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城已有一段日子,她不喜欢热闹,时常一人坐于屋内。
今日恰逢云清影休沐,他这些时日,除了上朝就是待在她屋子里,自言自语也无所谓。
不过才午时,他便醉醺醺的,推开大门,傻乎乎地站在门口,日头这样烈,他偏要等一人回应。
魏染霜总是太心软,瞧他一根筋的模样也心疼。
起身来到他身旁,欲要把人拉进房,却不曾想他像是生了根的树,怎么也挪不动。
又因为心软害了自己。
手腕被一张如同大网的手缠住,他挑眉朝着她傻笑,痴痴呆呆。
“放手。”她扭动被握住的手腕,眉眼压得很低,动人的眼眸本是死气沉沉,如今倒是添了些许活人气息,活生生一幅美人嗔怒图。
本就醉醺醺的人,此时此刻更加神魂颠倒,他抱住她不撒手,像三岁小儿乞求母亲的夸奖:“我今日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开心......”他的眼亮晶晶的,让魏染霜有种错觉,总觉得他有一条尾巴,摇个不停。
摄政王府后院有一驯兽场,占了好几块地,穿过一小块马厩,四周的奴仆朝着云清影行礼,他全然置若罔闻。
路旁开满野花,灌木丛被修剪过后的少了点杂乱,一眼望去许多铁笼,里边却无半只野兽,说来也是奇怪。
半分杂草看不见,脚下的石子路像是新铺的,一颗颗石子泛着光。
将魏染霜拥入怀中,与其说是拥着美人,不如说是把美人当成自己的拐杖。
她鼻尖萦绕他身上淡淡的冷酒香,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指着的方向望去——未入京城时的小狼崽。
小狼崽没被关在笼子里,自己乖巧地趴在树荫下歇息,身旁还有一颗草藤编织的球。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看着球,心想:这莫不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亲手编织的?
“你怎么把它忘了?”云清影委屈巴巴地蹭了蹭魏染霜的发髻,不等她回应,他又开始生气,死死抱住她,哭丧着脸:“你的东西,你一点儿不关心......”
发觉两人想得完全不一样,魏染霜升起逗他的心思,抬眸,“对啊,我就是一点不关心。”理直气壮回他。
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作答,云清影罕见地没立即接话,呆呆地愣住。
“不许......”他望见她如同清泉的眼眸便彻底沦陷,脑海中复述无数遍的话皆是卡在喉咙,锋利的五官皱成一团,格外别扭。
将脑袋埋入她的颈窝,鼻尖蹭了蹭散发芳香的锁骨,一时间忘记自己该怎么哄她开心,只能可怜巴巴地轻咬一口。
“为什么不关心!”他愤愤不平。
一双冰冷的手救赎酷暑带来的炎热,将他的脸轻轻捧起,这壶酒,他能喝一辈子。她眉眼弯弯,好似月牙,微微歪着头浅笑,“因为他不乖,爱咬人。”
“胡说......”云清影眯起眼睛,指着小狼崽说道:“它何时咬过你?我去把它提来杀了。”
“......”
傻。
魏染霜送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冷冷轻哼一声,不免觉着这位三岁的小儿太过痴呆。
她身为成熟的大人,就勉为其难带着小孩玩一遭吧。
想要挣脱一个醉酒的人的束缚很容易,只需一个轻柔的吻,他便不知手该放在哪里,痴痴傻傻地笑着。
她成功脱身,走在他前头,没走几步便停下。
一扭头,发觉某个小孩脾气都写在脸上,冷漠地站在原地,浑身散发阴郁的冷气,看着他自己的掌心不说话。
只不过,大人不太想理会他。
她来到小狼崽跟前,不记情的小狼崽朝着她龇牙。
它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几步,直到无路可逃,才做出殊死一战的模样。
“不记情。”轻哼一声表达不满,魏染霜瘪瘪嘴。
忽地有人从身后抱住她,淡淡的酒味再次萦绕鼻尖,他不乖地张开嘴,选个好位置,朝着她光滑的面庞咬一口,舌尖像是画笔,一笔一画绘制心里的图,画错了就轻轻嘬几口,重新再来一遍。
不满足,要将她全部吞下才欢喜。
被葱白的指尖捏住面颊,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事后像个得到糕点的小孩一般,他低声说道:“和你一样,不记情。”伸出手摩挲留下的咬痕。
她含笑捏住他的指尖,微侧头,脸便擦过他的嘴唇,她眉眼淡淡:“对啊,我就是不记情。”满满的戏弄之心。
“我说什么你都要这样答。”云清影没听出来她在逗自己,略显恼怒,却在一瞬之间咧起嘴角,他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孩,说话模模糊糊的,“那你喜欢我。”
她觉着好笑,若不是他抱得太紧,真想看看他得意的嘴脸。
“怎么不说啊?”云清影摇了摇她,却还是不松手,抱着她往前走,两人活生生像是分不开的双生子。
“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说:‘对啊,我就是喜欢你’哈哈哈哈!”他把自己逗笑,就算是醉了也明白,魏染霜不会说的,就算是他现在跪下来磕头,她也只会冷冷地望着他。
笑够了,酒也差不多该醒了,他醒了也不害臊,依旧抱着人不撒手,说话不比酒醉之后好多少:“嗯?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够了。”与她十指相扣,仿佛还不知足,他却寻不到办法再进一步。
“这样很热,云清影。”魏染霜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死死扣住。
她没了耐心,一脚踹向身后,男人闷哼一声,依旧不愿意松开。
跟一个犟种费什么劲?真是自讨苦吃,索性由着他去,她拉着脸一动不动。
本还得意的云清影忽地察觉不对,探出脑袋去瞧她的表情,差点搓搓胳膊,这比冰山还要冷。
他连忙举起双手朝后退去,眼角带着因天热而泛起的红,嘴角压不下去,舌尖划过下唇,轻挑眉道:“阿霜,别生气。”
魏染霜扭头望着他,见他衣襟不知何时变得松垮,心中念:又开始使这些狐媚子手段了。
见她不为所动,他不慌不忙上前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滚烫的胸膛。衣料很薄,险些兜不住胸肌的弧度,光洒在琉璃纱上,风吹起衣襟,浮光跃金。
掌心的温度好似能传到心里,云清影一颗心跳得厉害。
情话绵绵,他还未来得及说出,没眼力见的小狼崽再次朝着魏染霜龇牙,瞬间夺走她的注意力。
他含笑望向小狼崽,起了杀心。
腰上佩刀唰地抽出,迟迟没动作,是在等待主人的命令,仿佛他只是公主身边的侍卫。
魏染霜斜睨着他,不屑地冷哼:“与一头畜牲争,咱摄政王的脸都不要了?”
自然地伸手环上她纤细如素的腰肢,压下心头的异样,轻嗅她梳头水掩盖住的清香,他晃了晃手中的剑,无奈撇嘴,“对你不利的,无论是畜牲还是人,我都杀了。”
“既救了它,何必又要杀它。”神女难得将怜悯献上,更是让云清影气得不行,她却宛若瞧不见他阴沉的脸说:“大度点行吗?”
“什么意思?”云清影唰地将剑甩回腰间的刀鞘,不满地望着她,像极了怨夫:“魏染霜,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又是哪里戳痛了小肚鸡肠的摄政王?她快要被他折磨到疯掉,明知这人脑子不正常,自己怎么就偏偏要去跟他讲道理呢?
心里越发烦躁,不愿意去承受他的怒火,索性直接抱住他,快点抚顺炸毛的小猫。
“云郎,你怎么又生气?”
仅此一句软话,纵使是暴跳如雷的摄政王也要变成温顺的小狗,他脸上找不到半分怒意,全是欣喜地痴恋,他可不甘心只得一句话。
最终,她摸着自己红肿的唇,暗骂一句:“畜牲。”
被云清影听见,他也不恼,摇头晃脑地贴上去,宛若鬼魅勾人:“是啊,我就是公主唯一的小......”思索片刻,好似很纠结,一双眉紧紧皱起,半晌才舒展:“小老虎。”
“狗。”她遮住笑颜,一本正经地开口。
他愣住,随即哈哈大笑,牵住她的手说道:“汪汪,随便什么都可以,反正是你的唯一。”
“......”
谨慎如魏染霜也有懈怠的时候,她不满地扫视云清影,算了,随他去了。
坐于树荫之下,小婢女端来冰镇梅子汤之后便火速离开,魏染霜许久没出房门,偶尔坐在外边看看风景,心里自然是要畅快一些。
她将半碗梅子汤饮下肚,放下碗,去逗小狼崽玩。
再回头时发觉自己的梅子汤落入贼人之手,那贼人真是做贼不心虚,大摇大摆地举着梅子汤。
“好喝。”他倒是畅快了,全然不顾魏染霜。
她忍着心里的火,面无表情地静静望着小狼崽玩小球。
口干舌燥之际一碗满满当当的梅子汤出现在她眼前。
扭头瞧见云清影得意的神情,刚伸出去即将触碰到梅子汤的手瞬间缩回,她警惕地问:“你下药了?”
“?”云清影被她气笑,他咬着唇,盯着她许久,猛地灌一口梅子汤。
魏染霜还未反应过来,只觉酸酸甜甜的梅子入喉,太过酸涩,太过甜腻。
望见他眯起的眼眸,琥珀色好似是对她的挑衅,心里的火瞬间喷发。
自己被戏弄了。
她忽地后仰,却被他手扣住后脑勺,看来是躲不过了。
噗嗤——魏染霜冷若冰霜的脸也忍不扬起微笑,她的笑声如同山野间回荡的瀑布,空灵却让人心安。
指着满脸都是梅子汤的云清影,多日的郁闷疏解,笑得欢喜,却还要假装内疚:“抱歉啊,云郎,我嘴小。”
“?”云清影被她逗笑,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方帕,先给她被梅子汤弄脏的小手擦干净,再把自己脸上的水渍擦干净。
他忽地勾起嘴角,贴在她耳边低语:“嘴小?是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测测?”
“滚开,不要脸。”她虽然生气,但方才的事太好笑,她嘴角的弧度还没压下,看起来倒有些欲擒故纵的感觉,媚眼如丝,真是勾人心魄。
午后,两人换了一身衣裳,日头太烈,也就没再去驯兽场。魏染霜坐在房里,撑着头望着远方,假意没发觉身旁人炽热的目光。
“别看了,我们还没测。”云清影嘴角带着一抹邪笑,说着就要扯下腰带。
懒得搭理他,她自言自语道:“小狼崽也真是可怜,被人关在偌大的牢笼里。”
“你放心,它一辈子逃不掉的。”握住她的小手,带到“测量尺”之上,闭上眼感受掌心的温热,略带戏谑:“一辈子,都要被锁在我身边,半步不许离开。”
痴迷地望向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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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