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渝州城外的江水,看似平静,却日夜不息地奔流。
龙葵依然每日早起,为景天整理古董名录,帮雪见打理内务。新安当的生意因她鉴定战国古物的独到眼光愈发红火。
只是每年七月初三这一天,她总会消失。
第九年的七月初三,晨雾未散。
龙葵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她换了身素净的蓝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朵小白花,臂上挎着竹篮——篮中装着她凌晨起来亲手做的捣珍、几样果品、三炷线香。
她穿过庭院时,望了望景天和雪见的卧房:窗扉紧闭。
她松了口气,悄悄推开当铺侧门,融进晨雾之中。
她不知道,身后有两双眼睛正透过窗缝注视着她。
“跟上。”雪见低声道。
蓝衣少女在渡口坐上竹筏,渡江至渝州北部。她脚步轻盈却坚定,穿过熟悉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座建筑前——城隍庙。
景天一愣:“这里是我和小葵初次见面的地方!许是来纪念重逢之日的吧?”
雪见瞪他一眼:“那为何每年都哭着回来?”
两人绕到庙侧,透过破败的窗格向内望去。
龙葵已摆好供品,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她苍白的脸前缭绕。
她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眼。然后,眼泪无声滑落。
“父王,母后……葵儿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天,是我们姜国灭亡的日子……也是……我和哥哥龙阳的祭日……葵儿永生不忘……”
窗外,景天浑身一震。
“一千多年了……父王,母后……葵儿好想念你们……这些年,葵儿一直和龙阳哥哥的转世——景天哥哥,生活在一起……葵儿很幸福……”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葵儿一直好想回姜国遗址来看看你们……但那里到处都是妖怪……葵儿害怕……葵儿不敢去……”
“葵儿想起,杨**队四处烧杀抢掠……我们姜国皇室的祠堂,只怕也被烧为灰烬了……没有父王和母后的牌位,葵儿每年就只能在这城隍庙……向父王和母后叩首了……”
她俯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三个响头,一声比一声沉重。
景天闭上眼,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自己常对小葵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咱们过得好就行。”他以为这是安慰,却从未想过——有些过去,是过不去的。
雪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那个在蒲团上颤抖的蓝色身影,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小葵总爱收集蓝色的绣线,她说姜国尚蓝;小葵做的捣珍总是略咸,她说姜国沿海,口味如此;小葵看见战国的器物会发呆,她说这些纹样姜国也有……
原来,这些都不是巧合。是一个亡国公主用尽力气留住的一点点故国痕迹。
雪见拽着景天的衣袖,两人悄悄退开。
走出很远,景天才哑声问:“干嘛用这么大力?”
“我看不下去了……”雪见靠在巷墙上,泪水终于滚落,“我们太不称职了……景天,你什么时候能把对古董的关心,多放一些在小葵身上?”