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MOON下楼的时候,爸妈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娇娇还没醒,保姆在厨房里忙着,桌上摆着粥、小菜、煎蛋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是一顿准备得很用心的早餐。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随意:“今天怎么这么早?店里也没啥事吧?”MOON在餐桌前坐下来,面前那碗粥冒着热气,她握着勺子的手没有动:“没啥事。”妈妈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筷子:“那正好,中午定在店里见面吧。和那个男的约在总店见,你爸也能帮忙看看。”爸爸也点了点头:“我看也行。咱们自己家地盘,放松。”
MOON坐在那里,面前那碗粥的热气还在往上飘,可她拿起勺子,停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桌面上:“妈,以后别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有件事情我得跟你们说一下。”
餐桌上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爸妈互相看了一眼。妈妈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什么事?说吧。”
MOON没有绕弯子:“你们应该是知道的,我当初和追月在一起了。后来她家里出了事,你们花钱让她离开我了。”爸妈的脸色同时变了。爸爸最先反应过来:“是曹追月告诉你的?”MOON摇了摇头:“不是。是那年我带她回来的时候,我听见了爸爸和她在书房对话。那时候我在香港重新遇见了她,当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而别,我因为分手难过了好几年。后来我在香港又遇见了她,我们又和好了。她一直没有告诉我当初分手的原因。后来和好第一年我带她回来,听见了爸爸和她对话。我那时知道的,但是我怕失去你们,也又不想你们继续逼迫她,我就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带着追月逃回了香港。”
妈妈冷笑了一声:“呵,她可真是好手段。当初拿钱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说离开你。现在倒好,又装可怜让你心疼她。她是不是还跟你说,当年是被我们逼的?她是不是觉得她受委屈了?”
MOON看着她:“她没和我说什么,也没说你们任何不是。她从来没挑拨过我和你们的关系。”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如果没挑拨,你怎么会死心塌地跟她在一起?爸妈说什么你都不听。你才跟她几年?爸妈养了你这么些年,你连爸妈的话都不听。我和你爸难道会害自己的女儿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么多男的不喜欢,你非喜欢女的!我和你爸是做了什么孽,你非要搞变态!”
“变态”那两个字落在MOON耳朵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妈妈,我和追月相爱,妨碍到别人了吗?影响到社会不安定了吗?你可以选择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能?就因为她是女生,我就不能爱她吗?”
“从古至今都是阴阳结合!”妈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你们两个女生在一起就是变态!你看哪有你这样的!你要是正常你为什么不结婚?你这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你让我和你爸的脸往哪搁?”
爸爸在旁边按住了妈妈的手,声音比妈妈低了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极少使用的严肃:“MOON,是不是当初爸爸妈妈把你一个人送到国外上学,你自己孤单,刚好碰到曹追月,两个人互相照顾,让你错误地把友情当成了爱情?曹追月要是只做你的好朋友,爸妈是没有意见的。”MOON的眼泪已经滑下来了,可她的声音没有抖:“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分得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
妈妈甩开爸爸的手,指着MOON:“你分得清?你分得清什么!你要是分得清,你会让一个女的把我孙女带去叫她妈咪?我跟你说曹追月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我昨天打得她轻了!下次再让我见了她,我非打死她不可!”
MOON的泪水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妈妈:“你打她了?”妈妈瞪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打了!怎么?你还想打你妈妈我吗?她把你教坏,我还不能打她吗?我打她都是轻的!我就应该撕烂她的嘴!”
MOON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哭腔和从未有过的尖锐:“你凭什么打她!你可以打我!你凭什么打她!”妈妈也彻底被激怒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MOON面前:“凭什么?就凭她把你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就凭她让我女儿变成了变态!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送你出国读书,不是让你跟一个女人搞在一起的!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爸吗?”
MOON也站了起来,她比妈妈高半个头,可此刻她觉得自己像被压得喘不过气:“她当初收了你们的钱离开我,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们半个不字!是我自己听见的!是我自己知道真相的!你也可以告诉我,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她怕我为难!她怕我跟你们吵架!”她哭得浑身发抖,“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世界上除了你们,还有一个人也是真心爱我!她不会害我!她不会伤害我!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打她!你们在逼她走!”
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逼她走?她活该!她不走谁走!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拿什么配得上你?拿什么配得上我们家?我当初给她钱让她走,已经够给她脸了!她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一辈子躲得远远的!她倒好!居然还敢回来找你!还敢让我孙女叫她妈咪!她配吗?她配吗!”
MOON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她哭着说:“她配!她比任何人都配!娇娇是她看着长大的!娇娇生病的时候她整夜不睡守着!娇娇第一次叫妈咪叫的就是她!你们凭什么说她配不上?你们凭什么打她?”妈妈被MOON的话彻底激怒了:“就因为她是女的!就因为你们不正常!就因为你们让全家蒙羞!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给我跟她断了!”
MOON哭得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可她咬着牙说:“那我就不认了。我带着娇娇跟她走。”妈妈愣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发颤:“你再说一遍。”
“我说,”MOON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的声音没有犹豫,“我带着娇娇跟她走。”
妈妈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地落在MOON脸上。MOON被打得偏过头去,她没有捂脸,只是慢慢转回来,看着自己的妈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用过的冷:“你们可以打我。怎么都行。但是你们不能打她。如果因为我,让你们去伤害她了,我觉得我们或许应该分开冷静一下。”她擦了擦脸,“我是不会和她分手的。我也不想让你们为难。我会带着娇娇搬去和追月住。”
“你敢!”妈妈的声音已经劈了,“你想搬?你自己搬!别带着我孙女!你要变态那是你的事,别把我孙女也带坏了!你可以搬出去,我孙女不行!”
MOON说:“她是我女儿,我就要带走。”妈妈喊道:“呸!你想走你自己走!娇娇你想带走,没门!”
“那就法庭上见!”MOON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爸爸猛地站了起来:“MOON!你说什么胡话!”
MOON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的声音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我说法庭上见。你们要是逼我,我就去打官司。娇娇是我的女儿,出生证明上是我的名字,你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留下她。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但是如果你们不让我带她走,我宁愿上法庭,也不会让她留在一个不尊重我、不尊重我爱人的家庭里。”
妈妈愣住了,她张着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你要告我们?你为了那个女人告我们?”MOON没有说话,但她站在那里,没有后退,没有低头。
爸爸在旁边看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了,他声音放低了一些:“MOON,你冷静一下,娇娇那么小,你们带着也累。我和妈妈帮忙带着,你想看她我们也不会拦着你。你也别冲动,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MOON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如果今天自己带走了娇娇,和父母就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开口:“行。娇娇跟着你们,可以。但是以后我和追月的事情,你们别参与。不然我绝对带着娇娇和追月回香港,再也不回来。我说到做到。”
妈妈被MOON这句“再也不回来”彻底点燃了,她猛地一把掀翻了桌布。整桌早餐哗啦一声全翻在了地上,粥泼了一地,盘子碎裂,煎蛋滚在瓷砖上,汤水和油渍混在一起,淌成一片狼藉。碎片飞溅到MOON脚边,她穿着拖鞋的脚背被一片碎瓷划了一下,渗出一丝细小的血珠,她没有低头看。
“滚!你给我滚!”妈妈的声音尖得像要刺穿屋顶,她指着门口,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你现在就给我滚!我没你这个女儿!你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MOON站在那里,脚背上那道细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她看着自己的妈妈,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她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没有收拾,没有带任何东西。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一地狼藉还在,碎瓷片、泼洒的粥汤、滚落的煎蛋、断裂的筷子——所有东西都散落在那里,像一场刚刚结束的战场。
保姆缩在厨房里,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不知所措。爸爸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狼藉,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妈妈站在桌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剧烈地起伏着肩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泪。爸爸走过来,扶着她。她的腿是软的,靠在他身上才勉强站稳。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走了……她真的走了……”爸爸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拍着妈妈的手。
MOON走出家门之后没有停。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她没有犹豫。她挂挡,踩下油门,车子驶出院子,她没有回头。她开着车直奔追月住的小区,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她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流。她知道她今天说了很多可能会让父母难过很久的话,她也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伤到了他们。可她顾不上那么多。她答应过不会让追月再一个人扛着。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已经湿透的脸上,她没有停在路边,也没有减速。她只是朝着那个方向一直开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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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自除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