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 第1章 山崩

妖界离山，清晨大雾。

“呼——呼——”山林中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踏过落叶的悉悉声。

一个身穿裤装的女子在前面狂奔，后面跟着几个握着刀的黑衣人。

黑衣人不断变换队形，想要包抄女子。但女子似乎很熟悉山里的地形，像小鹿一样引诱对手朝一个方向杀去，而后又忽然变换方向，让所有人只能被扬起的尘沙糊一嘴。

再次成功地将所有人甩开一截后，泽久长溪停下了脚步。

前方有一处较宽的湍急山溪，山溪上方坠着一段还算结实的藤蔓，只能赌一把了，泽久长溪心中盘算着，脚下开始冲刺起来，随后奋力跃起，抓住藤蔓一荡，在对岸的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总算是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可惜地上的残枝还嫌她不够惨，不客气地在她大腿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淌了出来，浸染了一小块土地。

但泽久长溪顾不了那么多了，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利索地割断藤蔓，心想这下黑衣人应该过不来了。

谁知下一秒几人腾空而起，凌空踩了几步，降落在她的面前。

泽久长溪被吓退了一步。

这些人有灵力，竟然是神族人？她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的神族人，到底为何要在离山后山埋伏起来围堵她？

“拿下。”为首那个人觉得她应该是跑不掉了，语气听起来气定神闲了不少，他身后的手下甩着麻绳，不怀好意的向泽久长溪走去。

泽久长溪举起匕首挡在胸前，下定决心要顽强抵御。

轰——

拿绳子的人上一秒还洋洋得意，下一秒忽然跌了个狗啃泥。

泽久长溪正还在思考这是表演什么节目的时候，自己竟也一个重心不稳来了个平地摔。

此时她才注意到时地面在抖动，像是巨物在活动，几个黑衣人人张开手叉开腿想要保持平衡，但都无济于事，在地上摔作一团，爬都爬不起来。泽久长溪艰难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爬到一颗粗壮的大树旁，双手抱住树干，才能勉勉强强立起来。

刚刚还一望无垠的天空此时也有乌云开始聚集，风裹挟着乌云，在天空聚拢成一个黑洞，隐约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下一秒，几个刚刚还抱着树干的黑衣人被无形的力量拽到半空中，他们的肌肉扭曲，伴随着极度痛苦的尖叫和挣扎，眨眼之间，一齐化作了黑烟。

泽久长溪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了，她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没事，还是该担心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随着黑烟完全消散在空中，大地开始伸展躯体了，地面四分五裂地断开，露出猩红的地核，下面好像有什么披着厚重鳞片的巨物在活动。

纵使头脑已经被这些前所未有的景象给镇住了，求生的本能还是催动着身体行动了起来，泽久长溪开始在断裂的地壳之间跳跃，或许是肾上腺激素的作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巧和灵活，一路朝山下跃去。

“长溪！”没多久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师母？”泽久长溪停下脚步，指着后面逐渐崩开的山体，“这、这是怎么了？乌蛇大人在哪？他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此处是个上古阵法，里面镇压着史前魔兽。”师母扶住跌跌撞撞的泽久长溪，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今日不知道为何，竟让它们破阵成功了。”

“那我们要快去通知离山百姓快速撤离！我们都没有灵力啊，怎么对付它们！”泽久长溪想起刚刚在裂缝中隐约看到的深色巨物，深感事情重大，拔腿就想跑。

“不行。”师母拉住泽久长溪，“乌蛇已经派人给天尊送信，很快神界会派人来处理，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暂且抑制住这里的情况。”

“可是怎么抑制？”泽久长溪不解。

“听我说，跟我做。”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师母不得已提高音量喊道，“首先，要把呼吸放缓下来，想象有一道暖流在顺着你的血管律动，感觉到了吗？”

“感觉不到。什么也没有啊？”泽久长溪尝试想象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有些欲哭无泪，她真的觉得在这里装疯卖傻不能吓退这些即将从炼狱爬出来的魔兽。

“感觉不到就骗自己大脑说感觉到了，”师母指着泽久长溪的鼻尖，强迫她静心将呼吸和自己调整到同一个步调上，“然后跟我做这个手势。”

师母指尖出现红色的印结。

虽然泽久长溪什么也没感觉到，但她不敢随便违背师母的旨意，只能勉强陪着比划了几下，谁知她的指尖居然也出现了同样的图案，泽久长溪大惊：“这是，这是怎么出现的？是灵力吗？”

“如果你什么也没感觉到，那自然不是，”师母忙里偷闲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后嘴里开始喃喃念咒，“......开——”

两人手中印记同时启动，如同一道无形屏障展开，瞬间压制住了地脉刚刚的喧嚣，整个离山恢复了寂静。

天上刚刚还越积越深的乌云此时停止了动静，虽然也没有散去，但看来是控制住了。

“走。”师母回头郑重地看了一眼泽久长溪，随后快步向山下走去“此阵最多坚持两日，还是需要通知百姓做好备战准备。”

“师母刚刚施法没有用符纸？”泽久长溪快步跟上，偷偷地观察起师母一遍的袖口，上面没有符纸被焚烧的灰烬，颇为有些不解。

“这不是符纸可以办到的阵法。”师母的说法晦涩不明。

那是当然，妖族人只能在符纸的帮助下施展一些以五行为基础的法术，从没见过能缔结阵法的。

“那就是用灵力吗？可是我们妖族没有灵力，只有少数有天赋的人才能以符纸为媒介调动自然界溢出的少许灵力。师母是如何凭空做到的？”

师母沉默了一会，但架不住泽久长溪好奇，最后停下脚步，严肃地说道：“据我所知，我有些特殊。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开始东躲西藏。过几日神族人就要赶到了，我避一避风头，希望今日发生之事，你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知道了——为什么师母经常连续几个月消失，然后又会突然住上几个月的原因。

虽然这让泽久长溪一时有些难以消化，不过她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立马点头应下：“好，我知道，我绝对不说。但是为什么我也能用出那个阵法呢？”

“我不是让你想象了吗？”师母平静地说道，“你可以理解为我把灵力共享给你了一部分。”

“这么厉害！”泽久长溪看起来有点跃跃欲试，不过很快眼神又暗淡了下来，“哎，可是我施法时完全没有感受到什么暖流。好羡慕你啊师母，天赋异禀。”

“别羡慕，特别的感受并不快乐，除了你和乌蛇，我不能交别的朋友，也不能发展新的关系，我需要一辈子躲在暗处，免得被神族人的耳目捕捉到了。毕竟他们是不会允许我这样能独立使用灵力的妖族人存在在妖界。”

师母离开几日后，魔兽并没有如她所说开始活跃，地壳依然裂着口子，天上乌云依然凝聚，但没有再进一步的变化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神族派来的人到达。

泽久长溪毕恭毕敬地推着腿脚不便的乌蛇，听着他撒谎不脸红地给神族领队江慧汇报：“江大人，前日是有魔兽爬了出来了，但我们的人早已做好准备，因此都将他们赶回去了，昨日开始这团物质就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在酝酿下一次进攻。当然我个人倾向于后者这种可能性。”

“辛苦族长了，”江慧点点头，随后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百部文元，算我半个徒弟。我们一会就率人一起上山侦察一下情况，不知有没有人可以带路？”

“有。”乌蛇看向泽久长溪，“我的贴身侍女，泽久长溪，也负责打理山上的药园。对这一片情况很熟悉。我已让厨房备好酒菜，一路舟车劳顿，士兵们也得好好休息，二位不如午饭后再上山？应该也不急于这一时。”

“那就敬遵族长大人意见了。”

吃过午饭，泽久长溪领队，带着神界来的人上山。

虽说魔兽并没有顺着裂缝爬出来，但是意外发生那天造成的活动足以把整个山体毁了大半，修好的山路基本上都是不能用了，众人基本上只能靠手脚并用的攀爬，才能在到处都塌得乱七八糟的山中前进。

当然，其他人可能本来不用这么狼狈，但奈何领队泽久长溪没有灵力，只能都采用这种古朴的方式进山。

“不好意思啊，各位大人，我拖你们后腿了。”泽久长溪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转移这群人的注意力，以免他们注意到山中有师母灵力的残留，或者别的对师母不利的线索，“其实我有离山的地形图，我可以在图上给你们把路线标出来，这样你们走起来会快一些？”

“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很乐意爬山。”江慧说道，“正好我们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嗯，您问。”泽久长溪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此事发生的时候，有人在山上吗？”

“嗯，有。”撒谎越多越容易说错，泽久长溪决定只更改故事的几处细节，让这个故事听起来真实又不值得怀疑。“事实上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山中仔细检查药草。我在泉边打了一桶水，刚提起来，大地忽然开始震动，我完全站不稳，只能丢了水桶，抱着树干。

我当时都吓傻了，因为你们知道的，离山避世，素来安静祥和，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没等我理清头绪，大地开始断裂，我的头脑还是一片空白，但我的身子带着我连滚带爬，跑下了山，后来的事情，族长大人刚刚在午膳上已经给你们汇报了。”

“嗯。”江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倒是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凑了上来，操着低沉的嗓音低语道：“你刚才看起来很慌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