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宫廷篇 第6章 一碗热粥

燕儿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穿行，脚步轻得像没踩在地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太子殿下说得清清楚楚：去御膳房，找副总管王公公。

可她当时光顾着点头，竟然忘记问御膳房在什么地方。

等她折返回原地时，太子殿下早就没了身影。

燕儿在心里狠狠捶了自己一下。

冷宫里，转头就是墙。可真正的皇宫偌大一片，到处都是殿宇、廊亭、石道、池塘，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甚至想过去找侍卫问路。

可老夫人临走前嘱咐她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燕儿，你的隐身，一定要好好用来保护自己。”

到底该怎么办？

燕儿抬头，天边已经出现淡淡的鱼肚白。

糟了糟了糟了……

隐身……马上就要失效了。

而她，既找不到御膳房，也找不回冷宫，更别提去找皇后娘娘了。

燕儿双手揪着衣角，把泪意憋了回去。

一阵轻烟从前方飘过来。

她眨眨眼。

烟？

烟就是火。火就是灶。灶就是做饭的地方。那做饭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御膳房？

她眼睛一亮，心脏“砰”地跳了一下，立刻朝烟雾方向小步快跑。

越近，她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苦味。

来到一个院门前，她屏住呼吸，见四下无人，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此刻还空荡荡的，四下暗得很，只有灶间角落有微弱火光跳动。

燕儿悄悄探头。

火光前蹲着一个灰衣老太监，正将一张张纸投入灶膛。

那些黄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奇怪的纹路。

燕儿从未见过这样的纸。

每投完几张，他就会塞进几根细柴。他的耳朵微微侧向门外，身体紧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燕儿皱了皱鼻子。

忽然，一缕光悄悄爬上窗沿。

燕儿心里一惊，飞快后退，躲到一口大水缸后面。

她低头，身形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了。

不远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人声骤然涌了进来。一群人鱼贯而入，提水、生火、搬米，片刻之间，原本空寂的院落便喧闹起来。

很快，灶台上热气翻涌，米香与油香交织着漫开。

燕儿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一整夜未食未饮。眼前一阵阵发晕，却连吞咽都显得费力。

那位先前烧纸的老太监，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转身投入忙碌。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随着他的步调走。他只需开口，院中便立刻安静下来，又很快恢复有序。哪怕人手骤增，也不见半点混乱。而且，所有人都称他为“王公公”。

燕儿心里一动：会不会就是他？

就在提着食盒的宫人准备出发时，一名年轻太监匆匆从外头跑来，贴近那位王公公，低声说了几句。

燕儿听不清，只看见他的动作倏然一顿。

下一瞬，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很快，送膳的人被打发离开，院子骤然空了大半。

王公公却没有随行，而是转身进了灶房深处。帘子落下，又掀起，他重新走出来时，脚步明显比先前重了几分。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强压什么，随后吐出一口气，回到灶边继续收拾。

燕儿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要不要现在出去？

此时四周无其他人。若此人当真是太子殿下提到的那位，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单独开口的机会。

可这位公公，分明心情很差。

若此刻现身，她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可再等下去，她只会被旁人当场发现。

燕儿深吸一口气，指尖发抖，从水缸后慢慢走出。

那位老太监背对着她，正低头收拾灶台，灶口火星未灭，一股淡淡的纸灰味仍在空气中徘徊。

她咽了口唾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唤道：

“公公……？”

王公公猛地一震，转过身来。

燕儿被他骤然抬起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目光锐利得不像个整日守在灶边的太监，从她雪白的头发一路扫到脚边。

“你、你是什么人？”他脱口而出。

燕儿连忙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小声道：“公公……您可是御膳房的王副总管？”

“副总管”三个字一出口，那位公公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副总管怎么了？”他声音一下拔高，“副总管就低人一等了？瞧不起谁呢？”

燕儿吓得心口一缩，突然跪了下去：“公公息怒！不是的！是……是太子殿下让奴婢来找您的……”

“太子殿下？”王公公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很好骗是吧？”

“真的！”燕儿急得眼眶发热，声音发颤，“太子殿下亲口说的！奴婢原本在冷宫服侍一位老夫人，昨日老夫人刚离世，奴婢——”

“等等。”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王公公忽然眯起眼，凑近了些，语气狐疑：

“你这口音……你可是闽州人？”

燕儿愣住了。

“闽州？”她茫然地抬头，“闽州是什么地方？”

王公公的神情骤然凝固，死死盯着燕儿，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方才说……冷宫？”

燕儿微微点头。

”那里是不是有位夫人，左耳后有一颗痣？“王公公又问了一句。

左耳？

燕儿皱起眉，摇了摇头。

”奴婢认识的那位，是右耳后有一颗痣。“

王公公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看来你是真的认识她……”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行吧，你可以留下。不过记住，不能被别人发现。”

燕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即又要跪下。

“谢谢公公！燕儿一定尽力干活！”

“干活就不必了。“王公公摆摆手，“你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燕儿连连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小心翼翼地开口：

“公公……燕儿还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什么事？”

“方才天亮之前，公公好像在烧一种很特别的纸……”她犹豫了一下，“那是什么啊？”

话音刚落，王公公脸色骤变。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你要什么都行，什么都行！”

姑奶奶？

燕儿愣在原地。

“公公别这样。”她下意识地解释，“我才十八岁，头发是白了些，但还当不得您奶奶。”

王公公怔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摇头：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燕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小声问：

“方才公公说……我要什么都可以？”

王公公立刻绷紧了神色。

燕儿赶紧补了一句：

“那我……能不能要点吃的？”

王公公明显松了口气。

“就这啊！”他挥挥手，“好说！你先躲起来，别让高公公看见！”

他说着，拉着燕儿进了旁边的储物室，随手掀开一个空木箱：“进去。”

箱子里有股淡淡的木头味。燕儿乖乖缩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脚步声靠近。

木箱被掀开。

一只粗糙却稳当的手端着一只碗伸了进来。

“给。早膳剩下的，凉了一大半了，将就吃吧。”

燕儿接过碗，指尖刚碰到瓷壁，整个人便僵住了。

“……热的。”

她小心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进胃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轻轻的、幸福的颤栗，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这是她自从记事起，第一次吃到有温度的食物。

“谢谢公公！”她含着粥，声音含糊却认真，“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王公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

“孩子……苦了你了。放心，有我王良佐在，往后你顿顿都能吃上热乎的饭。”

燕儿捧着碗，鼻子忽然一酸。

正当她要继续喝粥时，外面传来了一个令人汗毛竖起的声音：

“王良佐！”

下一刻，木箱合上，燕儿瞬间陷入黑暗里。

”让你查的那些账目，查得怎么样了？“

”哟，高总管来了。“王公公冷笑一声。”您这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个御膳房怕是都忘了有你这个总管了。“

”王良佐，少跟我油嘴滑舌。”那声音冷言冷语道，”三日内若是查不完，那这副总管的位置，也该换一换了。“

燕儿缩在木箱里，手里的粥忽然没那么暖了。

那她……还能躲在这里吗？

燕儿：有个怪蜀黍要当我孙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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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碗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