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 第1章 斯卡尔奇

龙在巡视“领地”。

她扇动翅膀，飞过一座座山，连绵的绿像一大块凝固的欧芹鱼胶冻，散发出青草的芳香。

她抽了抽鼻子，有些饿了。威风的龙大人已经足足半天没吃到好东西了。

想想香喷喷的咸猪肉、豆子炖火腿，再拿干面包蘸上浓稠的汤汁——吸溜，龙吸回即将淌出的口水，看向远处城墙的目光愈发热切。

人类王国肯定有不少好吃的！

龙拥有全大陆最灵的鼻子，从冷冰冰金灿灿的黄金宝石，到甜蜜蜜软乎乎的热烘糕，她什么都能闻到。她加快扇翅膀的速度，两只巨大、带刺的翅膀在天空飞速划过，像喷薄而出的岩浆，把半边天空都烫成了赤红。

底下蚂蚁似的小人们在惊呼。

龙骄傲地合拢自己的双翼，循着整个王国最甜蜜、最芳香的味道去，不知不觉，到了一片很大很高的建筑旁。

光滑的房檐让龙的爪子抓不住，滑了两下，不远处有个很高的尖顶灰塔。

她飞过去，这下站稳了。

尖塔的窗户开着，上面雕满了龙看不懂的花，她的大脑袋低下去，试图往窗户里看，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央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吃的！

龙的眼睛一瞬间瞪圆了。

她毫不犹豫缩小身体，一下子就从几十米长的巨龙变成了小人，跳进窗子，猛地扑到了桌子上——她吃吃吃！

龙的胃口和菲尔德大陆一样辽阔，伸出一只爪子，捏住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点心，刚一用力，点心就裂开了，散发出一股蜂蜜和牛奶的香甜气味。

好甜！好香！好嫩！

龙搞不懂这玩意儿怎么滑进她喉咙的，但龙的舌头被征服了，她砸吧砸吧嘴，两根指头捏着盘子往嘴里倒，小心翼翼，生怕给捏碎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龙已经吃到了最后一盘。这是一种圆溜溜的棕黄色小点心。

“公主，您这时候还要看书吗？”

一个柔和轻快的声音在回答：“那只恶龙可不会因为我看书就过来或者不过来，再说了，它刚才就消失了。好了茱莉亚，亲爱的，帮我倒壶红茶来。”

被叫做茱莉亚的侍女咕哝着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龙听到推门的声音。她左右看看，捧起盘子往窗帘后钻，猫下腰，捻着小饼放在鼻子下嗅。

“啊切！”

香喷喷的粉末吸进龙的鼻腔，一个巨大的喷嚏伴随着火焰喷出，厚重的天鹅绒绿窗帘烀的一下子烧了起来。

龙傻了眼，慌张地伸出爪子拍打，一边拍，还不忘端着那个盘子。听到对面的尖叫，她挺有礼貌地道歉：“对不起！你别叫了！”

公主：“……”

公主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窗户边的非人生物——赤红的身体像烧红的煤炭，一片片鳞拼接在一起，有种凶恶又精美的艺术感。很难想象她是怎么从一张龙脸上看出惊慌的，但事实上，这只拿后脚站立的龙真的是满脸慌张！

但公主来不及惊恐，火变大了！

她左右看看，想找壶茶灭火，但该死的，这间房子除了书籍和空盘子一无所——怎么盘子是空的？！没空想了，公主抓起椅子，照着起火的窗帘不断拍打。

龙奇怪地看了眼她。

龙发出人类的声音，像是一个年轻女孩子，清脆活泼，“诶，你干嘛这样？”

公主几乎想抽这只恶龙两下。

但她看着对方尖锐的爪子，不得不忍气吞声，一边抽打窗帘，一边咬着牙大声说：“如果起火了，这栋尖塔都会被烧毁的！”

但也不知道是龙的火不一样还是怎么，火势不仅没有减小，反而顺着天鹅绒越烧越大。火蛇即将舔舐上木制的窗棂，公主丢下椅子，拎起大裙摆要跑下去喊人，这时候，龙挠了挠热乎乎的窗帘，猛地一吸——呵！那团火就被她吸进了肚子里！

“嗝！”

龙摸着肚子打了个嗝儿，不满地说：“一股硫磺味儿，一点也不好吃！”

她骂骂咧咧，但想起自己还有一盘新奇的小点心，兴冲冲低头，结果就看到了手里好像抹了黑漆的盘子。

至于点心？已经变成了几块儿焦炭。

公主本来还很生气的，但又很惊恐。龙在菲尔德大陆是邪恶又强大的生物，它生来会让庄稼枯萎、河床干裂，每个人都祈祷这辈子都不会有恶龙光顾自己的家。据说，它会吃人。

但这只龙？

公主复杂地看着龙盯着爪子上的盘子，一秒，两秒，大滴大滴的眼泪淌了下来。龙的眼泪也是透明的吗？她的思绪跑偏了一瞬，看着龙的鼻孔又喷出几颗火星，不得不开口，“你别哭了！”

龙哭得更大声了。

她一边哭，还一边抽噎，如果闭上眼睛，和王国大街上在奶酪店外打滚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我的点心，我的点心！”

那是我的点心！

公主忍住了没说出这句话，“你别哭了！我再给你拿点心就是了！”

龙吸吸鼻子睁开眼：“我还要吃肉。”

……

“你们国家吃的不错嘞。”

龙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她面前已经堆满了高高的盘子，每个盘子都被她舔得干干净净，她小心地捏着一块小圆饼，上面洒满棕黄色的粉末，这就是害她打喷嚏的那个东西。

屏住呼吸，一口吞下。

嚼嚼嚼——好吃！

公主说：“因为这是王宫。”

她把后背贴在椅背上，看着龙身后一晃一晃的尾巴，“你是龙？”

这个问句无疑是废话。

龙立即放下了盘子，威风地把两只前爪叉在腰上——如果身体中间的那个部位算是腰的话——睥睨着公主，故意说：“我！伟大的龙！允许你这位弱小的小姐称呼我斯卡尔奇大人！”

公主忍了又忍，没忍住。

“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是斯卡尔奇，”她说，Scourge，天灾，菲尔德大陆龙的代称。

但是——

公主看着面前吃得满脸都是肉桂粉的龙，实在想不出她会如何带来天灾。

火灾？这个她亲眼所见，但是河流干枯草木死亡……被烤死的吗？

她好奇，但不敢问。

生怕自己激发了这位危险天灾本来遗忘的猎食欲，公主把装着烤肉的盘子往龙那里推了推，龙的尾巴尖儿摇晃得更快了，立即忘了斯卡尔奇大人应有的风范，把脸埋在盘子里吃个不停。

吃饱喝足，捧着肚子瘫在地毯上。

她本来尝试过像公主一样坐在椅子上，但圆溜溜的身体实在不具备在那个直角里固定住的能力，滑下去三次后，她放弃了，倒在软绵绵的羊毛地毯里吃烤小羊羔肉也很不错嘛。

龙舔了舔嘴巴，“真好吃。”

公主富有暗示性地站在窗边，希冀着这只龙能看到外面湛蓝的天空，“或许你需要消消食？”

“我的食量可远不止如此！”龙像受到侮辱一样大声宣告。

但她也走到了窗边，上面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最后低头看着尖塔下，“你们王国的人好爱晒太阳哦。”

公主看看那队严阵以待的盔甲骑兵：“……可能是的。”

龙嗷了一声，不问了，继续拍打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四处溜达。公主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裙撑，虽然她觉得这只龙并没传说中恐怖，但独处一室，还是不免恐惧——龙一爪子就能把她撕碎。

龙丝毫没注意到。

等她转悠了三个来回，开始歪着头看书架时，公主终于忍不住了，她委婉地问：“斯卡尔奇阁下，请问您是在旅行吗？不知我是否有幸知道您的下一个目的地？”总不会就停留在他们国家吧？

龙把肚子拍得像个脆瓜，“啪！”

她得意地扭过头说：“旅行？我可不是旅行，我是在巡视自己广袤的领地呢！”

公主吃了一惊，“您的领地？”

她迅速开始回忆艾林王室的历史书籍，没有，没有和龙签订相关条约的记载，不……公主悲哀地想到，也不一定，人类是很善于在文字上掩盖事实的，说不准是签订过但后来又被抹除了呢？

她看着面前的龙，想到自己和家人流落街头的可能性，眼神愈发悲伤。

她鼓起勇气说：“好吧，斯卡尔奇大人，如果您确定如此，我希望您未来照顾好艾林王国的子民——”她发表了一大串言论，什么君主守则什么公正廉洁，没一个词儿是龙听得懂的。

龙不耐烦了，“你胡说什么呢！”

公主立即意识到她激怒了龙，是的，是的，她居然被这只龙贪吃的外表蒙蔽了，这可是一只凶恶的龙啊！她一瞬间汗湿了脊背，正要求饶，就听见龙抬起和脖子连在一起的下巴开口了。

“什么艾林白林的，关我什么事儿！全天底下都是我的领土，也没见着有人让我干活啊！”

龙谴责地看着公主，掷地有声。

“你们要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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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斯卡尔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