜的脸,满脸的懵懂,歪着头道:“我不懂。”
她不懂?云清影不由弯了嘴角,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轻蹭,“阿霜,你没帮过我吗?”
他反问,让她脑中不由闪过那种画面,嗯……
一点点试探她,他声音很轻很轻:“不止有一种方法,阿霜。”
还有别的?魏染霜不由皱起眉头,微微抬头望向他,脑中又闪过几道画面,瞬间羞红了脸。
她冷哼一声,不屑道:“真是对不住,我今日没这个兴致。”
说罢,便一头闷进被子里。
拿肉包子逗了狗,小狗自然是跟着她跑,哪能如此轻易脱身?
云清影可不管,他已经好几日没与她温存了,她是丝毫不管他的死活!
“阿霜,你一点都不乖。”
他钻入被子里,笑着抬头望她,轻轻摇晃,“阿霜,可是我很乖。”
什么意思……魏染霜还没想明白,突如其来的轻吻惊得她一颤,他他他他……
她连忙捂着脸,声音闷闷的:“云清影,你不要脸!”
清晨的微光从云层泛出,云清影抱着娇软的云朵,时不时轻吻她的面颊。
“阿霜,你真能睡。”
日上三竿,她才悠悠转醒,眼下的乌青诉说他的罪行。
魏染霜盯着他的眼,冷冷道:“你把药都吃进去了,最好是把你毒死!”
云清影意犹未尽地轻舔下唇,一想起她羞红的面颊便不由发笑,抱着她大口大口亲:“毒死也愿意。”
“我怕你没被毒死,我先被毒死了。”她眼底的波澜荡漾开来,望着他的眼试图寻求一丝安慰。
他抚上她微湿的额发,将额头贴她的额上,“你梦里呓语,是在怕安怀的事?”
“人人都道是我的错,城里已经传开了,云郎,我怕。”
她微微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丝毫看不出来恐惧,只柔弱地抱住他。
云清影神色逐渐暗下来,大手插入她的发间,亲昵地轻蹭她的耳鬓:“天塌下来,有我护着。”
她要的就是这一句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云清影,你的天真要塌下来,你护得住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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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